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九章進入地宮

兩邊人同時轉身舉槍面對齊叔所說的洞口。

這洞口邊緣整齊，顯而易見是人為的。

沒有動靜。

苗筮軒抽出小型手電筒，打開指向洞口，刺探似的小碎步往前。

槍口比人先進到洞口，身體緊貼在山丘壁上的苗筮軒往下一瞥，發現裡頭是一條直線往下，垂直得近乎有九十度的盜洞。

「這…」苗筮軒蹙起眉頭，這角度，是要綁繩索下去了「安全，沒人。」

高延年和藍熠兩個人聯手，不到一會兒就把升降的繩索綁好了。

「路謙。」苗筮軒拿著一隻設置好頻道的無線對講機給了路謙「就麻煩你留在這上面了，有任何狀況，我們會立刻通知你。」

路謙畢竟連特勤的外編人員都不算，苗筮軒更不會讓他跟著下去冒險，就讓他找個安全的近處紮營等他們上來。

「我知道的。」

雖然不知道特勤組六人這次下去的目的為何，但路謙猜到了他們是想來找東西的，或者說，來逮人。

「辛苦你了。」約定好一個期限，苗筮軒拍拍路謙肩，轉身對一字排開的隊員們吹了個響哨「準備下去吧。」

「是！」

高延年打頭陣，苗筮軒殿後，等到所有人都已經安全下地之後，苗筮軒背對著深不見底的洞口，面對路謙，屁股往下坐，腳上發力，在土壁上一蹬一蹬地往下降。

下降到一半，一股沖天的血腥味薰得苗筮軒眼前陣陣發黑，只能藉由輕咳減緩欲嘔的衝動。

當腳踏實地時，遍地的鮮血無聲地訴說了那嗆人的血味從何而來。幾個墨綠色的箱子並排在角落，上頭也免不了被濺上了一道道的血痕。

「這是發生過什麼事了？」

這場景，讓苗筮軒立刻聯想到那天周家大宅。

「也許墓穴的主人不希望有人打擾，所以設置了機關。」彌殊玥打開手電筒，從上到下把這個大約只有一坪多一點的小區塊看了一遍。

輕跺了兩下腳，雖然對古墓地宮的了解不及自家大哥，但腦袋瓜中還是儲備基本知識的彌殊玥覺得著反饋不太對。

這下面，好像是空心的？

「這裡應該是周洛德他們特意鑿出來方便進出還有暫時放置一些器具。」汪茗然拍拍方知珩的肩表示借個過，擠到角落去將那幾個箱子打開。

「裝的是什麼？」苗筮軒站在唯一一條幽暗的道路的路口，感覺到彌殊玥也蹭過來和他並肩，聽著汪茗然開箱子的聲音問道。

「四箱是空的…」汪茗然一點也不意外地說道，不抱期望地打開最後一個箱子，看清楚裡面的內容物之後一愣，乾巴巴地喚道「隊長，你應該看看這個。」

聽出汪茗然聲音裡的不自然，不只是他叫喚的苗筮軒，其他人也都轉身對他。

微微側身露出空間，汪茗然移開身軀讓大家可以看清那箱子裡的驚喜。

「哇喔。」苗筮軒虛情假意地驚呼了一聲「三把雷明頓M870、六把溫徹斯特M1887、一把UTS-15，還有五把G36步槍以及五把M16。」

「下面還有手榴彈。」汪茗然彎著身子清點箱子裡的危險物品，補充道。

「他們是想把這裡炸了嗎？」帶了這麼多火力，方知珩就搞不清楚周洛德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來尋寶的還是來尋死的。

「不好說，也或許是這裡危險性促使他們帶了這麼多的火力。」藍熠說著就撿起一把雷明頓M870熟練的拉開槍栓，看了看內部狀況後再扣回去「不過這箱怎麼就留在這了？」

「可能沒來得及拿就發生了命案？」方知珩看著地上狼藉評估道「這血量，應該是有七到九個成年人。」

「他們就早了我們一天進山，運了這麼多東西，打了個洞，還鑿出一個臨時洞穴。」汪茗然手指示意了下他們現在身處的這個挖掘痕跡平整的洞穴「村民不就說來了“幾個”？」

「誰知道呢？」藍熠聳聳肩，一箱地槍械誘惑力太大，把他的魂都勾了個去「畢竟量詞在每個人認知裡都不一樣。」

「抓到就知道了。」高延年淡淡地說了一句，彷彿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但他的眼神同樣始終黏在那箱槍械上，移也移不開。

他跟藍熠一樣，都屬於狂熱分子。

「苗大哥，我先去轉轉。」彌殊玥對這些熱兵器沒有興趣，雖然會用，但總用得不是很順手。

三巫家身居於山野中，雖然跟得上現世的變化，但骨子裡還是非常傳統老派。

「別走太遠，自己小心一些。」苗筮軒應允，對於彌殊玥能跟他提這麼一嘴感到欣慰。

雖然通話器關了，但就這麼小一點地方，有什麼事情叫一聲大家都能聽見，苗筮軒這般想著，謹慎起見分了半顆心掛在彌殊玥身上。

「隊長，這些要怎麼辦？」高延年平時平靜如水的眼眸此時像是看到金子，閃閃發光。

除了彌殊玥，他們這次上來一人分配了一支步槍，彈匣數量也比平時帶的多上許多了，但跟這箱子裡的一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不堪一擊。

