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七十二章

許憫煜回過神來，微笑說：「如果有需要老師幫忙，隨時都可以來這裡找我。」

林笙點了點頭，沒有要推託，「謝謝老師，又要再麻煩您了。」他想了想又說：「學費的話⋯」

「林笙。」

許憫煜打斷他的話，語氣有點嚴肅。

林笙愣了一下：「怎麼了嗎？」

許憫煜皺起眉頭：「老師想幫你並不是因為想從你那裡拿到什麼學費，只是單純想要以老師的身份在你的旁邊助你一臂之力，這麼多年以來老師一直很無奈沒能在當初幫上你什麼忙，現在老師終於有機會了，所以你不要再擔心這個，就接受老師的好意，好嗎？」

許憫煜非常語重心長地說：「老師是想當一個你能夠依靠的長輩和朋友，知道了嗎？」

林笙愣了有一會，許憫煜的話持續迴盪在腦海裡。

音樂聯繫起了他和許憫煜，時間拉長，他們之間的關係也跟著改變了。

不是受到什麼影響，只是今後想要以不同的身份陪伴自己繼續走下去。

就像他和賴皮鬼、和落染天一樣。

世上有很多東西比血緣更重要。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xZ1kGTMA

毫無關係的人卻能比親人更親密，比血液更深厚的感情將他們連繫起來，然後一直持續到永遠。

其實他擁有著很多，不過他卻沒能發現，直至現在才知道這些有多麼難尋到。

大部份的人可能一生都找不到，但他卻同時有了這麼多個。

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率，億萬分之一也不為過。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nJNvMG27

「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不過⋯」林笙揚起了嘴角：「以後還需要您的指教了，煜老師。」

聽見他這麼說，許憫煜的臉色才好了起來：「那是一定，老師不會手下留情的，得做好心理準備知不知道，別以為這麼多年沒碰琴老師就會網開一面放過你！」

林笙也笑了：「求之不得。」

兩人同時笑出聲，彷彿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光。

林笙止了笑聲，想到一件事情，「煜老師⋯⋯她，在嗎？」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Auk5YrQd

許憫煜頓了下，才知道那個「她」是誰，笑說：「她今天不在，和你們櫻大一樣要開學，所以到學校去了。」

「這樣⋯」

林笙語氣有點低落，就讓許憫煜品出了一點味道，「沒想到你還記得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林笙見他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其實之前有遇到過幾次。」

「真的嗎？」許憫煜驚訝說：「你們在路上碰到了，那為什麼她回來沒告訴我？」

畢竟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才選擇不說出口吧⋯

林笙思考了一下：「我能不能留下賴，煜老師您再幫我轉達她？」

「當然好啊！」許憫煜笑了笑：「我也正想和你換賴呢。」

他們互相交換賴之後，許憫煜又開口：「對了，你記得那東西還留在我這嗎？」

林笙把賴備註了一下，點頭說：「當然記得，從來沒有忘記過，我來找您也是想和您說這件事。」

許憫煜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有一天一定會來找我拿的，總算是讓我等到了這天。」

林笙抬頭看向他，對於許憫煜從以前到現在所做的事情，能夠說的話也只有這句：「煜老師⋯真的很謝謝你們。」

許憫煜揚起了嘴角：「好啦好啦，我們別再這樣謝來謝去的，我也不是那種特別肉麻的人，再謝下去我雞皮疙瘩真的要掉滿地了！」

林笙笑著點了點頭，許憫煜又說：「那東西最近剛好在大保養期，還需要點時間，不然等好了之後我再通知你吧？」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cIMdABdu

因為有許憫煜，林笙沒有過多擔心，還是忍不住問：「它⋯還好嗎？畢竟我很久沒碰到它了⋯」

許憫煜笑了起來：「很好啊，有我替你看著它，怎麼可能不好，你就把它想象成在度假的樣子，只不過這個假期有點久。」

過了幾秒，他又補一句：「不過嘛⋯實在太久沒讓它活動起來，它能不能恢復成以前的狀態⋯就要看主人的技術了。」

「它可以的。」林笙非常堅定地說：「因為有煜老師在，它的狀態絕對就和當年一樣。」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CErN04q5

雖然這番誇讚讓許憫煜很開心，但他還是有點無奈：「林笙同學，你是怎麼考上櫻大的呢？我是再說你技術行不行。」

「⋯」

原來是自己。

「可以。」林笙毫不猶豫，「我也可以。」

許憫煜看著他，最後點了頭：「就先姑且相信你吧，如果有個萬一，我可是會把它收回來的。」

林笙勾起嘴角：「不會有萬一，老師也不會有這個機會。」

「⋯」

大言不慚的小鬼。

不過許憫煜還是笑了。

打工時間就快到了，兩人又聊了幾句，林笙就要先走了。

許憫煜送他到門口，拉著玻璃門，說：「以後得要常來練習室，我要時刻驗收你的成果。」

林笙戴上鴨舌帽，表情藏不住笑意，說：「沒問題。」

開學幾天，不止學生在放假，教授們也是半放假的狀態，第一個星期，全部人都還沒收心，在課堂中有說有笑，分享假期。

但在其中，就有一個人除外。

林笙低頭看著眼前的東西，右手不停地在上面唰唰唰地畫著。

周圍都是笑聲，他卻完全不受干擾。

當他把一個圓圈塗滿黑色時，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又在畫教授了？」

他點下的黑點暈開墨水，抬手離開時也往旁邊看去，「畫什麼教授？」

「⋯」

林笙會塗鴉的事情，還沒有人知道。

落染天見他這麼認真，一不小心說溜嘴了。

他還在找理由的時候，林笙已經品完了那個「又」字，眯起雙眼，說：「你偷看我課本？」

「⋯」

一句話就把自己給賣了，功虧一簣。

落染天不能讓自己敗在這，保持著微笑說：「還不是因為太想你，忍不住就拿了幾本來看看，好解一下我的思念之情。」

林笙上下看了他一圈，對他的「思念之情」無感：「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偷看別人的嗜好。」

