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四十章──仙人掌

第四百四十章──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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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看著唐紙，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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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雖然年輕，但已不是未成年的懵懂之年。只是她長居深宮，被無數人捧在掌心裡照料著，才令她對於情愛之事像是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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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曉君很難想像，這樣的一名大京公主，竟然像花癡般對著某位宮外男子癡迷不已。但在聯想到小紙滿室的字畫，乃至她這段日子悄悄出居裝著丫環、與那個人相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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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雖是這般想著，但說到情愛，她又比唐紙好得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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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似是察覺到甚麼，不由得拿起唐紙的手：「妳剛去告別，怎麼把手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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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唐紙那嬌薄白晢的十指，卻是沾滿泥土，以及有很多細微的傷痕。唐紙聞言，反倒咯咯嬌笑起來：「既然是告別，總得有些告別禮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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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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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糊里糊塗到無常府走了一趟，待他回到樊園以後，時候才剛好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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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來到園子裡，便看到李蠻像是無聊地坐在園牆上，指著府內：「剛有個小丫頭跑來，放下一封信，以及在園子裡搗弄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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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大概是那個丫環女孩──說起來，李兄，你在這邊還真住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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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真不陰不陽的說話，李蠻乾笑兩聲，又即從園牆翻倒過去，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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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識一掃，在確認李蠻當真離去以後，這才鬆一口氣：「每天被人這樣盯著，心底還真是難免古怪啊。雖然少──但我偶爾也要洗澡啊。被這樣一個大男人盯著，還怎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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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嘀咕著，一邊走進府裡，入目便看到那封安然躺在案桌上的紙信。於封面還寫著「樊先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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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不疑有他，便翻開信紙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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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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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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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先生曾經給我寫過一幅字畫，我很喜歡。為了答謝樊先生、以及現在的不辭而別，我也送了樊先生一件告別禮物。那禮物，我就擅自種在花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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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來自荒漠的異種，能適應寒暑。而且只需每隔七天適量澆水，便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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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樊先生一直在找著植物栽種，所以希望這禮物會讓樊先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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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們的離別是為了將來能夠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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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相會之時，我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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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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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封信裡，很多說話都是糊里糊塗，根本無法看懂。就連在最後留名的「字」前，都故意空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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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字裡行間，字跡絹秀之餘，卻也帶著空靈的剔透。從書寫的當中，段真能夠隱隱看到那筆鋒略有顫抖。除非之寫信人故意的筆跡，否則那是在證明執筆者的心並不平靜，才導致這種特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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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封平平無奇的信，段真卻彷彿從字跡之間感受到一股無可奈何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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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啊？」段真把紙信置於案桌上，便朝著園子走去。還是梅樹下，那被他自行開闢出來的小花圃。此刻於其中，卻有一株手掌大小、通體墨綠，其周圍長滿尖刺的植物，安然站在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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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大奇，實在是這種植物，他前所未見。他用手輕輕觸碰植物的尖刺，有的細軟、有的堅硬，就像它自行保護自己的手段。看著良久，段真也沒有在意──反正這段時間，他都在隨便種著些甚麼，只是一直都被他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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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只不過換了別的植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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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逕自失蹤的丫頭令他有點在意……但這也是一件好事。段真知道，自己的日子恐怕不復往日般平靜，像那丫頭手無寸鐵的凡俗，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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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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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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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配以暮色，把樊園顯得很是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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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過多久，柳靜江便孤身前來。只見他一手提著一壺酒，另一隻手卻捧著一件摺疊起來的黑色錦袍：「噫，你這邊怎麼弄來西域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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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在案桌旁，手指蘸著茶水在木桌上虛寫著字，聽到柳靜江的說話不由得一怔：「甚麼西域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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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便想起那種在小花圃裡的奇異植物：「看起來，這植物還真是大有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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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確實是個相當特殊的植物。」他也沒有客氣，逕自坐下說起故事來：「相傳在很多年前，這種植物因為名字的忌諱，被大肆殲滅。只是它的品性堅毅，經過數以千年的休養生息，又不知道從哪裡重新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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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名字？」段真聽得大奇，怎麼就因為植物的名字而被故意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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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種植物名為『仙人掌』。特別是在這個修仙世代，以仙人為名，自然會惹來某種忌諱、禁忌。那時候，某個宗派很是看不順眼這種植物，便特意派出宗門弟子到西方荒漠，想要把這種植物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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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至今日，仙人掌仍然存在，但那個宗門已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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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種異種植物罕有移植到西域以外的地方。你是怎麼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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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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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段真沉默，柳靜江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中小葫蘆：「既然你不願說就罷了，今天來是好好慶祝──你這小子，不是老在惦記著一芳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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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愣，怔怔地看著那個小葫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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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就是一芳春。饒是我動用人脈，也只弄來這樣的一小葫蘆。」說著，多次來到樊園的柳靜江已是熟門熟路、逕自拿出兩個酒杯，倒至半杯滿：「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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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用湊近杯子，隔著老遠已能嗅出其中濃郁的花香。當他把酒液倒進咽喉裡，酒的辛辣與百花的甜香卻是渾然一體，相互中和，化成醇厚香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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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就是你曾經念念不忘的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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