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七章陷入冷戰

「小時候的木樨村還是綠意盎然，暑假的時候穿著連帽衫出去蹓躂一圈回來都能收穫一兜的桂花，拿來做桂花糕、桂花蜜都是一絕。」

「那時候都跟著我爸爸還有爺爺進餓鬼林打獵，除了些野味還能順路摘上一框的野菇，雖然慢慢的能察覺出小村漸漸衰敗下去，但總歸來說，還是很值得拜訪的地方。」路謙看著篝火裡靜靜跳動的火焰，回憶道「可惜後來發生我小姑姑的事情…我們家就不回來了，當我能自己回來木樨村時，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雖然住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但從他的闡述中不難發覺，木樨村留給他的，都是好的記憶。

不過鬼村存在也是千年了，難道這小孩都不知道這地方一到晚上都變得很恐怖嗎？

睡得這麼死不太好吧？

不過從路謙的描述來分析，苗筮軒倒是聽出一點玄機。

從一千多年到六年前，也就路怡霞過世之前，木樨村的凋零是非常緩慢的，是到了某個時間突然加速，變成現在這副德性。

這之間發生了什麼導致木樨村變成現在這樣的？

多了一個值得探討的論點，苗筮軒繫上心頭，打算找個時間提出，收集大家的想法。

「至於木樨村的由來，聽我爺爺說，是某一任村長和他的妻子是年少夫妻，感情很好，那太太特別喜愛桂花，村長便為她種植了一村子的桂花。」沒查覺到苗筮軒有心分神，路謙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聽說那妻子在非常年輕的時候就因病去世，後來沒過多久那任村長也因為意外過世了。」

這故事雖然經過修飾，但眼下這幾位都是已經將真相從那腐爛腥臭的謊言挖掘出來的主兒，現在聽著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放涼的野兔成為了話題的轉折點，汪茗然去附近的溪流洗乾淨了手，幫大家拆了烤肉，等分分給大家。

「對了，你剛剛說過你爺爺進這林子五十年了沒見過一隻熊，那這林子的危險性應該不高，除了地形複雜之外，這林子可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苗筮軒慢條斯理地撕了一片肉下來，塞進嘴裡，姿態還有語調都特別隨意。

「這餓鬼林地外圈其實不太危險，以前很多村民都會在偏外圍的地方採些野味菌菇。」路謙咬了一大口兔子肉，吃得滿嘴油光「餓鬼林的危險性其實是因為晚上視野不佳，容易迷路，加上範圍太大，失去方向之後就很容易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所以也衍伸出很多傳說。」說完，路謙又咬下一口兔肉。

「？」

汪茗然張嘴的動作被迫暫停，問了句是什麼樣的傳說，再接續上先前的動作。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聞有傳說說餓鬼林到了晚上就會活過來，吃掉所有待在林中的人。」一邊說話也不妨礙路謙一邊把骨架啃了個乾乾淨淨「大概是因為每一個失蹤在這片林子中的人都是因為過於深入林子又沒能在太陽下山之前離開，才會這樣傳的吧。」

「那你怎麼還接了我們的委託？」方知珩不吃兔肉，捧著裝著熱水的杯子坐在溝火邊取暖「不害怕？」

「其實在遇到你們之前，我不太相信那些。」路謙有些羞澀靦腆地笑了，一口亮晶晶的大白牙展示在彌殊玥眼前「但遇到之後，嗯…就比較相信了。」

彌殊玥捧著盛裝著熱水的杯子，雖然身後背景是荒涼的山野，但坐在那邊的人兒美如畫，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她避開路謙的視線，親暱地偏過頭吃掉苗筮軒撕成一口大小的肉塊。

滿唇的油香味這個涼夜畫上了一個短暫且美好的句號。

「準備休息，我們先把守夜的順序定一下。」

「苗大哥，不用了。」

彌殊玥兩個帶著睡意的字堵回了所有人呼之欲出的話。

「請齊叔守就行，鬼使不需要睡眠。」

「這樣好嗎？」苗筮軒問道。

不得不說，這感覺有點奇怪。

鬼在自己的陣營裡，這是該怕還是不該怕、要安心還是該當心？

「沒關係的，鬼使的力量取決於契約者的強大，跟休息什麼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就麻煩祂了。」

三言兩語間就卸下了守夜的重擔。

晚餐過後，除了彌殊玥之外，所有男士都聚集在一頂帳篷裡，你看我我看你，等著彌殊玥去溪邊梳洗好回來。

「苗隊，我想跟你說聲謝謝。」偷偷地醞釀了好一陣子，路謙眼神飄忽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苗筮軒。

正托著腮發呆的苗筮軒詫異，不懂自己怎麼就突然值得一句謝「謝啥？」

「我的小姑姑…」說起路怡霞，路謙馬上就感傷了起來「謝謝你們到來，讓我知道我的小姑姑依舊留在祖家，還知道了祂的心願未了。」

「那我們可擔不起這聲謝。」沒想到是這件事，苗筮軒興致缺缺，不想提這件差點被趕鴨子上架的鳥事「我們什麼忙也沒也幫上。」

「不過彌殊小姐昨晚有和我交代…」說到彌殊玥，路謙特意看了下苗筮軒的臉色「此番回去之後，讓我跟家裡人說，找法師來超渡我小姑姑。」

「她也暗示了我，小姑姑的狀況不太好，需要盡快將她送下陰曹地府。」路謙低頭藏住自己又熱又酸的眼眶「所以，麻煩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孩子，能將心事藏了一路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沒想到彌殊玥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將路怡霞的事情做了結尾，苗筮軒想著小姑娘這是進步了，能跟陌生人說話了，嘴上雲淡風輕，但心裡五味雜陳地說了句「我會的，你別放在心上。」

