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六十四章

林笙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了動靜，落染天沒出聲，等他沉澱這一切。

在等待的期間，落染天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無論林笙有沒有跨過這道坎，落染天也會隨著他的想法走。

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往後還有很多事情得注意，尤其是林笙的狀況。

就在他思考的同時，懷裡那個人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你唱歌⋯好難聽⋯」

落染天愣了愣，沒想過有這種開場白，於是沒忍住笑了起來，其中還帶了點無奈：「是啊，我承認自己唱歌真的不怎麼樣，跟你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林笙轉頭靠著他，垂著還有點微微發紅的雙眸，低聲說：「我很喜歡。」

落染天低頭看向他，揚起嘴角：「謝謝你的賞識。」

「以後⋯還想聽⋯」

落染天頓住，隨即露出了笑容：「好。」他想了想又說：「可是我不太會唱歌⋯你教我好不好？」

林笙靜默片刻，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落染天內心鬆了一口氣，不禁開心了起來，看來事情比他所想的還要好很多。

他用指尖輕撫著林笙的眼尾，緩聲說：「沒事了嗎？」

林笙輕眨了眨雙眸，又嗯了一聲：「大概。」

大概，即便是兩個舉無輕重的字也能讓某人很高興。

落染天抱緊了他，笑說：「歡迎回來。」

被抱在懷裡亂蹭亂揉的林笙似乎也感覺到他的心情，緩緩揚起嘴角，全身放鬆。

這是他這十二年來，第一次這麼輕鬆。

不是拋下一切，而是接受全部，往前邁開了一步。

誰知道他這一步就花了十二年。

卸下了所有，好好呼吸一口氣，才能發現原來空氣如此清新。

這些，都是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開心的人帶給他的。

無限的陪伴和耐心。

一想到這個人是自己的，就有股安心感。

幸好當初沒有推開他，幸好當初伸手抓住了他。

林笙拉回思緒，某人還在抱著他笑，不知道這股情緒會持續多久，但他也沒反抗，任由他抱。

胸口的笑意似乎能夠傳染，沒多久林笙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兩人就像傻瓜一樣笑著。

不知所以，卻能笑得很開心，或許這也是種幸福。

這時林笙看見了一個東西。

即使被頭髮遮擋住了，因為他靠得近，還是有一點痕跡露了出來。

他看著它片刻，下意識往前吻了過去。

感覺到他的動作，落染天立刻停下笑聲，僵在原地。

比起周圍啼聲的鳥鳴，他彷彿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被他吻過的傷疤，正發燙著，冷風拂過都能被蒸發。

片刻，林笙低沉的聲音在他頸窩響起：「不痛了。」

落染天回過神，低頭對上他的目光，微笑說：「嗯，不痛了。」

因為你，再也不會痛了。

「你治好了它。」

話音剛落，嘴唇傳來了他的溫度。

陽光照拂著兩人，透在地上的影子也融為一體，緊緊相依。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碰到對方，現在一碰上就有點不得了了。

落染天甚至能感覺到林笙的不同。

過去的林笙在接吻時還會有些僵硬和生疏。

而現在，落染天發現他學會了反擊。

就像他不服輸的個性一樣，勝負欲在此刻展露了出來。

只要他探入他的唇齒裡，林笙竟然還會回應了！

雖然有些笨拙，但他感覺的到林笙也試圖想要攻破他的領域。

這就讓落染天有點興奮了起來，還有一點感慨。

林笙果然是學霸一枚，教他什麼都能即時吸取經驗。

落染天斷定林笙絕對是無意識撩撥，勾的兩人越吻越深，時間拉長，呼吸也越發凌亂。

燈光美，氣氛佳，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突然開始期待起未來的日子了。

可期待歸期待，落染天也很想要有什麼事情發生，也想讓某個東西走火。

但他們現在在公園。

公·園，A.K.A老人家聚集地。

還好現在算早，加上過年，人都睡得晚，只要在晚一點，就會有人開始出門活動，愛跳舞的阿姨也會在這裡集合。

到時候可能就不跳舞了，改看戲。

所以現在有什麼火也得滅了，有什麼事情也不能讓它發生。

落染天扣著林笙腦袋，奪走他僅剩的呼吸，有些不捨地又吻了他一次，才慢慢鬆開他，低聲說：「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學霸同學進步了。」

