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三章親密接觸

「小玥，那是什麼？」蠟燭不僅能提供照明，還能幫助溫度些微提升，汪茗然抬了下下巴，示意彌殊玥往那邊看。

彌殊玥窩在苗筮軒的身邊，兩人膝蓋貼著膝蓋，手臂相貼，她慵懶地往那方向丟了一眼過去，說道「那些應該是酒。」

許多地區都有很久遠的喝酒文化，古時候也有許多大型墓穴裡頭有酒缸這類的陪葬品，裡頭釀的都是最上等的美酒。

「酒？」

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們這幾個沒人有喝酒的習慣，平時有機會上酒桌也不多喝，酒量理所當然不好。

「可是酒放這裡…要幹嘛？」方知珩擰開瓶蓋了喝了一口水，潤潤嘴唇還有乾涸的喉嚨之後就又蓋上塞進背包中。

「會不會是那時候修建這裡的人帶下來的，沒喝完就放著了。」

這裡的溫度低了不少，而且現在還是正午，到了晚上溫度還會再降下去，或許當時修建此處的工人把這些酒罈帶下來就是準備著在很冷的時候喝上兩口暖暖身子。

但其實就現代醫療研究來說，這是一個錯誤觀念，在高山上或是寒冷的地方喝酒，酒精會加速血液循環，這反而會加快體溫流逝，同時還會抑制換氣反應，更容易缺氧。

彌殊玥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三個大缸許久，突然起身往那三個大缸走過去，研究了下上方封層，發現是先用一塊布蓋在酒罈上，用繩子圍繞罈口繞圈繫緊後，再用一層泥巴覆蓋上。

很傳統的封缸法。

彎腰貼近封口處，彌殊玥吸鼻輕嗅，又敲敲缸身，便站直身子，臉上神色是有了定論的篤定「這是血絮酒。」

「血絮酒？」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想出這是什麼酒。

聽過白酒、汾酒、茅台這些名貴的佳釀，但從未聽過有血絮酒這種類。

「血絮酒，就是用上等的白酒…」彌殊玥悠哉地踱步回苗筮軒身邊，語氣有如在說故事那樣平淡「泡人。」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汪茗然和方知珩差點被水嗆死，連高延年都不小心被能量棒嗆了一下。

「泡人？」苗筮軒詫異地重複了彌殊玥的最後兩個字。

「嗯。」彌殊玥點點頭，眼神有些恍惚，回憶著過往往事「大哥幾年前出門處理事情的時候就抱了一罈血絮酒回來。不過我們家那罈小很多，只有三十多公分高，據老師說，裡面泡了個不足月的嬰兒。」

「那你們…打開看過嗎？」汪茗然因為生理上的反胃而顯得神色怪異，問得那是一個小心翼翼「或是喝過？」

不管是哪一個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都沒有。」彌殊玥搖搖頭「因為不想再破壞裡頭那具小孩的屍骨，所以沒有人打開過。」

「那裡面的骨骸，該不會還是保存的…」不知為何，方知珩腦中全是實驗室裡泡在福馬林中的標本「很完整吧。」

「應該是不會的。」彌殊玥將背包抱在懷裡，微微駝著背讓自己背脊彎出一個舒服弧度「我是沒看過血絮酒的模樣，但老師說過，會叫血絮酒就是因為拍泥開封把酒倒出來時，那酒已經跟血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會呈現鮮豔如寶石般的紅色，屍體已經溶解，剩副完整的骨架，肌肉組織則是化成有如柳絮般的渣渣飄在裡面，因此得名血絮酒。」

「釀酒工藝這麼豐富，幹嘛還要釀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聽得都快吐的藍熠一臉的嫌棄。

「關於這種酒的起源，有兩種說法。」彌殊玥豎起兩根手指頭「其一是說，會有這種酒是因為以前的一種酷刑，第二是說，有人會去尋找在特殊時辰出生的嬰兒，然後活生生的塞進酒甕中，釀製成酒，據說喝了能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以前人真的是瘋癲。」苗筮軒聽完之後嗤之以鼻「真以為長生不老這件事是存在的。」

為了一己私念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真的難以忍受。

苗筮軒想著那三個缸裡都泡著那麼嬌小的生命，心裡不由自主地發酸。

而且這缸還這麼大，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條無辜的小性命無緣看到這個世界。

氣氛沉重了不少，大家都在沉默中喝水吃東西補充體力，避免再去談論到這話題。

“碰、碰、碰、刷—”

頭頂上傳來雕像沉重的腳步聲，都以為又有生變，幾人下意識都跳了起來，跟看見獵物的豹子一樣，目不轉睛地瞪著上方。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連接冥室和甬道的那個洞口被一片從冥室牆中延伸出來的石片覆蓋住，徹底中斷了他們回頭的路徑。

「苗大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彌殊玥直勾勾地看著那片石板，聽著雕像似又站到了上頭，不出意料，上頭的冥室應該恢復成他們進去時的那般模樣了。

