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森 - 第六十五章

回家的路上，林笙第一次覺得這條路原來這麼短。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JD7rKFcc

當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站在家門口了。

落染天知道他緊張，還故意放慢腳步，但兩個身高腿長的人也慢不到哪去。

兩人站在大門口有一陣子了，落染天也不著急，等著林笙準備好一切。

「你覺得⋯我會不會⋯」

林笙突然出聲，落染天立刻回答：「不會。」

沒頭沒尾，他卻能夠如此肯定。

林笙躊躇了一會，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家門。

家裡還是靜悄悄，沒有人起床，然後他鬆開了手，示意落染天在這等著，自己往二樓走去。

賴翔緯睡得舒服，當他又要翻個身繼續睡時，他看見了一個黑影站在旁邊。

「⋯」

他瞬間清醒，從被窩跳了起來，結果定睛一看發現是林笙，他在內心罵了一句，扶著自己的小心臟：「嚇死我了⋯林笙⋯你幹嘛不開燈啊⋯差點被你嚇到中風⋯」

林笙沒說話，就一直站在書桌前，不知道在盯著哪裡看，賴翔緯見狀就覺得有問題，「幹嘛不說話？」

這時林笙有了動作，他拉抽屜拿出裡面的東西，轉身就走。

賴翔緯也是現在才看清楚眼前的林笙，於是整個人真的清醒過來了：「哇靠⋯林笙你怎麼穿黑襯衫了！！！」

林笙沒理他，直徑往樓下衝，賴翔緯覺也不睡了，跟著他衝出門，看了站在樓下的落染天一眼，腦子越來越疑惑，然後就見林笙停在了一扇門前面。

他愣了愣，想起那是上次林笙昏倒的房間。

賴翔緯來過這裡的次數已經數都數不清，連東西擺哪他都知道。

唯獨那間房，他一次都沒進去過。

可是這麼久了，他也都沒問過林笙。

因為他覺得那間房間不是誰都可以進去的。

林笙沒提起，他也就沒過問。

除了上次的意外，今天，是他第一次看林笙站在這扇門面前。

賴翔緯和落染天都沒說話，只是看著林笙的背影。

林笙站在門前有一會了，覺得事情還是沒有這麼簡單。

這不是說能過去就能過去的事情。

果然，他還是會怕。

林笙低下了頭，背後突然靠上了一個溫度。

他轉頭看去，就見落染天微笑說：「慢慢來，我陪你。」

林笙皺起眉頭，也看見了站在後方的賴翔緯，剛睡醒的模樣，臉上卻掛著擔心看著自己。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用鑰匙打開了鎖。

「喀嚓。」

過了半分鐘，他才緩緩把門推開，往房裡走了一步，將燈打開。

光線照亮整個房間，此刻才露出了它真正的樣貌。

這裡是他的父母為了他而建造的世界———林笙的琴房。

不過裡面的東西都被黑布所覆蓋，看不清底下是什麼。

林笙繞看了一圈，抬腳往窗戶走去，把窗簾拉開來，陽光瞬間照射進來，添了一股暖度。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往旁邊丟，接著撩起袖子，往房間內最爲巨大的黑布走去。