「挑幾把帶走吧。」苗筮軒不敢冒險，畢竟周洛德還有那隻鼎中鬼會比他們更知道這裡的情形「以防萬一。」

「這樣好嗎？」算得上是走私軍火，汪茗然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保命要緊，反正我們也不會帶上去。」苗筮軒挑著眉說道「就丟在這地宮中也沒人知道我們用過。」

一句話，定軍心。

幾人都是專業的，知道如何分配火力，加上本就帶在身上的槍枝，一整箱的武器他們只收刮走了一半。

但這也相對地提高了他們身上的負重量。

彌殊玥早在他們分配火力前就悄然無聲地走開，沒有離開苗筮軒的視線範圍，就只是在附近找有沒有跟這座地宮相關的線索。

還在木樨村的時候，光憑味道就能確定這地方應該是類似地宮的地方，而一般地宮都有壁畫是在訴說這個墓的主人生平或是家族的興衰，再不濟也能從地宮的裝修風格或是形式上來判斷是哪個朝代的。

但他們所在的這個空間，四面牆空得比剛挖出來的石塊還要光滑，一點也找不出曾經有人在上頭雕刻過的痕跡。

或許這裡不是正確的路口？

難道周洛德是知道這裡的安全性比正規入口高了不少，才在此處打了盜洞進來的？

「小姑娘。」背好槍收好備用彈匣，苗筮軒走近彌殊玥，捏捏她纖細的胳膊「再看什麼？」

彌殊玥雙手在石牆上仔細地摩娑，臉上的神情自我疑惑中又充斥著“這地方真不對勁”。

半晌都沒得到回答，苗筮軒伸手也在牆上碰了碰，入手一陣冰涼，好似那上等的玉石。

「先往下走吧，或許是我心急了。」

評估了下情勢，苗筮軒走第一個打頭陣。

這小空間裡就只有一條路，不用思考也知道該往哪邊走，苗筮軒端起槍，往那唯一的甬道走去。

甬道不長，一眼望去便是一覽無疑，只是在走道的盡頭不是門，是一個向右拐的直角。

由土黃色砂土鋪製而成的小徑上有許多鞋印，但奇怪的是到走道的一半時，這些雜亂無章的腳印規整成一排，紅褐色蜿蜒到最遠處，能呈現這種色調還有狀態的東西不言而喻。

「怎麼只剩一排？」方知珩揹著槍，蹲下近些距離觀察那些血腳印。

「誰知道。」藍熠把槍扛在肩上「可能走到一半他們才想起來要守秩序排隊吧。」

「或是有變數逼迫他們必須排隊。」苗筮軒抬頭看了看頂邊，沒發現任何異常。

「嗯。」彌殊玥從百寶袋裡拿出一只空的玻璃瓶，裡面還殘留著零星的灰色細粉，想來是裝著隱身粉的那只。

彌殊玥蹲下身，下垂的手臂往後畫出一個小半圓，將玻璃瓶扔了出去。

做工精緻玻璃瓶在不平整的砂土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偏離了直線稍稍向左，最終在走道三分之一處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視線都黏在那只小小的玻璃器皿上。

玻璃瓶還因為慣性在左右搖晃，正當大家以為這試探方法不對時，“刷”的一聲，五六根深墨綠色，跟植物莖部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東西刺出砂土，發瘋地狂砸地板，將玻璃瓶砸地連渣都不剩。

苗筮軒感受著腳底下跟地牛翻身可比擬的震動，對於這東西的力量感到吃驚。

直到碎成渣渣的玻璃瓶掀不起其他水花了，重歸平靜之後那每根都有一個成人手臂粗長的“觸手”豎直靜止在空中，感應附近還有沒有活物經過。

兩廂人馬對峙了三分鐘，失去刺激的怪物緩緩悠悠地縮回去，消失在那平凡無奇的小徑之下。

「那是啥？」汪茗然目瞪口呆。

「是舞株。」彌殊玥回答道「這種植物起源於一個少數的巫師族群，一開始培養這種植物是要紀念死去的親人。」

「他們會將這種植物和剛死去的親人屍體一起入土，舞株以屍體的血肉為養分成長壯大，那個巫師族群相信這種做法能讓他們的親人以不同的方式陪伴在他們身邊。」

「舞株嚴格說起來是種很活潑也很敏銳的植物，生活在陰暗處，用觸鬚捕食。」

彌殊玥總結道。

「“活潑”？」方知珩抱臂，語氣很無奈「我以後對活潑這個詞要改觀了。」

「剛剛那就是它們的觸鬚？」藍熠指著玻璃瓶最後陳屍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彌殊玥直視前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還是很輕鬆的，這在無形之中也軟化了其他人的緊繃「舞株是食肉性植物，會先用觸鬚將獵物砸成爛泥，方便根系吸收。」

「舞株不像普通的植物，會扎根在一個地方固定不動，雖然速度極為緩慢，但它們是會移動的，」彌殊玥回身看了眼那血跡斑斑的空間，聯想到剛剛腳下的觸感「我想這地板下應該有夾層提供它們移動，剛剛那小房間裡的慘狀，應該也是它們製造出來的。」

「它們最後應該是在甬道中感應到動靜，才會全部都集中在這邊。」彌殊玥話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慶幸「不然我們方一下來也會遭到它們攻擊。」

大家不由自主的想像了被舞株攻擊的畫面，心裡都升起一股劫後餘生的僥倖。

「這種植物也真是神了。」一雙薄唇中吐出嘲諷般的一句話，手電筒的光線分散在不大不小的甬道中，苗筮軒半掩在陰影下的眉眼一片凜冽。

「大自然的奇妙。」彌殊玥贊同地嘆息，轉而輕喚了一聲「齊叔。」

聲音散去，只餘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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