林笙有點緩不過來，還沒被缺氧所影響的理智讓他該嘴的還是得嘴回去：「你⋯花樣怎麼又變多了⋯」

進步是進步，會臉紅的模樣還是沒變，落染天用指腹抹過他薄唇，勾起嘴角：「當然，怎麼可以被你超過，我可是每天都在做思想準備。」

林笙露出疑惑，不太懂他所謂的思想準備，直覺這一定不是個好東西，「這什麼？」

「就是⋯」落染天看著他想了幾秒：「想象著要怎麼吻你，才不會讓你覺得無聊。」

林笙挑了挑眉，沒料到落染天想象力這麼豐富：「那你是怎麼想的。」

雖然落染天確實很想跟他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但眼下真的不是個好地方，於是用最後的理智提醒自己做個人，輕咳了一聲：「下次再和你說。」

還沒等林笙回應，他又說了一句：「真的沒事了嗎？」

林笙看著他，想了想說：「故事還沒說完。」

「你還想說嗎？」

林笙低頭靠著他，過了一會才點點頭說：「故事得有始有終才能算是真的過了。」

落染天抬手揉了揉他的頭，柔聲說：「慢慢說，我聽著。」

林笙閉上雙眼，重新開始了故事：「事隔兩三個星期後，我的症狀出現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彈琴，只要碰到，雙手就會開始發抖，到後來甚至還會做惡夢、睡不著覺⋯只要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天的畫面⋯不斷重複著⋯」

「我的行為舉止怪異被奶奶發現了，於是她帶著我去了醫院，最後結果就是被診斷出了PTSD。」

落染天感覺到林笙的手收緊了一些，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再後來⋯我聽從醫生的建議，吃了兩年的藥和接受心理治療，才漸漸讓我的病況好了一些⋯」

「真的有好點了嗎？」

落染天的聲音響起，林笙睜開雙眼，想了幾秒決定說出實情：「沒有。」

雖然落染天心裡有底，還是皺起了眉頭。

林笙也像是料到了，抬起頭看著他，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頭，就像落染天之前一樣。

等他鬆開了眉頭，林笙才繼續說著：「PTSD就是這樣，治好的方法就是遠離病源，不再接觸⋯」

林笙說的簡單，落染天都知道他是痛苦在心裡。

「所以我放棄了。」林笙又閉上了雙眼，「放棄了一切，不再掙扎。」

這次換落染天抱緊了林笙，一想到他下定的決心，就心疼到不行。

他的音樂，他的夢想，被他親手鎖在了七歲那年，永不見光。

「為了奶奶⋯我必須要好起來⋯只要分散注意力，讓其他事情蓋過多餘的時間，我就可以遺忘⋯」

「不過到後來我突然發現⋯這個世界好像失去了顏色⋯什麼東西都是黑白的⋯每件事情逐漸變得無聊⋯可我想，日子不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地過著⋯」

林笙忽然笑了起來，落染天卻感覺到滿滿的苦澀。

像是對自己的嘲諷。

用盡全力，還是逃不出這片陰影。

「直到某天我才發現⋯原來失去顏色的⋯是我⋯是我自己讓這個世界變得無聊，是我讓這個人生變得無趣，為了活著而活著⋯以為會笑就是一種快樂⋯」

落染天深吸一口氣，心臟隱隱作痛，緊抱著他，想要替他分擔一些。

或許是因為懷抱太溫暖，或許是這個人實在太溫柔，讓他忍不住說出口：「那時候⋯我真的⋯很痛苦⋯」4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t3WtTCvg

想忘卻忘不了，想碰卻碰不得。

久而久之，只有放棄這條路。

「不一樣了⋯」

聽見聲音，林笙睜開眼，對上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

落染天皺著眉頭：「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撐過來了，以後只會變好的。」

林笙看著他片刻，抬手亂揉了一把他的頭，然後揚起嘴角：「嗯，都會變好的⋯你不是替我扛了一半嗎。」

落染天沒說話，直接低頭吻了過去。

和剛才不一樣，沒有勝負，沒有花樣，僅僅是唇與唇的觸碰，林笙卻在其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4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YMRCD5jf

待兩人分離時，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林笙沒多加思考，毫不保留地說出口：「我在國中的時候，有發作過一次。」

