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章穿越舞株

「齊叔。」

彌殊玥不信邪又叫了一次，但還是一樣的結果，那彬彬有禮、打理得宜的長者沒有出現。

「呼叫失靈？」苗筮軒側頭問了一句，帶了點鼻音的問句襯得他更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寶刀。

慵懶，但是銳利又危險。

「齊叔說了，這下面有個東西壓制住祂，祂現在應該無法從玉石中出來。」彌殊玥舉著手電筒照過甬道石板的每一寸「看來我們只能自己來了。」

說話間，彌殊玥已經邁步往前走。

「停，慢著小姑娘。」苗筮軒拉住彌殊玥，把她固定在自己身邊「想幹嘛？」

「找路啊。」彌殊玥說得天真爛漫，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話哪裡有誤。

苗筮軒眉一挑，嘴一張，氣才剛吸了半口，剛組織好的言語就被彌殊玥堵了回去。

她知道苗筮軒心理放心不下，也清楚這些擔憂是普通人在他們工作期間都會產生的，不過團隊合作是回事，負責份內工作則是另一回事了。

彌殊玥又先嘆了一口氣，由下往上的視線有些埋怨，前去拉住苗筮軒的手的舉動象徵著她只是想把一些話說仔細，絕對沒有要引發爭執的意思「苗大哥，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道幾乎見不著的縫隙，以佐證那“一點”就真的是“一點”。

「有很多東西是不存在在你們的世界中，但對我來說，那不過是最為稀鬆平常的一部份，舞株這種植物在三巫家的大宅院子裡就種著幾株，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語氣軟呼呼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彌殊玥又往前湊了一步「而且你讓我跟來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沒道理我要去做我份內的工作，你還要攔著我呀。」

這一席話說的字字懇切、合情合理，實際現實的讓苗筮軒啞口無言。

當初帶著彌殊玥來的初心是什麼？

苗筮軒捫心自問，老毛病又犯了。

「抱歉，是我小題大作了。」苗筮軒鬆開箝制住彌殊玥的手，手心向前舉在臉頰兩側做出一個投降的姿態「去吧，小心為上，安全為第一考量。」

「當然。」彌殊玥答得輕快，爽快俐落地將這事翻了篇章。

「舞株的觸鬚對於震動相當敏感，但因為它的觸鬚就跟我們人類的手一樣，是生長在軀幹的兩側，我們只要避開它的觸手，走在它的軀幹上就沒問題了。」獲得準令，彌殊玥單腳跪在地上，另一腳屈著，手臂交叉搭在上頭，一雙美目將石板地臨摹了遍「後半段的血腳印已經為我們了明路，只要搞懂前半段就行了。」

一串音節陌生又詭異的吟唱迴盪在甬道中，低沉的嗓音跟彌殊玥平日裡說話的嗓子大相徑庭，失了清亮與明媚，多了許多陰涼和瘖啞。

音調忽高忽低得飄渺不已，聽著就讓人覺得頭昏腦脹，兩邊太陽穴凸凸地跳。

三十幾隻深墨綠色的觸手緩慢地從地板下伸了上來，隨著彌殊玥的音節在空中左右搖晃著身軀，翩翩起舞。

就趁現在。

跟還在念念有詞的彌殊玥通過氣，苗筮軒打了個手勢，他走前頭，其他人跟上。

這甬道下提供給舞株行走的位置顯而易見是被安排過的，用舞株的分布來確保一次都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彌殊玥沒有說過究竟能不能觸碰到這些觸鬚，現在也沒法詢問了，但保險起見，太過窄小的地方都只好側過身去，改變肢體幅度去迎合這些隨心所欲律動的觸手。

藍熠是跟在苗筮軒後面的那一個，有些孩子氣的他雖然還是朝氣無比，但步伐也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跟在隊長身後。

藍熠抹了把額上的汗珠，暫停腳步等身前的苗筮軒成功經過一叢舞株，跨開步伐正要跟上，和他面對面，兩者之間只有距離幾公分的舞株卻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突然向前一甩直往他前額甩過來。

「我天！」腰上肌肉發力，整個上半身向後傾，藍熠又感到後腦杓一涼，反射性動作收臀收腹往下蹲，這一前一後兩根觸鬚正好打中對方，一下就像抓獵物的巨蟒，絞緊著對方互相較勁。

聽到動靜，苗筮軒心中一緊，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一心二用的關注著縮成一團蹲在地上的藍熠的情況。

躲過一劫的藍熠吐了一口氣，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又打了個手勢讓大家都小心一點。

苗筮軒對上其他人投射過來的視線，兩手手心向下壓了兩次，用口型說道「都慢點。」

所幸後半程再加上了血腳印的幫助，沒有再出現太大的意外。

甬道接近最底的地方有塊厚實的石板，看上去就像只有一階的樓梯，上到那邊便是踏上了安全區。

苗筮軒回頭，越過中間幾人，對上彌殊玥遙遙相望而來的視線。

「小姑娘。」

彌殊玥等到殿後的高延年踏上石板後，站起身來拍拍沾上塵土褲子，低吟不止，身段輕盈，腳步輕快，就好像在一片荊棘中跳著單人的圓舞曲，在絕境中又絕美得令人目不轉睛。

彌殊玥只花了三十秒不到的時間就穿過了舞株，踏上石板和他們會合。

這塊石板的位置很巧妙，它不在甬道的最底部，而是在轉角前三十公尺處，既無法看到轉角之後的樣貌，回頭也不是簡單的事。

「小姑娘，探個路？」

看著躍躍欲試的彌殊玥，下定決心要揮別老毛病的苗筮軒主動提出要讓她先去探測前方的迷途。

「沒問題。」

在出發之前，彌殊玥拿出一罐裝著無色的液體的玻璃瓶，倒了些在地上再踩上去讓鞋底都沾上那種液體。

「這是朱絳花的汁液，能反射光線，以防萬一，苗大哥你們等等就按照我的腳步走。」

「沒問題。」

彌殊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苗筮軒側耳傾聽著那若有似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小姑娘平時走路的聲音就小，再加之有目的性的將腳步聲收斂起來，要捕捉就必須花上百分百的心思。