話題結束在彌殊玥聲音從帳篷外傳來之時。

有齊叔幫襯著守夜，大家也就抓緊時間窩進帳篷裡，養足精神。

職業使然，這些年下來苗筮軒幾乎是到哪都能睡，雖然荒山野嶺的地面凹凸不平，睡袋也不夠厚，躺上去都覺得硌得慌。

但就挨上睡袋的那一秒，苗筮軒就失去知覺了。

時間流淌得毫無蹤跡，究竟是過了五分鐘還是五個小時，苗筮軒不敢斷言，他只不過是在一聲奇怪得動靜聲響起時，立刻警覺地張開恢復了清明的雙眼。

外頭還是黑得像是調色盤上最沉重的色彩，苗筮軒看了眼手錶。

凌晨一點三十三分。

“唰—”

乍聽之下很像是夜行性動物在林中奔跑的聲音，很敏捷很靈敏，但聲響過於輕了，可能是體積很小的動物。

但這應該不是自然界小生物。

最強直覺隨叫隨到，苗筮軒毫不遲疑地從睡袋中起身，睡袋和身上的衣物摩擦，發出了細小的聲響。

“唰—”

又是一聲。

這次就離他們的營地很近了，應該是在左邊一兩公尺之外。

「隊長。」

和苗筮軒同個帳篷的是高延年與方知珩，這次聲響一出現，睡在兩人中間的高延年也就醒了。

苗筮軒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高延年先別說話，看了下方知珩平靜的背影，累慘的法醫先生沒有醒來，

就在兩人準備用手勢交流目前狀況時，外頭又傳來帳篷拉鍊被拉開的聲音，有個人從他右手邊的帳篷彎著腰搓著手走出來。

那頂單人帳，是專門給彌殊玥準備的。

外頭傳來彌殊玥壓著聲音跟齊叔談話。

「開始了？」

「是的」

「比我想的還要晚些。」

聽這意思，小姑娘是早就有所察覺了？

好呀，這小姑娘，學會隱瞞，這該好好教育一番才是！

「小姐可以置之不理的，有齊叔在，祂們不會貿然攻擊的。」

彌殊玥的聲音消失了幾秒，再說話時多了點無奈「但我都醒了。」

「小姐可以再睡回去。」

齊叔反駁道。

聽著這對主僕倆的對話，苗筮軒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很久沒有見過範圍這麼大的迷魂陣了。」彌殊玥策略性轉移話題「齊叔你覺得佈下此陣的祖輩是哪家的啊？」

「論陣法，華晌向來是箇中翹楚。」

「我也是這麼想，那村裡的阻隔符，也跟二哥畫得像一些。」

「小姐可是要前去將迷魂陣破了？」

「不是，我只是想去看一眼陣眼。」

「齊叔冒昧一問，小姐的此番用意是…？」

「這迷魂陣應該是祖輩為了保護那地下墓穴而設立的，雖然這可能導致了一些無知之人迷失在這座森林中，但我還是相信，祖輩做這些事是有考量的。」

「走這一趟，單純就是想去觀摩，這麼大的迷魂陣是怎麼在過了一千多年之後的今天，還能發揮出十成十的力量。」

「小姐，這種是不是回老宅也能學習到嗎？」

「如果小姐想要，齊叔可以幫小姐跟老爺或是緋先生說。」

「哎呀學習跟實戰經驗還是不一樣啊。」彌殊玥頓一下「我們快點吧，明天還要早起。」

齊叔還想要勸，但彌殊玥簡單的一句便輕鬆地駁了回去。

「去看一眼用不了半個小時，齊叔繼續勸下去可能就要一個小時囉。」

苗筮軒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出場了。

打了個手勢告訴高延年沒事，繼續睡就行，自己陪彌殊玥出去一趟。

也把那對主僕對話聽個一清二楚的高延年閉上眼睛翻過身去對著方知珩的後腦勺，用行動告訴苗筮軒“收到”。

躡手躡腳地拉開帳棚的拉鍊，苗筮軒牽動起臉上的的肌肉換了個表情，一臉陰翳地對上彌殊玥聽見動靜而往回望的雙眼。

「去哪？」

語氣冷得宛如冰渣子，霸王寒流可能都沒有苗筮軒的一半威力。

彌殊玥絕對不會承認她有那麼一點腿軟。

深夜的山中空氣都特別冷漠，加上外套的兩人一鬼走在不知通往何處的路途上，無話。

齊叔盡責地飄在前頭給兩人帶路，苗筮軒和彌殊玥走在他三步之後，平時流轉在兩人身邊的粉色泡泡破碎得一顆不剩，那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壓抑。

「苗大哥…」

平時彌殊玥也是敢做敢當的女漢子，但今天真有種衝動做個龜孫子。

「我就只是…」

「出來看看？」舉著手電筒的苗筮軒粗魯地插話，簡單粗暴但卻直觀地描述了彌殊玥的小念想。

「…對……」

「是不是跟妳說過以隊伍為第一優先，未經稟報就擅自跑出來，是要吃違紀的知不知道？」苗筮軒也不發脾氣，公事公辦的語調是彌殊玥從未領教過的。

彌殊玥頭顱低垂得快要埋到脖子上了，乖乖認錯但說得無比委屈「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妳上次也是這樣保證。」

苗筮軒端著手，銅牆鐵壁般地豎起防禦，任彌殊玥如何攻略，都撼動不了一分一毫。

彌殊玥絞著手指，時不時偷瞄苗筮軒一眼，絞盡腦汁思考著怎樣能讓苗大哥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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