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二章九宮八門

那根蠟燭還在燃燒，火光在一片地下的陰冷中流露出一點不無小補的溫暖。

「嗯？」

彌殊玥眼尖，在火光搖曳之間，光影位置變化之時，注意到雕像腳上的靴子側面，好像刻了幾道花紋。

花紋很接近鞋底的位置，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彌殊玥上手摸了摸那三道呈水平走向的直條，聯想到雕像右後肩上的圖案，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側身看了看整個房間裡雕像擺放的位置，在心裡盤算一遍，瞬間有了譜。

這是九宮八門設置。

一喜，正要轉過去分享這個好消息，不過話都還沒說出口，就先聽見面對著她的方向的方知珩和藍熠同時爆出一聲低喝。

「月牙兒小心！」

「小玥小心！」

彌殊玥只感覺到一道勁風從旁邊削下來，還不及反應就有一雙大手箝制住自己的雙臂，帶著自己往左邊一閃，在地上翻滾一圈，彌殊玥和苗筮軒半跪在地，彌殊玥定睛一看才發現，有座雕像雙手提著一把彎刀，速度極快朝他們逼近。

而腳邊還擺著蠟燭的雕像的旁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槽。

雙肩一抖將背包脫了下來，彌殊玥展開細劍，做出一個助跑動作，右腳用力一蹬，整個人有如一隻靈巧的小貓衝出去，眨眼間便去到雕像眼前，細劍一路從雕像的右肩斜斬到左腹。

“鏘”

隱隱有火花擦出，彌殊玥只感覺到虎口一震，右手頃刻間從手掌麻到上臂，有那麼幾秒失去知覺。

青銅硬度極高，以前曾聽聞，若是盜墓賊在墓室裡碰上青銅門，那是連炸藥都炸不開。

毫髮無損的雕像舉起雙刀，動作俐落得不像是一大塊青銅，它手起刀落，一刀往彌殊玥的天靈蓋、一刀捅往彌殊玥胸口。

彌殊玥只來得及架住頭上那柄彎刀，正想著要怎麼避開另外一柄，一把軍用匕首在空中截住彎刀的軌跡。

苗筮軒一手摟著彌殊玥的腰，兩人默契十足地用力將彎刀推開，接著幾個快步退開。

退到幾步之外，彌殊玥左手反手過去掏出藏在腰後的匕首，捏住刀尖，右臂往後一拉劃，匕首脫手而出，大家只聞“砰”的一聲，頂在雕像脖子上的陶罐應聲碎裂，那柄小巧的短劍直直地扎進後面的石壁中。

陶罐中腐敗的屍首滾落在地，翻騰了好幾圈停下，兩隻空洞的眼窟窿就直勾勾地瞪著彌殊玥，罐中的屍水也灑了雕像一身，散發著惡臭。

本在往彌殊玥兩人走去的雕像立即沒了動作，雙手一鬆，兩柄彎刀掉落，在地上砸出兩個小洞。

但還沒讓他們鬆口氣，那沒了腦袋的雕像緩緩彎下腰，動作卡頓但是精準地抓起地上隨便一只陶罐，扣到自己脖子上，又滿血復活了。

「還能這樣的！？」

大家看看這地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的陶罐，臉都綠了。

藍熠這句驚呼都還在空間迴盪，另外六座雕像也動了起來。

彌殊玥看著陣仗，心中一凜，暗道不妙，手腕一轉收起細劍，健步如飛地奔去將自己的匕首握回手裡。

一轉身，雕像的順序全亂了！

不明這層事理的其他人沒想這麼多，他們六個人對上七座雕像也是綽綽有餘。

冥室響起此起彼伏的槍響，幾乎是一發梭子一個，屍水噴濺的到處都是，幾人只能狼狽的邊射擊便躲。

散落在各處的陶罐限制了他們的身手，除了要招架這些雕像刀刀至命的攻擊，還要注意腳下，免得一不小心先摔個四腳朝天，把脖子摔斷了那就真的是奇恥大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汪茗然又一槍擊碎了一只陶罐，先往後一跳避開從天而降的屍水，一個箭步前去支援快要被後座力壓垮的方知珩。