聽得出來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雖然不知道那埋藏在必經之路上的危險是什麼，但想來也給彌殊玥造成一定的阻礙。

十分鐘過去了，腳步聲沒有停止，唯有拉大的距離在通知苗筮軒，彌殊玥沒有消失。

擔心兩邊的差距過大，如果彌殊玥那邊出事他們會趕不到，苗筮軒心下估摸著小姑娘走路速度，進而換算出距離，決定出聲喊停。

「小姑娘妳別再往前了，我們先過去找妳。」苗筮軒低聲警告，聽著那邊沙沙作響的聲音不停，又補了句「妳再走一步試試看。」

對面那邊安靜了許久，久到苗筮軒都想要再說一句警告了，才聽見彌殊玥委委屈屈的聲音飄過來。

「喔…」

呦，這小姑娘怎麼還委屈上了？

「後面的跟緊，有事就喊千萬別害羞。」

苗筮軒打著手電筒往地下照，地上一串連綿的螢光腳印延伸下去，腳掌的大小還有鞋紋，都符合彌殊玥的。

一步一腳印，他們往彌殊玥的所在地而去。

前行了五十公尺，依舊不見彌殊玥的蹤跡，苗筮軒真沒想到彌殊玥給他偷跑這麼遠。

「小姑娘，應一聲。」

「在這！」

此時彌殊玥乖巧得聽不出是哪家孩子那麼熊，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往前幾步，又遇上一個跟先前一樣的轉角後拐彎，就見有一道五六階的階梯向上，而彌殊玥就站最上層的階梯，仰頭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扇石門。

不是，妳明明就跑到盡頭了，剛剛是在委屈個什麼勁？

苗筮軒搭上彌殊玥的肩用力的捏了捏，抬眸觀察起這阻擋了他們的大門。

那門看著像是金屬製的，繪著複雜的線條，最上頭有兩處看著像是能盛放燭台一類物品的凹槽。

「這圖…」苗筮軒站到最下方的階梯，勉強把整面牆的全貌納入眼界。

「看著像是獻祭圖。」方知珩點頭認同了苗筮軒未說出口的話「看著線條，畫的應該是一男一女，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將物品獻給他們的神。」

「獻祭湯或是食物嗎？」藍熠指著最上方「那東西是熱的，還在散發熱氣。」

一男一女背對著眾人，兩處凹槽正好對應著兩雙手，看上去就是他們捧著東西往上呈，而凹槽的上方還有幾條波浪，似象徵煙霧。

「但這門畫得不完整。」高延年仰著頭看著門扉的最上方「他們信奉的神沒有被畫出來。」

「這有可能嗎？」汪茗然疑惑。

獻祭圖沒將神明畫出來，在古時候算是大逆不道，難道他們就不怕被神明降下天災懲處嗎？

「不過你們看這邊。」沉靜的琢磨這副圖許久的彌殊玥打破了特勤組的對話，指著圖畫的左下角和右下角「這邊畫了好多不知道是死掉了還是昏迷的人。」

「而且你們再仔細看，這一男一女應該是跪在一個高台上。」彌殊玥換了個位置，指著畫中兩個主人物的腳下，果不其然，那邊用了兩三筆線條勾勒出類似一個高台東西「所以我們是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高舉著東西，然後底下是一片不知道怎麼了的民眾。」

「一幅畫看得我一頭霧水。」藍熠一拍腦門，腦細胞轉呀轉也沒有轉出個所以然。

「應該是在這裡放進什麼東西就行了。」彌殊玥指向兩處凹槽，摸著下巴思索著「但要放些什麼呢？」

苗筮軒蹲下身子詳細的把彌殊玥說的幾個重點看過去。

倒下的人物幾乎都沒有畫上表情，只有其中兩三個似乎被繪上了眉眼，但都因為歷史悠久而有些淡化。

「小姑娘，妳過來看這個。」

「什麼。」彌殊玥在苗筮軒身邊蹲下。

「妳看。」苗筮軒指著人群之中，唯一一個勉強依稀能辨別出表情的人物「他看起來很安詳，沒有苦痛。」

「不像是死亡。」彌殊玥沉吟「散發熱氣、會令人安詳的昏迷…或是睡去，那會是什麼東西呢？」

苗筮軒直覺聯想到的是安眠藥，但那個時候應該沒有安眠藥那類東西，想著一直以來都很靈驗的直覺終於失靈了一次，抱著開玩笑的心態說了一句「可能他們以前集體失眠，所以乾脆把人民聚集起來燒安眠藥。」

「這是什麼…」藍熠一句吐嘲還沒說完，便先被打斷了。

一聲驚呼，彌殊玥的身影一秒之間就先消失在眼前，苗筮軒愣了下後急切的起身追問著看上去有所想法的小姑娘「想到什麼了？」

「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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