落染天愣了愣，神色嚴肅：「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林笙幾次失控的時候反應都有點大，這就讓他擔心了起來，再加上他又不肯向人開口，絕對是自己憋在心裡難受。

果不其然，落染天這句話說出口，林笙的臉色就有些變了，於是他也皺起了眉頭：「發生了什麼事情，傷到哪了？」

林笙猶豫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地說：「也不是這樣⋯就⋯碰上了許妍⋯有點控制不住⋯去⋯打了幾場架⋯而已⋯」

落染天又愣了：「原來是揍人的那個？」

林笙眼神飄忽不定，嗯了一聲。

但他的反應都被落染天看在眼裡，一下就被抓到了尾巴，於是落染天沉下了聲音：「真的就這樣而已？」

「⋯」

這種似曾相似的語氣加上眼神，才扛沒多久，最後還是讓心虛的某人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然而落染天的語氣不但沒變好，連臉色也沉了下去：「你居然抽菸了？」

「⋯」

第一次見落染天動了氣，他也沒底氣回嘴，只能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真他媽蹩腳。

罵完之後，林笙還不忘默默點了點頭，承認罪狀。

落染天見他難得乖了一次，卻也沒收斂語氣：「你知道抽菸對你的嗓子傷害有多大嗎？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聲帶很重要吧。」

「我知道⋯」林笙皺起眉頭：「我那時候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以為那樣可以好一點⋯」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正在等著被教訓。

可落染天再怎麼氣，也不忍心真的把氣撒在他身上。

他只是氣林笙傷害了自己。

但又想到他那時侯的狀況，無助、不知所措，滿身壓力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洩，難怪會去找人幹架。

想到這些，落染天是真的氣不起來了。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過去我沒辦法改變，現在開始，你休想再傷害自己。」

此話一出，林笙不禁揚起了一點嘴角，不過很快就輾平了它，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見他有點得逞的表情，落染天又更加無奈了，不過他還想到了一件事，「你應該沒有煙癮吧？」

林笙立刻搖了頭：「沒，我偶爾抽而已。」

「偶爾？」落染天瞇起雙眼，「意思是現在還會？」

「⋯⋯⋯⋯沒。」

見如此久才給出回應，落染天眉頭皺得更緊了：「真的沒？」

林笙愣了愣，肯定說：「真的沒有。」

落染天沒說話，直盯著他很久，像是在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這次就換林笙有點扛不住了。

就在林笙受不了要出聲的時候，落染天突然往前靠近，薄唇若有似無地擦著他的，低聲說：「有也沒關係，我幫你戒⋯只要你煙癮犯了⋯我就吻你一次，你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

林笙又愣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招！

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讓他忍不住滾了滾喉結，內心又罵一句。

媽的，有點帥！

憑著以往的經驗林笙絕不能讓自己倒台，於是繼續保持鎮定，就著兩人現在的姿勢，不甘示弱地勾起嘴角，輕聲說：「行啊，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煙癮還挺大的。」

落染天見他在故作鎮定，也不拆穿，勾起嘴角：「拭目以待。」

兩人對峙許久都沒有讓步，只要誰動一下，誰就輸了。

但距離太過於危險，抵擋不了曖昧，讓人忍不住靠近。4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rKmNWXc6

每次交錯的氣息，那種感覺，只要想起就會有點⋯⋯⋯⋯⋯心癢。

感覺不斷被放大，理智就快被壓了過去。

這是林笙第一次有種煞不住車的感覺。

就好像真的犯了癮一樣。

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某處傳來了聲音。

是有人進到了公園裡的喧嘩聲。

兩人同時頓住，雙方都察覺到了對方的克制，然後各自偏開了頭。

差點被沖昏頭的落染天在內心罵了一聲該死。

林笙也好不到哪去，低聲罵了一句：「媽的⋯」

不就接個吻嗎？

又不是沒親過，剛才還親了兩次，現在搞成這副德性是怎樣⋯

冷靜下來之後落染天先站起身來，隨著他的動作，牽著的手也一同被照映於陽光下，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準備好了嗎？」

林笙抬起頭，熟悉的笑容讓他的雙眸也彎出了月牙，說：「準備了十二年。」

落染天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不禁愣了神，直到林笙也站起身後，他才回過神說：「走吧，我們回家。」

回到那個承載著你的夢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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