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六十二章

當鬧鐘響起時，以往的林笙不賴個幾十分鐘就決不罷休。3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MSqB0qKq

今天卻不同了。

鬧鐘才響起第一聲，他立刻就伸手關了它，然後直接翻身坐起，緩了大概五秒就下了床，繞過已經睡超出棉被範圍的賴翔緯，安靜地走去房外的浴室。

回到房間時，他站在衣櫃前拿出了一件黑襯衫和黑褲換上，又穿上一件黑色大衣後，拿好東西不聲不響地出了門，完全沒吵醒賴翔緯。

他走下樓時屋內的燈都沒亮起，但他卻能清楚地看見那個站在階梯下的人。

落染天抬頭見他這身黑愣了一瞬，不過還是什麼都沒問，跟在林笙後面出了大門。

冬季夜長，早上六點的天空依然很黑，路燈都還亮著，街道上也沒幾個人。

兩人走了一段路都沒說話，直到某間亮著燈的小店，他們站在門口，林笙對著店裡面的人開口：「廖伯伯，早安。」

一個年紀大約60左右、身穿格子襯衫和一件圍兜的人聽見他的聲音才轉過身，見到林笙馬上露出了笑容：「小笙早上好！新年快樂！」

林笙也禮貌地微笑：「新年快樂，今年也麻煩您了。」

廖伯伯笑著從旁邊的眾多花盆中拿了一束花遞給他，「不麻煩！來，你要的東西！」

林笙伸手接過，「謝謝。」

這時廖伯伯看見他身後的落染天，愣了一下：「今年你還帶了人啊？」

林笙點了頭：「嗯，帶個人給他們認識一下。」

落染天也向廖伯伯點了頭示意：「您好，新年快樂。」

廖伯伯笑著回應：「不錯不錯！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林笙用微笑回應他，之後就和落染天一起離開了。

兩人走在路上還是沒有說話。

並非無話可說，只是用沉默陪伴。

某刻，林笙一手拿著花束，一手牽上了落染天，拉近兩人的距離。

感覺到手中的冰冷，落染天立刻緊握住他，試圖把溫度傳遞過去。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甚至還爬了一小段山路，然後到了一個有著拱門的地方。

落染天抬眼看見上面的字，依舊什麼都沒說也沒問，繼續跟著林笙走。

林笙帶他來到了一處位在半山腰的階梯型花圃。

最後兩人在花圃裡的其中一塊石碑前停了下來。

林笙靜靜地看著石碑，片刻才鬆開手，直徑蹲了下來，又從口袋裡拿了一塊白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石碑，之後又將石碑前的兩個花瓶整理一下，把新鮮的花束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就在石碑前面坐了下來，然後看著它不發一語。

過了一會，林笙抬起手緩緩撫過石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人，似乎是看見什麼有趣的景象，靠在一起笑得非常燦爛。

時間停滯在了這一刻。

林笙看著照片，微笑說：「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落染天就一直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林笙。

四周寧靜，萬物熟睡，只有他的聲音伴隨著微風響起：「你們在那邊還好嗎？我和奶奶都很好，奶奶一樣非常健康，你們不用擔心。」

「我在去年九月上大學了，和賴翔緯一起考進了櫻華大學，就是我之前和你們提的那個賴皮鬼，我記得去年還在跟你們說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考上，沒想到他真的考上了，收到入學通知的時候連他本人都有點不敢相信。」

林笙笑了笑：「大學生活很有趣，不只有讀書而已，活動特別多也很好玩，我在大學交到了很多朋友，有一個帶著眼鏡看起來很會讀書但其實是個學渣的人叫吳瑞，他來自南部的小鄉村，應該算是他們村裡最會讀書的人吧。」

「有一個個性豪爽又大剌剌，但卻是個純情男的人叫陸豪，他是我們籃球隊隊長，很會打球，對女朋友也很好，只是他有點傻。」

「有一個人叫陳郁檒，是個留著金髮的好孩子，他跑步很快也跳得很高，是個運動健將，講話有趣也很親切，他有個朋友叫宋謙，我也認識，人長得蠻帥但還差我一點，個性酷酷的很少講話，讀書也蠻厲害，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

「還有一個是很講義氣的人，叫趙廷，和賴翔緯也處得很好，他們算是興趣相投的損友，常常拉著我打遊戲，不打還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又笑了一聲：「他們所有人都很好。」

然後他停下笑聲，帶著一絲笑意繼續說：「最後還有一個人，我特別、特別想介紹給你們認識，他呢⋯是個非常愛笑的人，頭腦也像我一樣聰明，長得也和我一樣帥，他呢⋯也是個細心的人，無時不刻都在注意我的情況，除了有時候真的很想把他那張嘴給封上，但他其實還是個溫柔的人，每天都默默的陪在我身邊，還會替我分擔煩惱⋯總而言之，他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林笙說到這裡就停下了，然後轉頭伸手抓住落染天的手，看向他露出微笑：「他叫落染天，是我男朋友。」

