短篇故事和集 - 無歲(前章)

三、君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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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面無表情。

淺粉色的花瓣落在他身上，又因他的動作而落到地上。

君恨心乾淨的手沾著褐色的土，那雙手節骨分明，有著一股書生氣息，但偏偏那雙手並沒有外表那般乾淨。

君恨心第一次有了其他的情緒，他以為在見到那個男人挫骨揚灰後，他再也不會有其他感情，他以為他會被仇恨淹沒，而他也確實離瘋魔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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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溫柔的抱起闔眼的花貓，淺金色的斑紋一個在耳後，一個在腳跟，很特別。花紋並非不規則圖形，而是無歲花的樣子。

君恨心將貓輕柔的放進他方才徒手挖的坑，他的指尖有血，可他並沒有讓指尖的血沾染到貓身上，貓依舊乾淨。

“……九天”君恨心輕喚，那一天午後，君恨心睡不著，就默默把他為君九天做的食物放在一邊，而他就靜靜的坐在樹下，望著頭頂開得正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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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剛外出回來，身上血跡斑斑，淡色的衣服因此顯得可怕。僕人默然低首，氣氛凝重無言，君恨心這時已經有些瘋魔了。

院子裡，無歲發著綠芽，君恨心坐在樹下，如同往常一般，望著天空發呆。

“喵”似是在抱怨君恨心佔了他的位置，這隻不知打哪來的花貓一臉嫌棄。

君恨心挑眉，他這個種樹耗得都是他的靈力的地方，鳥都不肯來，連老鼠都不屑一顧，這種鬼地方怎麼來了隻貓？

花貓見君恨心沒動，便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坐在旁邊，開始梳理自己的毛，君恨心很久沒見過貓了，他伸出手，還沒碰到便被貓毫不留情的拍了幾條血痕。

君恨心一愣，收回了手。

他改用看得，花貓睨了他一眼，高傲的離開了。

君恨心並不惱。

隔天，他再一次在樹下看見那貓，同樣的位置，同樣在梳毛。君恨心又再一次伸出手，貓躲開了。

然後跳上窗台走了。

君恨心望著貓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別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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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日，從不敢向他搭話的僕人第一次開口，君恨心默然回頭，他沒有表情的望著僕人，然後問：“妳待多久了？”僕人一愣，苦笑：“奴婢已經來了兩年又十個月了。”

君恨心點點頭，“妳想說什麼？”僕人遞上一張紙，“奴婢見您似乎想親近那隻貓，便斗膽……”她頓了頓，沒再開口。君恨心拿過那張紙，攤開一看，竟是在說明如何養貓。

“……”君恨心看向僕人，眼中晦澀不明。他終究沒有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讓人退下。

沒有人知道，君恨心推掉了與幹部的會面，坐在樹下潛心研究紙上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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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時隔許久，終於迎來主人。君恨心按照紙上方法，做了道簡單的烤魚，然後便端來樹下。他知道貓不喜歡他，於是他便待在屋內，隔著遠遠的，觀望。

可是貓沒有吃。

君恨心思索了下，再次嘗試。

貓吃了一口。

君恨心望著那瘦極了的花貓，他想知道，為什麼對方不走。

第三天，君恨心仍然做了魚。

貓多吃了幾口。

在不知幾天後，君恨心終於不用躲著了，他仍然隔著距離，在花貓來到樹下，才悄悄靠近。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君恨心忽然想起那個僕人，可問了才知道，那人早已不在了。

君恨心沒什麼感覺，這本就是他定下的規矩，沒什麼好感傷的。也因此，他不會去在乎外頭的人，自然，就沒了能解他心結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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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隻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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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第一次睡得如此沉，他眼中茫然無措，尚未回神，一片粉色的花瓣落了下來，可分明未到無歲開花的時候。君恨心抬起頭，那嫩芽未長，枝頭卻開了朵花，風輕輕吹，花瓣從君恨心肩頭落下，君恨心目光隨著花瓣，一同落在懷裡的貓身上。

那隻不與他親近的貓，窩在他懷裡，輕輕打著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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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愣住了。

花瓣輕點花貓的鼻子，貓皺了下眉，揮著前腳掃開花瓣，又往君恨心懷裡拱了拱，繼續遨遊夢境。

君恨心伸出手，夢中的貓並不反抗，甚至在君恨心輕柔的撫摸下，蹭了蹭君恨心的掌心。

君恨心沒有吵醒貓，他望著貓，一直看著，直到深藍完全吞噬紫霞，直到月光落在他們身上。

銀白色的月光讓花貓的白毛顯得閃亮，分明月光該是柔和的，但此刻君恨心卻覺得刺眼。

恍神間，貓醒了。

“喵”貓喚回君恨心的神。

君恨心笑了，久違的笑容在僵硬的臉上顯得彆扭，畢竟，他已經有幾十年不曾笑過了。

精緻的臉上，彆扭的笑容仍然帶有強勁的殺傷力，但貓不在乎。

“貪吃鬼”君恨心笑說，兩指搔了搔貓的下巴。

一瞬間，君恨心腦中浮現一句詩詞——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我叫你君九天，可好？”君恨心問正梳著毛的貓。

“喵”貓眨著大眼，瞅著君恨心，像在質問他食物怎麼還沒端上。

“九天，想不想吃點別的？”君恨心抱起貓，任由對方掙扎劃傷自己。

“九天，我們不吃魚，我們吃點其他的，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貓憤怒的叫聲，君恨心又笑了，他按住貓的爪子，用臉去蹭這隻花貓。

貓似是放棄抵抗，趁君恨心鬆了力道，直接撲向君恨心肩上的絨毛，白色的絨毛軟軟的，貓安心的窩在上頭，輕叫了聲。

“遵命，九天大人”君恨心多戲的摸了摸貓的頭，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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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歲開花了，三年前剛開過，如今又開了。

君恨心就坐在樹下，背倚著樹幹，沒有人能在他這裡活過三年，從來沒有，但君九天活了三年又一天，君恨心很少記得這樣準確的時間，但那又如何？他君恨心終究孤身一人，無歲，物是人非。

“九天……九天……”

君恨心閉上眼，他面無表情，心如止水，“君九天。”他張開眼，夜幕低垂，君恨心已然在樹下坐了好些天，不曾離開。

無歲樹下落滿了花瓣，君恨心抬起手，最後一片花瓣落進掌心，輕柔的像與君九天初見時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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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心捧起鬆軟的土，覆在一動不動的花貓身上，隨著褐色的土落下，君恨心感覺自己心裡好像有什麼也被覆蓋，明明是重歸於舊，卻又陌生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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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歲花落盡，君九天隨花而去，連同君恨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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