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一章七座雕像

彌殊玥跪在地上，從腰包拿出一只他們見過的長型玻璃瓶還有兩塊白色的手帕。

「什麼？」

「安神香。」彌殊玥拔起軟木塞，把裡面的藥草碎塊全都倒在其中一塊白色手帕上，開始挑挑揀揀把細碎的藥材分成兩堆「安神香需要燃燒，會讓人放鬆地進入類似半夢半醒的狀態，而且最重要的是…」

一句話間，手帕上的藥材已經被彌殊玥分成兩邊，也不知道那幾乎都成粉狀的安神香是怎麼被分門別類的。

「安神香是由兩份不完整的藥份合併在一起的。」彌殊玥將右手邊手帕小心翼翼地舉起，拿給高延年麻煩他將上頭的藥粉放進男人手上的凹槽，又請苗筮軒把餘下的那份放進女人手上的凹槽內「最一開始只有安眠和定神兩份藥方，後來合併再經過改良才有的安神香。」

看著兩人順利的將藥粉分別放進凹槽內，彌殊玥又拿出火折子，打開蓋子一晃，遞給身量最為挺拔的高延年。

「哇塞！這麼剛好的嗎？」藍熠感嘆道。

「還好有月牙兒，不然我們連這門都進不去。」方知珩望著彌殊玥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溫柔，

像極了月亮在黑夜中的柔和光暈。

彌殊玥回望，再近些年的相處，越發覺得方知珩帶上了古晨賢玉的影子。

恍了神的彌殊玥被高延年遞回來的火折子拉回了心緒，低頭把蓋子蓋回去，收回腰包裡「不一定是對的，我只是猜測。」

兩股細細的白煙裊裊升起，不消片刻充斥了整個甬道，煙霧之中，彌殊玥的臉上像是蓋上了一層薄紗。

安神香雖被分成兩堆燃燒，但那威力依舊，才聞兩口，所有人臉上都有了恍惚的神色。

「小玥這門再不開我就要睡了。」藍熠的身形晃了晃，身邊的汪茗然手腳快速地攙扶住他才免於摔得四腳朝天的命運。

說時遲那時快，藍熠這句話才剛落，門扉傳來齒輪在轉動的聲響。

一環扣著一環，運作了足足一分鐘，“啪”的一聲，兩片緊閉的門扉緩緩地從中分開。

「真神奇。」高延年說得一板一眼。

「不過怎麼就這麼剛好用的也是安神香呢？」方知珩感嘆。

汪茗然以及藍熠佩服不已的瞧著彌殊玥。

「我也不知道。」

彌殊玥道。

苗筮軒定定地看著小姑娘精緻的側臉半晌，一言不發的移開視線。

小姑娘在說謊。

也不能算是說謊，只是掩藏了部分的實情，不想讓他們知道。

安神香、埋葬著周洛德想奪取的東西的地下墓穴、青銅鼎，還有彌殊玥，又或是說三巫家。

難道這之中還有其他關連？

這個問題在苗筮軒心中暫且是個謎。

「我們進去吧。」

不過正事放眼前，其他的事情先放到一邊，關於彌殊玥，他還有很多時間去了解。

金屬門之後是一個大約二十坪大小的圓形區域，主結構和種滿舞株的甬道相同，都是用一種灰黑中夾帶著青色的石塊。

牆面平滑工整，一點稜角都沒有，頂上成穹廬狀，乍看之下，很像是一處冥殿。

但這裡沒有棺材，只有七座人型雕像相隔著等量距離貼牆而立，還有數百只陶罐推積在地上，只留下幾條狹小的通道供人行走。

「是青銅的。」聽著實心的兩片門板在身後闔上，彌殊玥打著手電筒，走向離他們最近的那座雕像，眼睛像是掃描儀似的把雕像全身上下看了一遍。

「這長的也太醜了。」汪茗然和藍熠站在同一座雕像前面，兩人看著雕像的頭部，嫌棄地皺眉嘖聲說道。

「這可不一定，聽過蘭陵郡王嗎？」苗筮軒聽著那兩人的發言，走過去一左一右攔住他們的肩，和他們一起打量起那雕像「高長恭，北齊高澄的兒子，驍勇善戰，但傳說生得相貌柔和，聲音也好聽，所以上戰場時都帶著木刻面具，以震懾敵人。」

「說不定這些雕像，也是這個道理。」

這些雕像脖子之下都是青銅材質，看著應該是士兵護衛一類的角色，雕像身上勾勒出來的線條都是古時候的戰甲模樣，數千塊小鐵片用繩索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串聯在一塊。

但那脖子以上的部分全塞進一個陶罐中，陶罐上沒有任何花紋，又土又黑，沒有一絲美感。

「聽隊長這意思，陶罐之下，可能是個大帥哥？」這個理論不無可能，汪茗然想想也覺得蠻有道理地點點頭。

「有可能。」苗筮軒偏頭聳肩，絲毫沒有要去揭開陶罐一睹面容的想法。

「誰知道，說不定是個大美女！」藍熠跳起來，掙脫苗筮軒的臂膀說道。

苗筮軒和汪茗然轉頭望著藍熠，那眼神彷彿在看著一個傻子。

「幹嘛？」藍熠睜個一雙無辜的大眼。

真不好意思說這人也受過最少三年的專業訓練。

這骨骼、這身形，怎麼看也知道是個男的。

苗筮軒懶得理這傻孩子，轉身離開時還能聽見汪茗然無奈地說道。

「肩這麼寬、胸平成這樣，有可能是女的嗎？」

地上擺滿了和雕像頭上套著的一樣的陶罐，能走的地方很少，兩人要在同條路上交會更是不可能的，他們也試過要移動陶罐，卻發現這些陶罐重量不一，有重的嚇人，連單手舉鐵一次能舉十公斤都還臉不紅氣不喘的高延年兩手上陣都抬不起一公分。