而落染天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林笙，包括現在也是，於是他隨即坐在了林笙旁邊，看了他一會後，就將目光移到面前的墓碑上，「林笙的爸爸媽媽你們好，我是落染天，是林笙的男朋友。」

「今年23歲，因為一些原因現在才重讀大學，家中有母親和我兩人，和林笙是在櫻大認識的，也住同間寢室，平時興趣是看書，偶爾會去運動，交友關係⋯熟的朋友林笙也都認識，至於前任狀況，林笙是第一任⋯」落染天揚起嘴角：「也是最後一任。」

「這是廢話。」

旁邊突然出聲，落染天轉頭看過去時眼底帶著笑意：「嘴巴甜一點，你爸媽才會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才被奶奶唸過，林笙對嘴甜這件事情有了很大的怨念，於是他瞪了一眼過去，表達不滿。

落染天又笑了幾聲，開完了小玩笑後，才真正認真了起來：「謝謝你們把林笙帶來這個世界上，才能讓我遇見他⋯每天都過著快樂又有趣的日子⋯」他頓了幾秒：「我想和他一起度過往後的每分每秒、一起分享每個瞬間，然後把每個片段寫進我們的人生之中。」

他也轉頭看向林笙，把手握得更緊，說：「我已經不能沒有他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兩人就再也沒了話音。

晝夜交錯的漸層色悄悄漫延至整片天空，鳥兒掠過層層白雲為新的一天捎來了朝氣，為這美好的晨曦獻上祝福。

兩人並肩於此，深深望進對方眼眸，手中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他們就這樣誰也捨不得移開視線，讓時間彷彿停在了此刻。

他們在這裡又待上了一段時間，這應該是落染天認識林笙以來，聽他說過最多話的一次。

對著父母有說不完的話，想要把每一件有趣的事情都和他們分享。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林笙對他們的思念，希望能夠有個回應。

如果林笙的父母都還在，落染天看著他們都能想象這個家的生活有多麼熱鬧。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落染天突然想起了當初和林笙剛認識那段時間，林笙和他說的話。

『沒事，時間很久了，我都快不記得了。』

然而事實卻與之相反。

林笙肯定無時不刻地在想念著父母。

他的沒事無所謂，只是對外人說的一句不要緊。

無人知曉其中承載著多少思念、痛苦和多深的傷痕，只有輕描淡寫的帶過。

不想給人負擔，不想讓任何人同情。

只是默默地放在心裡，然後自己慢慢吸收消化掉。

落染天想到這裡才體會到了一句話的真諦。

原來看著另一個人是真的能感受到心痛。

明明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卻會心如刀割的痛。

落染天沒再繼續想下去，把頭抵在了林笙肩膀上。

林笙感覺到重量，還以為他是太早起有點想睡覺，一手握著他，一手輕輕拍著他的頭，就像在哄小孩睡覺一樣，然後繼續說著話。

兩人之後下了山，來時的路不再是黑夜，已經交替成了白晝。3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vovs4BC4

雖然路上有一些早起運動的人，林笙依舊牽著落染天的手不放，甚至怕他冷，把手放進了自己口袋裡。

到了某個轉角時，林笙直接拽著落染天走了另一條路，落染天也沒問，跟著他走，最後他們進到了一個公園。

林笙拉著他到了兩個鞦韆前，思考著要如何不放手、不引人注目，還能夠同時坐在鞦韆上。

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吸引人注意這條，第一個失敗。

落染天見他的表情有點想笑，直徑拉過他，把他按坐在其中一個鞦韆上，然後自己坐在了地板上，仰頭看著他笑說：「這樣就可以了。」

林笙低頭看著他，嘀咕一句：「也不怕褲子髒。」

「不怕。」落染天笑了笑：「我比較怕沒辦法牽著你。」

林笙撇了撇嘴，用手搓著他指節，沒說話。

落染天也不急，就這樣一直看著他，任由他做這個小動作。

公園沒什麼人，鳥鳴的聲音大過一切，落染天就在這陣鳥鳴中聽見了他的聲音：「如果我有一件事情瞞著你，你會生氣嗎？」

落染天頓了頓，隨即回答：「不會。」

林笙對上他的目光，「如果是一件你沒辦法接受的事情，怎麼辦。」

「不會。」落染天認真地看著林笙，「我之前就說過了，不管什麼事情我都能接受，包括你的過去。」

林笙垂下雙眸，淡淡地說：「如果我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你會失望嗎？」

「不會。」落染天想了幾秒：「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從表面判斷的，或許我也不會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林笙安靜了下來，落染天抬手揉了揉他的頭，微笑說：「放心，我能承受的比你所想的還要多很多，不論你的重量有多少，我都有把握能夠扛住，你應該知道我都是說到做到的，對吧。」

感受到來自落染天的溫度，林笙抿了抿唇，雙手緊握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件藏在內心已久的事情讓它再次被攤在陽光下：「我生病了，PTSD。」

作者有話要說：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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