「什麼事？」

等了許久也沒有其他動靜，大家又放鬆了下來，重新坐下，苗筮軒撈起水壺打開瓶蓋給彌殊玥遞了過去。

「那冥室中應該有七條路。」彌殊玥接過水壺，喝了一口便又遞了回去。

「嗯哼。」苗筮軒伸手接過，在兩手手指交疊，短暫的交換體溫時，又聽見彌殊玥道。

「我不能確定我們跟周洛德走的是同一條。」

開、休、生為三吉門，杜、景門為中平門，都是周洛德可能選擇的路線。

「但說不定七條通到最後會抵達同一個地方。」聽完彌殊玥對於九宮八門的解釋，苗筮軒安靜了一會兒，提出了另一個可能性。

高延年打馬背，架起汪茗然讓他去看看蓋住洞口的那片石板有沒有辦法推開。

汪茗然憋得一張臉通紅也未能撼動那石板一分一毫，他從高延年背上跳下來，嘆道「那我們也只能這樣希望了，畢竟…」

他指了指上方，兩手一攤「無法回頭了。」

情勢逼得他們沒有選擇，休息了差不多半個多鐘頭，苗筮軒和每個人對過眼神「我們該繼續往前進了。」

下一秒整個特勤六隊整齊劃一如同共用一個大腦，行軍般都站了起來，不到三十秒，就整裝準備出發。

彌殊玥跟不上他們那樣乾脆俐落的動作，慢了一大拍，背上背包時苗筮軒還幫了她一把。

「走吧。」

甬道夠寬，六個人並肩而行都不成問題。

高延年和苗筮軒開路，方知珩與彌殊玥居中，殿後的是藍熠及汪茗然。

過程中，彌殊玥一直在注意兩邊牆面上有沒有壁畫，或是其它能推斷這是何處的標誌，但四周除了石壁，還是石壁。

真不像是地宮。

地宮通常不會有這麼長的甬道，而且會修建地宮的也就是天潢貴胄或是位高權重之人，這些人大費周章整一個這麼大的陵寢，絕對不會如此單調，要彌殊玥來說，這裡更像是一個地下建設。

但是，這裡腥臭氣濃重，上面又用了九宮八門來設置機關，總讓人感覺，這下面，應該還有更多秘密等著他們挖掘。

又往前走了五六分鐘，還是沒到底，反倒是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這是…」汪茗然像小狗狗那樣嗅著空氣，一臉狐疑的看著同樣有些疑惑，不過疑惑是來自於他突如其來行動的藍熠「酒味嗎？」

一開始那味道只是淡淡的，不明顯，汪茗然問出口時，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去捕捉他口中所說的酒味。

只是東聞西嗅都沒有聞到任何一絲酒精的味道。

「不，真的有。」汪茗然肯定的說道。

汪茗然沒有任何需要說謊的動機，見他斬釘截鐵於此，苗筮軒想起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汪茗然這嗅覺，並不一般。

苗筮軒剛想起這事，臉色一變正要叫大家加緊腳步，三秒鐘前還寡淡到聞都聞不到的酒味，已經濃郁到整個甬道似乎是被酒精給淹沒了。

「我們身上沒有酒精燈一類的東西吧？」第一個反應是從身上找問題，但藍熠在心裡想了遍所有人身上行囊中的內容物，也沒想到一個能飄散出這種味道的裝備。

「沒有。」負責裝備清點的高延年很直接了當地說道。

「該不會是那三個酒缸有個破掉了吧。」這地方，能有發出這味道的，除來剛下來時看到的血絮酒酒缸，方知珩想不出第二個了。

「酒缸沒事哪會破，而且我們離那地方有點遠了。」

本就覺得大事不妙了，苗筮軒突然直覺不對，心臟在胸膛中宛如打鼓。

這絕非好現象。

「我覺得，好像有東西在接近我們。」

苗筮軒的直覺多準，大家共同見識過，他這話一出，大家瞬間戒備起來，回身往後看，六束光線全打在空蕩蕩的甬道中。

「難道這次隊長的直覺失效了？」

“滴”

一滴水珠落到汪茗然臉頰上，在這相對來說還算是乾燥的地方，這水滴落在皮膚上的感覺，鮮明又冰涼。

汪茗然觸碰了下，摩娑著指尖上的濕意，放到鼻子前，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背脊發涼，腦中隱約有畫面的汪茗然用眼角一瞟，發現本該在身邊的藍熠已不見蹤影，稍稍側身一看，他退後到和其他人站在一塊，抬著頭，看著他頂上的天花板。

做了兩個要把肺給撐爆的深呼吸，汪茗然勘勘提起勇氣抬頭望去。

「別！」

想制止來不及了。

汪茗然已經和趴在天花板上，脖子摺出一個U形狀，探頭下來的女人鼻尖貼鼻尖，四目相對。

嘴巴一撅就能解鎖一個親密接觸。

汪茗然也真是一條漢子，雖然渾身一顫，抖得肩上的背包差點都要掉了，但好歹憋住了那聲已經在喉管預備要衝的尖叫聲。

苗筮軒看著天花板上那玩意兒，臉色鐵青，捏著彌殊玥的肩膀，拚上一條老命才把懼意吞回肚子裡。

昨晚入睡之前，他們為了能應變所有問題，在彌殊玥的建議下補了次眼藥水，現在視力可是倍兒好。

好到令人痛恨。

「茗然哥，慢慢地往後退。」彌殊玥用氣音輕聲說道，自己也側著腳掌，帶著身後的人往後邊退。

彌殊玥細碎的聲音在石壁之間迴盪，就算只是氣音卻讓那東西立刻聞聲往彌殊玥的方向看去。

女屍的臉呈現半腐爛狀態，右半邊的臉上的死白皮膚剝落了好大一塊，露出下方宛如肉糜般的肌理，左半邊臉被她溼答答的長髮遮住，看不出模樣。

那要人不人，要鬼不鬼的東西突然看過來，其餘幾人心中一怵，別說出個聲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苗筮軒無聲地移動身體，站在彌殊玥身側，保證能在出事的當下立刻護住小姑娘。

看女屍的行為，像是對聲音才有反應，秉持著實驗性質地把手電筒的光線慢慢地晃到女屍身上。

他們手上的都是軍用遠射強光手電筒，打在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威力差不多等於一枝攜帶型的聚光燈。

光線從女屍的腿部移到胸腔地位置，但祂對身上的光線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心中十之八九有個底的苗筮軒得寸進，將光束直接打在女屍猙獰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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