他們只要打破雕像脖子上的陶罐，那些雕像就會找個新的補上，除非把所有陶罐摧毀，否則都這要打得沒完沒了。

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是，重量很重的那些陶罐，根本打不破！

也不知道裡面是灌了什麼，子彈擊中之後，就見那顆扁掉的彈殼鑲嵌在陶罐上，外面的陶罐布滿裂痕，頑強的堅持著死都不碎。

雕像不會累，但是他們會。

瞬間射擊、障礙物躲避、避開襲擊，他們身上甚至還有二十幾斤的負重，這一連串的多項組合訓練下來，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粗重了許多。

又擋下一擊的彌殊玥不再戀戰，一口氣跟雕像拉開很大的距離，開始回想剛剛摸出來的觸感。

八卦“乾、兌、離、震、巽、坎、艮、坤”中的乾、兌、離、震為陽，巽、坎、艮、坤為陰，這邊少了的那一掛陰掛，也就是那扇金屬門的位置。

八卦能對上奇門遁甲中“開、休、生、傷、杜、景、驚、死”這八門，只要知道剛剛摸的那尊雕像腳上是寫的是什麼掛，就能推算出剩餘雕像腳上刻的是什麼掛，進而能知道對應哪道門。

回想方才的手感，如果沒有錯，最上層那條為一直線，第二和第三條直線中間都有一道坎。

雕像的右後肩上是個月亮，對應陰掛。

彌殊玥眼睛一亮，是艮掛！

對應生門！

天助我也。

彌殊玥側身閃開由上往下劈下來的大彎刀，匕首從中攔截了另一柄凶狠的軌跡，她手一挽，打飛了那柄彎刀，在彎刀落下的過程中，回身一踢，踢中刀柄，彎刀在空中劃出一直線，正中紅心將陶罐一分為二。

「苗大哥！」彌殊玥喊了一聲，對上苗筮軒情急之中望過來的眼神，就那一秒，兩人對上了腦頻率。

「快去！」苗筮軒又打碎了一只陶罐，抽身而出，擋在另一隻要去追彌殊玥的雕像的路徑上。

彌殊玥飛奔到左手邊第一個凹槽，雙手一吋都不放過地全按了一遍，但什麼都沒發生。

「這不可能啊。」

著急之下，彌殊玥的動作難免大了起來，霎時間，她聽到腳下傳來一聲“嘰—啪！”的聲音，腳下的觸感也不太對。

後退了一步，彌殊玥跪在地上，屈指敲敲那片石地。

“叩、叩”

傳回來的聲響空洞，不難判斷出下方為空心的狀態。

那石板的厚度很剛好的只能撐住青銅雕像的重量，再用點力，就能打破那片石板，露出藏在下方的乾坤。

但那青銅雕像的重量也是不能輕視的。

彌殊玥踩上去用力地蹦躂兩下，無果。

「苗大哥，幫個忙！」彌殊玥朗聲叫喚道「把雕像推過來！」

苗筮軒正好在跟一座雕像纏鬥，聞言一個彎身避開那柄直往他門面而來的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而的速度繞到雕像身後，長腳一抬，狠戾一踹，將槍甩到背上，反手抽出軍刀，右腳在雕像腰上借力，高高躍起，將陶罐劈下。

沒了腦袋的雕像還是遵守了牛頓運動定律，腳步未停地往前衝，不偏不倚撞上彌殊玥所在的地方。

彌殊玥靈巧地避開那跟見了紅布的公牛沒兩樣的青銅雕像，在雕像確實踩上那層空心的石層後，她用力踩上雕像的腳背，增加重力。

“啪擦”

