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自請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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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瞞靜靜地聽著寇天生的說話，直至後者似已然說畢、等待前者的回應後，寇瞞這才向前一指：「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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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天生對於其父不敢有任何反抗，乖乖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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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瞞似沉思片刻，這才開口問道：「你覺得，為甚麼柳靜江要讓那個姓樊的摻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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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寇天生回答，他便率先道：「柳靜江蒙受聖寵，加上老柳在官場打滾積回來的威望，令皇上對於柳氏父子極其信任。再加上那二十年實打實的功績──只要柳靜江願意，這機關便是他一人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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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是感慨，想起柳靜江在離開小樓前的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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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以晚輩自稱，那是把禮數做足，不落人話柄。之後卻以在下與寇瞞平輩相稱。不論寇瞞承認與否，一旦皇上聖旨落下、那機關成形的瞬間，若單論官職恐怕還遜色於樞密院長及無常府主之位，但實權卻是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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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柳靜江有所需求、借調無常府的人手，作為無常府主的自己卻沒有太多權力去反抗。至少在皇上做著這個「測試實驗」的時候，只能盡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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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句是禮數，後一句卻是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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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分寸都是拿掐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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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腦海這般想著，但寇瞞面色不動，看著自己的兒子：「你有甚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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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認為那只是柳靜江的故弄玄虛。畢竟這全新的機關看似威風八面，實則卻是高處不勝寒。這樣一手執夜叉、一手點無常的畸形存在。不論文武百官都不會容得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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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柳靜江這樣拉上一個人來，就似替他拉上一張保命底牌。一旦發生甚麼事，便能夠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把那姓樊的當作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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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瞞微微點頭，沒有認同也沒有反對：「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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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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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的不錯，但卻不是事實的全部。」寇瞞叩著那茶杯：「正如你所言，那全新的機關帶著極大的未知性與權力。就連皇上也是想了很多年，在最近才打算推行。柳靜江這人，比你想像中的更加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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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那姓樊的上戰車──是他主動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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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讓那新的機關擁有無常府的刑法及樞密院的情報聚於一身，而柳靜江……就連他自己也害怕一個同時擁有兩大力量的人會幹出甚麼，所以他找一個自己相信的人，跟自己相互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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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做，反倒令皇上對於他更加欣賞。若非如此，這麼重要的一個角色，皇上豈不會親自過目？那是因為對柳靜江已是極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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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寇瞞看向寇天生，語氣逐漸重起來：「時代已經過去，這是剛才柳靜江對我說的原話。我便把這句，轉贈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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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自恃無常府的身份便洋洋得意、自恃身份的話，將來有的苦讓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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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天生緊緊握著雙拳，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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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為柳寇兩家交好，他已經知道柳靜江、舊名為柳靜這個人。只是在當代大京一輩裡──比詩詞歌賦，沒人比他好；比修行功夫，沒人打得過他。他就像是完美的世家公子，直至某一天他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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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少了個柳靜，多了個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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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卻不出五指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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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就似大山一樣，總是壓著他。所以在看到柳靜江、更是如平輩般坐在自己仰望的父親對面，更帶著質問的語氣後，他才會像失控一般。此刻聽著寇瞞解述柳靜江的舉動以後，他內心更是隱隱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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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心感大權在握而沾沾自喜的時候，柳靜江已經在居安思危、自我質疑，繼而替君分憂，自請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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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寇瞞的一句話如雷霆般鑽進他的耳裡：「若是想要跟上柳靜江，便放下你那自以為是的尊嚴，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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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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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來到承天城的千紙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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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因為入宮，有草草地換過一身衣著。她臉上漠然無色，哪怕那張妍麗而略帶英氣的臉龐很容易引人注目，但在察覺到她臉龐裡帶著拒人於千里的寒意，也會情不自禁地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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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在房間裡。」小翠看到王曉君到來，也知道她與公主殿下關係極好，便小聲道：「今天二皇子與三皇子過來了一趟，是因為公主常常偷跑出宮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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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又出去一趟，很快便回來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吃飯，不知道在幹著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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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聞言微微點頭，便逕自走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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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只是面露擔憂地看著，也不敢跟進去。畢竟她只是區區宮女，哪有資格關心公主甚麼的。縱是如此，她從很小的時候便被賣進宮裡，而公主待她亦是極好，從來沒有真把她當作下人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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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翠深知自己與公主身份如雲泥之別，像現在這般小心地擔心著，已是無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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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曉君走進房裡，卻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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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安安靜靜地坐在窗旁，身前是置於墨硯旁的筆，卻也不見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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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來到宮裡，是帶著滿腔委屈與惱怒之意，想要進來與自己最好的朋友抱怨訴苦。但不知為何，在看到唐紙面帶微笑柔柔看著窗外、但卻似蘊藏著深深不捨的模樣，那股惱怒便發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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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唐紙對面，後面目光挪來，笑道：「姐姐來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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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盯著案桌的筆墨，本來潔白的尖尖兒現在已是濃黑一片，隱現濕潤。她突然開口：「妳剛跑去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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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去告別呢。」唐紙輕聲道：「二哥跟三哥下了嚴令，不讓我再擅自離宮。突然要消失，還得跟樊先生說聲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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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這時就有點生氣：「那傢伙到底有甚麼好，值得讓妳魂牽夢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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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哥問我，是不是喜歡上樊先生──姐姐，我卻是回答不出來。因為我都不知何謂喜歡？」唐紙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張隱現傾城之容的美貌，此刻卻帶著幾分惹人憐惜之意：「所以，或許等我以後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喜歡以後，便能夠堂堂正正、用本來的面貌出現在樊先生眼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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