他站在那東西旁邊片刻，抬手把黑布扯了下來——

一台大大的純白三角鋼琴佇立在那。

經過了十二年，這台鋼琴再次照耀於陽光之下，發出它特有的光芒。

當賴翔緯和落染天看見鋼琴時，兩人的反應有點相同，又有點不同。

賴翔緯完全傻了眼，內心不斷靠靠靠靠靠⋯

落染天則是頓住，沒料到林笙的父母原來這麼瘋狂⋯

這種鋼琴⋯可不常見呢⋯

雖然他不太懂音樂，但他好歹也算是見過世面，在他的認知裡，一般，都得是訂做的才有。

等於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鋼琴，只專屬於林笙的鋼琴。

而且當他們買這台鋼琴的時候，林笙才三歲。

落染天深吸了一口氣，除了感嘆這對瘋狂的父母之外⋯突然多了一個兒子，覺得壓力山大。

林笙不知道身後那兩個人的腦袋已經跑過了幾千幾百個想法，他就一直看著眼前的鋼琴安靜了很久。

他甚至能夠想起當初見到它第一面的感覺。

興奮、好奇、期待、激動和不斷加速的心跳。

再次看見它，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它的那種心情。

那種⋯讓他忍不住去觸碰的感覺。

想要彈奏它、聆聽它的聲音，置身在流淌的旋律中和它交談。

他抬手撫過鋼琴，就像是第一次觸碰它那樣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會弄傷了它。

這是他爸爸媽媽送給一個三歲小孩的禮物，現在那個小孩已經18歲了，這台白色鋼琴也依然陪伴在他身邊。

以前林笙的身高比它矮了一些，架好琴蓋、準備好一切還需要他爸媽幫忙。

如今，他自己就能完成了，熟練的動作讓人感覺不到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碰過鋼琴。