察覺到雕像又動了起來，彌殊玥躲開，雕像轉身重重地踏了兩腳，直衝衝地往離它最近的陶罐而去。

地上那塊石板上面佈滿了瑰麗的裂紋。

彌殊玥一手撈起她那個有十多公斤的背包，單肩背上踩上最密集的裂痕處。

還是沒碎！

彌殊玥傻眼到幾乎要背過氣去，抽髮簪展細劍，肌肉記憶讓她下意識挽了個簡單的花，再狠狠地扎下去。

“啪！”

苗筮軒看著小姑娘的身影在眼前瞬間消失，心臟都要停掉了，軍刀一晃，陶罐碎裂，他脫身往彌殊玥掉落的方向奔去。

彌殊玥掉下去之後，似乎啟動了某樣機關，七座雕像都再無聲息，一動也不動了。

其他人蜂擁而上，擠在破洞邊舉的手電筒往下瞧。

底下，安然無恙的彌殊玥站在一條甬道中，對他們揮揮手。

「找到路了。」

苗筮軒鬆了口氣。

「小姑娘，接著。」苗筮軒又低聲囑咐當心，才趴在地上將自己身上的背包往下丟。

彌殊玥一把抱住那只極有份量的背包，隨後又在苗筮軒示意下往一邊退開，騰出空間給苗大哥往下跳。

苗筮軒兩腳踏地之後又去接住其他人往下扔的行囊，彌殊玥則是打了個招呼後，一手握著手電筒、一手細劍，檢查附近有沒有機關。

幾人落腳的地方是這條甬道的最底，右邊是牆，另一邊是望不見底的長廊。

全隊都下來之後，習慣性動作都是先檢查身處的環境是否有異樣。

長長的甬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打著手電筒才有辦法視物，長廊的最底擺著三只甕缸，最大的那只大概需要兩位成年人才能抱起，另外兩只雖然稍微小了一點，但體積依舊可觀。

這三罐密封得都比樓上那些陶罐還要好，至少是完全密封的，看來留下這些缸甕的人是有想好好保護裡頭的物品。

跟青銅雕像廝殺得不分軒輊的眾人頭一次體會到雙手無力的感覺，兩手又酸又麻，跟灌了鉛似的，壓根對角落那些東西沒興趣，確定安全之後只想坐在地上緩緩氣。

即使是身為名副其實的好奇寶寶，藍熠也只是過去敲了敲最大那只缸甕的缸身，聽著缸裡傳來結實的悶響，就好像滿足了好奇心，走回來一屁股在汪茗然身邊坐下，不動了。

「這邊很安全，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彌殊玥也探勘回來，在苗筮軒身邊窩下來，撩起長髮盤上。

在無言之中達成休息一會兒的共識，正值午餐時間，高延年沉默地掰了等量的壓縮餅乾分給大家，方知珩則是細細地詢問了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對彌殊玥更是重點管理。

「我很好，不過知珩哥…」在確切的表明自己身體很好、精神充足之後，彌殊玥看著方知珩的小腿半晌，抬頭關心道「你還好嗎？」

突如其來的嚴肅關懷讓方知珩一愣，看著彌殊玥烏黑，充斥著真誠的雙眼，他溫和地莞爾一笑「很好啊，小玥怎麼這麼問？」

「因為知珩哥你的腿在狂抖。」

「……」

他絕對聽見了有人在偷笑，那聲音還很像是某個姓苗的。

為了節省電源，大家滅去手上的手電筒，汪茗然從背包裡拿出兩根蠟燭，放在中間點上，火光乍亮，燃燒狀況非常穩定。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裡冷了許多？」

剛剛在上面還好一些，現在再下一層，大家都能明顯地感覺到溫度下降了。

「這很正常，我們一直再往下深入。」高延年背靠在牆上，坐在苗筮軒對面，一腳屈起一腳平放，整個人看上去瀟灑又孤傲。

這石道跟上面的冥室有那麼點不一樣，牆面和地面都是粗糙的石面，整個通道修整的四四方方，有稜有角，但跟上面圓弧的冥室一樣，都建造得十分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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