有些卻很輕，很符合陶罐看上去該有的重量。

把能移開的移開，多少又清出一片空間，行走輕鬆些，不過這一趟折騰下來，大家也都硬生生地在這陰涼許多的地宮中逼出一身薄汗。

這一陣折騰下來，他們得到一個更糟的消息。

「沒有路。」

翻了一圈，大家得出一樣的結論。

整個空間除了他們來時的那扇門，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苗筮軒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插腰思考，卻見彌殊玥還站在原地，一步沒挪，異常專注地研究那雕像。

知道小姑娘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一路喊著借過蹭到彌殊玥身邊「找到什麼了？」

彌殊玥沒有回答，脫下背包，從包包裡翻出一根白蠟燭，放在雕像腳後跟的位置，用火折子點上。

苗筮軒看著燭光搖曳，和彌殊玥目光一觸，同時屏住呼吸。

燭光的晃動未停。

「有風？」苗筮軒說道。

「嗯，雕像後面有路。」彌殊玥起身去摸雕像和石壁相連的部分「雕像雖是鑲進牆壁中的，但也一定有辦法打開」

苗筮軒抓住雕像腳脖子的部位用力晃了晃，一寸都沒能撼動。

「給我一些時間研究一下。」

彌殊玥喃喃自語道，那架式幾乎是要拿放大鏡去找線索了。

雕像身上的花紋不多，陶罐就不提了，土黃一片啥也沒有，彌殊玥摸了一圈之後爽快地忽略過去，不浪費時間。

這座雕像坐落在一走出古道的左手邊的第一座，青銅的身體加上代表頭部的陶罐大約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手提兩柄同樣是青銅製的大彎刀，整個雕像是一體成形，盔甲的部分雕得十分籠統，上頭沒有半點裝飾，彌殊玥研究了半天也沒能看出具有哪個朝代的特色。

扳了下雕像手裡的彎刀，隱隱約約有點鬆動之感，但要拔出來，不太容易。

彌殊玥納悶。

大費周章蓋了個這麼規整的冥室，卻擺放著這麼沒有藝術價值的雕像，不可能啊。

那邊彌殊玥全神貫注的研究這雕像，苗筮軒蹲下身去看地上的陶罐。

就外觀來論，地上的和雕像頂著的是如出一轍的，光溜溜的外表，開口處封上一層同色的水泥。

提了下陶罐估量重量，苗筮軒拿得這只不算太重，但能確定裡面是裝著東西的，晃動之間似還能聽聞水聲。

苗筮軒雙手握在槍身上，槍口朝上，準備用槍托將封頂槍開時才注意到，他們腳下踩著的地面有一層薄薄的黃沙蓋在地上。

這哪裡來的黃沙？

這種黃沙明顯和歸故山上的沙土結構不匹配，苗筮軒找了一圈，有可能的也只有是因為在這不知多久的時間裡，有幾個陶罐或是上面的水泥層風化碎裂造成的。

敲敲陶罐上的水泥面，傳來空洞的聲音，為了能看的清楚些，苗筮軒單膝跪地，腰上一扭，槍柄敲開封口，一股惡臭立刻竄出來，熏得他兩眼昏花，馬上後仰把臉撇開。

「噗，咳咳咳！」

那味道濃厚，不用一會兒，就飄滿了整個空間，大家紛紛拉起衣領掩住口鼻，或多或少抵擋那股巨臭。

「我的天！」

「這比小玥的安神湯還要臭！」

「裡面那是裝得什麼鬼東西？」

花了點時間大家才稍微適應了那味道，幾人圍作一圈，舉著手電筒去瞧裡面的內容物。

裡頭只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雜亂的黑線纏著成團，還夾帶著不知名玩意兒的殘渣，還有一個快要塞滿陶罐、米白色、有點圓弧的…物體。

有點眼熟，但就是突然想不起來是何物。

「看上去像是人頭。」

攥緊衣料摀住口鼻的方知珩瞇著眼睛，身為法醫，什麼樣的屍體沒見過，很輕易就辨識出這陶罐裡的物體「封得不夠密實，有空氣跑進去，所以在裡面腐爛很嚴重，你們看，裡面還有屍水。」

確實，罐底還有一層約莫三指高的積水。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調皮搗蛋故意湊很近去看的藍熠被那味道臭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眶紅紅的，拉開跟陶罐的距離，問道。

「可能是祭品，也有可能是刑罰。」彌殊玥說完，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陶罐上，蹲著右轉了半圈起身，打算把雕像一個個看過去。

起身的那瞬間，彌殊玥覺得自己的眼角餘光好像瞄到點東西。

走到左手邊第二座雕像的側邊，彌殊玥撐在雕像的肩上，努力踮起腳尖用手電筒照過去，果然發現右肩後面靠近蝴蝶谷的地方有個大拇指蓋大小的圖案。

是個太陽。

彌殊玥快步去看下一尊，卻發現那尊上面刻的是個弦月。

陰陽？

把七座雕像都看了一遍，每座雕像的右後肩都有，有四個刻的是太陽，三個是月亮。

琢磨了一下就覺得心裡好像有點頭緒，但又摸不太著，彌殊玥強迫自己靜下心，繞了一圈之後回到左邊第一座雕像前蹲下，縮成一團。

苗筮軒他們正在想是不是要暴力解決困難，直接看能不能把一尊雕像拆下來。

彌殊玥屏蔽了討論的聲音，神情有些恍惚的去摸那尊雕像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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