就像是昨天才剛結束練習一樣。

檢查完了鋼琴，確定沒什麼異狀之後，他就把琴鍵蓋打開來，光線瞬間灑落在這些黑白交錯的琴鍵上。

林笙覺得自己的手有點在發抖，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觸摸眼前的黑白。

「叮。」

第一個音才剛落下，他卻突然迅速縮回了手，心中的期待和興奮感都被突如其來的苦澀給替代掉了。

林笙剛才的動靜太大，賴翔緯見狀緊張地說一聲：「怎麼了？」

他背對著兩人，所以沒有人看見他正悄悄發紅的眼尾，「鋼琴⋯如果放了很久沒有使用，就容易壞掉⋯」

落染天皺起了眉頭：「壞掉了嗎？」

林笙搖了搖頭，聲音有點發啞：「沒有⋯是因為保存的太好，所以我嚇到了⋯」

賴翔緯露出疑惑，從認識林笙開始也沒見過或聽過他會彈琴，照理說：「你⋯你不是很久沒彈了嗎？為什麼沒⋯」

「是奶奶。」林笙突然出聲：「肯定是奶奶趁我不在家的時候，請人來保養的⋯」

說到這裡他才發現，房間裡非常乾淨。

明明很久沒人在使用，怎麼可能還保持的這麼乾淨⋯

苦澀感越來越濃郁，過了這麼多年，原來⋯奶奶一直在等著自己。

深信著自己會回來彈琴，所以默默將一切都準備好了，為的就是這天的到來。

林笙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千言萬語，調整好狀態，將椅子拉出來坐了上去。

如同當初那樣，他熟練地將雙手放在琴鍵上，準備開始奏響那些在腦海裡不斷冒出、也從沒消失過的音符。

當他彈出第一段旋律的時候，賴翔緯和落染天瞬間愣在原地。

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想法⋯

林笙⋯好溫柔⋯

和平時的他截然不同，溫柔到不可思議。

這⋯真的是林笙嗎？

兩人都像是突然忘了要怎麼呼吸一樣凝滯住，此刻他們唯一還能感覺到的就只剩那逐漸加速的心跳⋯

林笙的琴聲像一股清澈的流水，緩緩流入到兩人的內心。

乾淨又柔和的暖流漫延至全身，倘佯在層層雲間伴隨著吹起的微風拂過心頭，令人沉醉其中，思緒全都被他牽走了。

林笙端坐在鋼琴前，白皙修長的指尖不斷遊走於黑白之間，流暢又輕柔，輕鬆琶音而過，錯雜的連音也被俐落帶過。

每個音符都像是被用心刻劃出的溫柔，奏響出的符號不斷飄浮於空氣中，遍佈在琴房的每個角落。

陽光散落在林笙身上，墨髮被映染成紅，身上的黑襯衫也被照出一絲溫度。

這是他與身俱來、獨一無二的氣質，彷彿整個人天生就是為了音樂誕生，就是為了和音樂合而為一的存在。

某刻，他閉上了雙眼，沉浸在他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之中，與現實隔絕。

誰都不忍去喚醒這份美好，任由他自己隨波逐流在另一個世界裡，彌補著這十二年來所缺失的空白。

⋯⋯

一曲畢，還沒有人回過神。

林笙吐出一口長氣，全身放鬆下來。

這麼多年沒彈琴，果然退步了很多，手指和肩膀僵硬的不得了。

雖然是這樣，他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

能夠彈琴⋯真好。

又緩了一會，他才想起後面還有兩個人。

「靠⋯」

「⋯」

令人熟悉的開場白。

林笙瞬間轉頭，就見門口又多了一個人，也是開場白的主角。

趙廷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

「⋯你靠什麼？」

林笙才剛說完，又冒出了一個：「靠⋯」

「⋯」

一個就算了，還來第二個，難不成是嫌自己彈的爛？

「靠屁。」林笙皺起眉頭：「我⋯」

「靠！」

這次異口同聲，林笙真的不耐煩了：「靠你妹，我他媽很久沒⋯」

林笙還沒說完話，就有兩個人瞬間跑到他面前，他還往後傾了一點。

⋯

沒這麼誇張吧⋯

正當林笙要出聲時，兩人又搶先一步開口：「你彈琴也太好聽了吧！！！！！」

林笙愣了愣，不懂他們現在是在演哪齣：「⋯蛤？」

賴翔緯止不住驚訝，心中有一百萬個為什麼：「林笙你真的沒有偷偷躲起來彈過琴嗎！！？」

林笙頓了一下：「⋯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趙廷立刻接話：「你這樣子叫沒偷練過？我他媽第一個不信！連我這個音癡都能聽懂！！」

「加一！」賴翔緯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唸錯系了？」

「⋯」

「對啊！」當事人都沒說話，趙廷又立刻接上話：「你這樣不去讀音樂系，他們損失也太大了吧！」

「⋯」

林笙完全插不上話，兩個人直接開啟接龍模式。

賴翔緯又點了頭，仔細思考：「你寒假過後辦轉系嗎？」

趙廷卻搖了頭：「不，轉系要轉系考，可能要再等一個學期了。」

賴翔緯疑惑：「這樣不會太浪費時間嗎？」

「你傻嗎，這段時間可以準備考試啊！」

賴翔緯又想了想，語氣忽然有些失落：「那如果笙哥真的考過了⋯我們不就不能當同學了嗎？」

趙廷知道賴翔緯捨不得，畢竟他們都當朋友和同學多久了，肯定會覺得寂寞，於是搭上了他肩膀，「你要想想，林笙待在音樂系肯定會更好的吧！有資源有方向，而且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他絕對會有很多東西得ㄧㄧ補回來，我知道你捨不得，可是笙哥還是能跟我們當室友啊！」

趙廷說的很有道理，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挺林笙的賴皮鬼一下就被說服了：「也對⋯笙哥還是去音樂系比較好⋯」

但他還是忍不住傷心，趙廷見狀，又勾緊他肩膀，笑說：「安啦！你還有我啊！」

賴翔緯突然被感動了一下，眼淚差點流出來：「廷哥！」

趙廷也很大方地展開了雙手，迎接他的擁抱。

然後兩人就抱在了一起。

「⋯」

一句話也沒說的當事人完全傻了眼，不知道這劇情到底是怎麼急轉直下的。

看著眼前的畫面，林笙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事嗎你們⋯我不會轉系。」

兩人頓住，同時轉頭看向林笙，用一副「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表情看著他。

林笙在內心翻了個白眼：「沒開玩笑。」

「為啥？」賴翔緯皺起眉頭：「音樂系對你來說比較有幫助吧！」

「不去。」林笙果斷拒絕：「既然你們都覺得我很強了，那我去幹嘛，再說真正轉進去還要花一堆錢，傻子才轉，不如自己練⋯」他露出一個極為囂張的表情：「我不喜歡別人拖我後腿。」

「⋯」

這種跩上天的言論如果被音樂系的人聽到還不氣死⋯

可是賴翔緯和趙廷卻找不到任何字句可以反駁他⋯

畢竟林笙已經多久沒彈過鋼琴了⋯他卻還能夠彈的這麼好。

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三人的落染天揚起了嘴角。

林笙果然是林笙，只要找到了方向，就會毫不猶豫地向前奔去。

三人依舊爭論不休，林笙皺起眉頭，直接扔了一句：「反正我不去。」然後回過身不再理會他們，低頭看著黑白交錯的琴鍵，「這樣就很好了。」

只要可以鋼彈琴⋯就好了。

賴翔緯和趙廷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不解。

林笙垂下雙眸，緩緩撫過琴鍵，揚起了一點嘴角，低聲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River flows in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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