這麼說就讓落染天不服了，立馬反駁：「得改個說詞，我只喜歡偷看你。」

「⋯」

怎麼這句話聽起來這麼不正經，還能理直氣壯的。

可能是相處久了，林笙也習慣了他這種「不正經」，直接一隻手撐著頭看他，勾起嘴角：「那你覺得我如何，有符合你的偷窺條件嗎？」

「⋯」

落染天惋惜，要不是在上課中，他肯定把眼前這個人給拖到角落去，然後⋯⋯⋯⋯

這該死的無意識撩撥。

落染天輕咳一聲，恢復狀態，雖然明面上不能怎樣，但桌子下就不一樣了，於是他抓上林笙的手，鑽進去，十指交扣，又靠過去低聲說：「每一寸都長在我的愛好上，完美的讓我移不開雙眼⋯你就是我唯一的條件。」

「⋯」

林笙滾了滾喉結，內心嘖了一聲。

那張嘴真是該死的會說話。

林笙直盯著落染天，他見狀，又低笑說：「這樣一直盯著我嘴巴看⋯⋯難道是犯煙癮了？」

「⋯」

神他媽犯煙癮了。

林笙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淡定地說：「沒有。」

落染天又笑了幾聲，才回到重點：「所以你剛才這麼認真是在做什麼？」

「寫譜。」林笙頓了幾秒，又說：「就是作曲的意思。」

落染天愣了一下，好奇說：「你還會作曲？」

「嗯。」林笙拿筆戳著譜紙，說：「以前有學過，現在打算作一首練習曲來讓手指恢復靈敏度。」

落染天挑起了眉頭：「原來還有這種方式，其他的曲子當作練習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林笙又戳了幾下，「想說拿來練練手，找一下靈感，就當雙向進行。」

落染天看著他揚起嘴角，林笙真的是每次都能讓自己驚艷。

想到過去的他，差點就把自己的才華給埋沒了。

現在能夠把他找回來真的是萬幸。

「你會的東西真多。」落染天看著他已經畫了三分之一的譜紙，「多到讓我不能想象你只有學了四年的音樂。」

「四年很長的⋯」林笙直盯著他，「每天都能做很多事情，不過也要看你想怎麼運用、想做什麼。」

落染天頓住，對上他的目光，然後眼神曖昧不明地勾起嘴角，緩聲說：「你說的非常有道理，那肯定要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這話很正常，但林笙就覺得他話中有話，加上那個眼神，怎麼看都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甚至還有點眼熟。

到了下課後，時間也差不多，落染天想要找他出去吃飯，「你今天沒打工對吧，一起去吃飯？」

「可以啊。」林笙收拾著背包，「不過我吃完飯後就要回家了。」

落染天一頓：「為什麼？奶奶喊你回去？」

不是才開學沒幾天嗎？

「不是。」林笙把背包背上就說：「我要回家練琴。」

「⋯」

賴翔緯的反應和落染天一模一樣，只是神情就差了很多。

「為什麼！」

吃完飯後，幾個人站在食堂門口，賴翔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你三不五時就要回家去嗎？那你住宿舍有什麼用！！這不就跟你轉系一樣嘛！！！」

林笙擋著他一直擠過來的臉，皺起眉頭：「傻嗎，當然不一樣，而且鋼琴也不可能搬到宿舍，除了我回去，不然還有什麼辦法。」

「可⋯可是⋯」

賴翔緯被堵的啞口無言，趙廷也出聲了：「但你來回跑不麻煩嗎？宿舍就要這樣空著？」

落染天盯著林笙，很想知道答案。

林笙思考了一下：「也不會空著，我還是要去打工，住宿舍比較方便，不過我休假的時候，下課就會直接回家。」

賴翔緯瞳孔震動：「六日也是嗎！？」

「對，只要是假日我就會回家。」

「不是吧！！！」賴翔緯仰天長嘯，再次撲了過去。

落染天的雙眼黯淡無光，因為即使住在學校，也不能每天都見到林笙，而且他似乎又更忙了。

當事人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直在阻擋著眼前的賴皮鬼，這隻就快要抱上林笙的大腿求他不要走了。

最後在趙廷的幫助下，林笙成功脫身了。

在離開前，他看見落染天站在旁邊不發一語。

事情告知的太突然，肯定沒有心理準備。

林笙想了想，走近落染天，側身擋著其他人的視線，悄悄勾上了他的指尖，低聲說：「只有一下子的時間而已，上課就能看見我了，忍耐一下，乖乖等我回來？」然後還用手搓了搓幾下安慰他。

既然是因為要練琴也沒辦法，落染天垂著雙眸，表情無法掩蓋著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說：「要記得吃飯不要餓過頭了，天氣還有點冷要多穿幾件，也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7HtCZ4Iq

這幾句話落染天總是掛在嘴邊說。

但無論說幾次，林笙一點也不會覺得煩躁。

他知道，落染天無時無刻都在擔心著自己。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多了一份溫暖，似乎可以抵擋所有寒冷。

「好，你也是。」

不過這個模樣還是讓林笙有點愧疚，礙於四周都是人，他也沒法做些什麼，只能放手後，打個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趙廷還架著撒潑的賴皮鬼，動靜大到都有人看了過來，交頭接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發生了鬥毆事件。

而落染天就算林笙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他也依舊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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