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三十八章──人走茶涼

第四百三十八章──人走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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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對著眼前金色虎狀氣流，面上漠然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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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他認真起來看著敵人那副神色，猶如看著待宰豬羊。或許只有對他了解極深、更曾陪著他殺第一個人的段志，才知道自己這位師弟很擅長隱藏、擅長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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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擅長，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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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天生有的人慣用左手、有的慣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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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經歷過與武夫血戰的一夜，更令他對於生死戰鬥之間更加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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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因為生死危機，他施展的不單止是迴風劍法，更有其餘崑崙三千劍。但那是逼不得已，加上段真知道在鎮嶽符覆蓋之下，除非有實丹以上修士，否則神識根本無法窺視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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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自己的身份是樊離，用的也只能是迴風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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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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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雙手負於身後，腰間墨劍出鞘，於演武場裡席捲出一場黑色的風暴。那帶著濃重墨意的風暴劍意，像是把段真包裹於其中、當作風眼，向外肆虐的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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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並非真正的風，而是無數細微而密集的劍而衍生的仙術。那提著斬馬刀的黑衣人瞳孔戛縮，手裡的刀猛地向後一拉、厚大的刀身似盾牌般橫擋於自己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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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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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劍風落在刀身，那金黃色的虎狀氣流彷彿被風雨打散般，變得越發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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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四周那些黑衣人感受到其鋒芒便即面色大變。有心想要上前，但那股恐怖的黑色風暴逼迫得他們寸步難行，一如當初段真尚未出劍之時的那訊息──敢動，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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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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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黑風驟然而散，還這片被百花包裹的演武場一片光明。無數被劍風吹散的殘花碎草，緩慢而浪漫地落於這片演武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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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仍然站在原地，墨劍已然歸鞘，空氣裡仍然殘留著那濃郁的墨香。至於那一個個黑衣人卻仍然一動未動。但這種未動，與段真下車那刻卻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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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乃是殺勢將放，氣機鎖定，就如螳螂捕蟬前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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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卻是如有無形的釘子，把他們雙腿盯在原地，哪怕想要踏前一步都是辦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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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對段真出手的那個黑衣人，身影已是倒退三丈，雙足於地面留下兩道長長的痕跡。斬馬刀仍然被他雙手緊緊握在手裡，但若是仔細觀看，會看到他那拿著刀的雙手已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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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段真只是出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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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段真下車至今，只不過一刻鐘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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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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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又再次響起馬車的聲音，似乎帶著狼狽──或許就連那位車夫都猜不到，那麼快就要回來載著貴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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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身前的黑衣人，經自己劍意一逼，那包裹著臉龐的黑布已是化為寸寸黑色碎布，隨風而散。那人似乎因為脫力，跌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雲淡風輕的段真，臉龐裡既驚又怒，更多的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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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青年，雖然光憑外表很難看出修士的年齡，但雙眸中的稚氣尚存，可以看出他的年紀很輕。段真看到一愣，覺得這人的臉龐外表跟那天來樊園的瘋婆子有點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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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卻沒有想太多，逕自走進車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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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載著他，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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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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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那邊，看著段真的身影如標竿般傲然而立，繼而灑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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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見狀，面色仍露出欣然笑意。樊兄弟那般給面子，自己也不能有絲毫退讓。他已是站起來：「樊兄以樊離為名，不論是修為、心性，均是我前所未見。他能夠暫時為大京所用，實是大京之福。若是因為你們任何那些自以為是的試探、測驗，繼而令他對這些失去興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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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失的，只會是大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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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瞞隔得遠遠，看著演武場那邊，也是有點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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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柳靜江所言，經過梅花巷之亂乃至前夜的情報，其實對於段真的實力已有一個大概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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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修士的實力，會因為很多原因而分出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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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修行的仙術與功法，如擁有的法寶及法器，如神識的強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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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擁有的，無一不是於築基裡頂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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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想要擊敗乃至殺死段真的話，要不就像前夜般先以鎮嶽符鎮之，再派以源源不絕、數以百計的武夫，以量壓之。若是修士的話，那就只有在人間界裡最出眾，在山上宗派修行的天之驕子，才能夠擊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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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尋常一般的築基修士，根本不可能會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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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寇瞞對於那個小傢伙還是有點信心。雖然口裡說著，但寇瞞心底不無敲打柳靜江的意思──柳靜江這二十年的功勞太大，然後那全新的機關權力又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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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兩位的意思，作為於官場打滾多年的寇瞞隱能猜出一二。或許數十年後，便沒有刑法無常的存在。那麼，自己的孩子便被壓著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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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猴戲，但亦是寇瞞想要藉此提醒、敲打柳靜江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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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年輕人竟然只用一招便已經解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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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營造的氣勢，反倒成為柳靜江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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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柳靜江也沒有浪費段真無心之下替他營造的大好良機，居高臨下地看著寇瞞：「寇叔，時代已經過去。要不緊隨時代而走的話，要不……就只能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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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瞞面色平靜地看著他：「你這是在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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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不敢。」柳靜江朝著寇瞞一揖手，行了個晚輩禮，卻又很快站直身子：「在下只是與寇府主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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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已是轉身下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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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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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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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坐下至離開，柳靜江都沒有喝過的那杯上等百花好茶，此刻卻成了無人問津的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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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響起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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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天生來到寇瞞身邊，看著那杯沒有被動過的冷茶，同樣冷冰冰的道：「爹，那柳靜江太過囂張。莫不是恃著幾分聖寵，就以為我們甚麼都得順著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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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全新機關，樞密院及我們無常府各派人出去。也就代表不論是爹你的意見還是柳叔的意見，在皇上眼中各持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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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天生的聲音很冷，其內蘊含著不加以掩飾的怒意：「那可不是玩家家酒，不是他隨便看誰對眼、就能讓某個人來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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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爹你執意不讓那個姓樊的進去，就連皇上也不得不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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