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六章深入野林

苗筮軒問完，單手摁在橫躺在路中的巨木上，肌肉繃緊，動作帥氣俐落地翻了過去。

「當然有啊。」彌殊玥一手扒在樹幹上，一手牽住苗筮軒遞過來的手，被半抱半拉地帶過去「不是隨便一抹魂魄就能成為鬼使的。」

「嗯哼。」苗筮軒應了一聲，一邊等著彌殊玥說下去，一邊等著其他隊員翻過來，再繼續前行。

「想成為鬼使的魂魄，必須與締結契約者擁有“絕對的”忠誠和信任。」在幾個字上咬了重音已顯示它們的重要性「差一點都不行，所以我剛剛才說“如果條件允許”。」

這條件說簡單也簡單，但不易也實屬不易。

「那這樣…」一個念頭浮現於腦中，怎樣都揮之不去，苗筮軒便把真話掩蓋在玩笑之下地說道「以後也讓我做妳的鬼使吧。」

但跟他可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彌殊玥怎麼可能沒聽出他話裡的認真。

可惜苗筮軒這句苗氏情話沒說到彌殊玥心坎上，總覺得這句話實在太不吉利，她笑彎了一雙眼，故作稀鬆平常地說道「苗大哥成魂魄的時候，我也八九十歲啦，早就退休頤養天年了，哪還需要鬼使。」

彌殊玥八九十歲，也就是在說苗筮軒能長命百歲。

苗筮軒輕笑，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小姑娘，妳怎麼就沒明白我想和妳說的是，我對妳的信任，是一點也不少的。

我也願意在死去之後，以不一樣的狀態陪伴在妳身邊。

只可惜兩份情深卻被掩沒在苗筮軒沒想到的歧異下。

「小姐。」

一直在上空盤旋的齊叔緩緩的下降回地面上，雖然跟腳踏實地還差著幾公分，但至少能讓苗筮軒直視著祂。

「怎麼了？」

彌殊玥和苗筮軒的腳步一停，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齊叔建議大家休息一下，之後的路途更多泥濘而且阻礙重重。」

彌殊玥看向悄悄和齊叔拉開距離的苗筮軒，讓身為隊長的他做決定。

苗筮軒瞧了眼手腕上的軍用手錶，指針和分針組合起來的時間顯示現在剛過正午十二點，是一天之中天氣最熱的時候「也可以，就近找個地方休息。」

藍熠和汪茗然找到一塊稍微空曠點的空地，高延年和苗筮軒則是去折了好幾個姑婆芋的葉子拿過來鋪在地上當墊子。

「齊叔，祢也休息一下吧。」彌殊玥跪坐在葉子上，從腰包裡掏出那塊醜兮兮的玉石，讓齊叔先回去養足精神。

方知珩詢問大家目前的身體狀況，問過一輪後從醫療包裡掏出兩管葡萄糖水給彌殊玥以及不明事理的路謙。

「我也要我也要！」

正啃著乾巴巴的乾糧，藍熠兩眼發精光的看著方知珩的手，見他把葡萄糖水給了兩個小孩之後就收了回去，立刻嗷嗷地叫喚起來。

「藍先生，據我觀察，你的狀況良好，請別浪費社會資源，坐回去好好嚼你的乾糧。」方知珩笑得極其和煦，但那雙藏在鏡片之後的雙眼卻看得藍熠全身發毛。

「嗚嗚嗚。」藍熠飛快地躲回小夥伴汪茗然身邊與他咬著耳朵「法醫先生切開一定是黑的。」

就跟芝麻湯圓一樣，外頭潔白又柔軟，但咬開之後就會發現一肚子壞水。

沒有喝過葡萄糖水的彌殊玥見藍熠這等反應，沒多想自然認為這小小瓶的液體很好喝，彌殊玥扭開塑料瓶塞，試探地抿了一口，就這一丁點，就讓她扭曲了臉「好甜！」

「正常，快喝了。」苗筮軒拍拍彌殊玥的手，讓她長痛不如短痛地一口乾了。

彌殊玥吧唧了兩下嘴也無法擺脫那讓舌根發苦的甜意，眼角餘光一下又一下地偷瞄苗筮軒，意圖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別瞄了，沒用的。」苗筮軒咬下一大塊餅乾，一掃先前溫柔情人模樣，說得鐵石心腸。

彌殊玥垂下眼，瓶口貼在嘴邊，仰起頭讓瓶中的液體全數滑進喉中，盡可能減少液體停留在舌頭上的時間。

坐在她對面的高延年默默遞上水。

「謝謝。」啞聲道謝，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水，彌殊玥才覺得舒服一點。

早就把喝完糖水的路謙去附近逛了一圈回來，坐下時分享了好消息「我們距離挖出青銅鼎的小丘還剩大約六個小時的距離。」

「嗯？你不是不認這條路的嗎？」

方知珩握著水瓶，嘴唇上沾著水珠，蒼白的臉色也因為運動而紅潤著。

「前面有棵雙生樹，是餓鬼林唯三的路標之一，看到它表示我們已經走完三分之一了。」路謙接過汪茗然拿給他的餅乾與果醬「這樣看來，這條路是條捷徑，節省了快要四個小時的路程。」

「老曼叔真是了不起了。」

能在餓鬼林中找出另一條能讓人通行，而且更便捷的小徑，路謙打從心底的佩服老曼。

在他低頭咬餅乾的時候，特勤組幾人正交換著視線。

彌殊玥手上有一隻鬼使，而周洛德手上也有一隻鬼，還是一隻生前住在附近，死後下葬於林中的鬼。

論起地域性，周洛德手上那一隻可是對這餓鬼林更加熟門熟路。

「六個小時表示我們今天需要先找個地方紮營，明天一早再直奔小丘。」

「對的，最多再走四個小時就不行再往下了。」身為半個當地人的路謙說道「午後的視野已經夠勉強了，大概在四個多小時，這林中就暗得跟深夜差不多了。」

「那這樣，我們再趕三個小時的路，到時候你還評估情況，能行我們就繼續，不行，我們以安全為上。」苗筮軒爽快地交出決策權。

「好。」把一群菁英部隊的生死交到自己手上，路謙臉上露出緊張的神情，但還是認認真真的承應下來「我知道了。」

最後如路謙所說，他們走不到四個點就只能被迫紮營。

小型的篝火在林子中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之前被點燃，熊熊燃燒的火焰只驅散了一小部分的黑暗，效果甚微，但聊勝於無。

軍用罐頭被放在篝火邊上加熱著，散發著肉製品的香味混和著罐頭獨特的味道。

幾人圍在溝火邊坐成一圈取暖休息，難得無言地靜坐著。

實在是太累了。

這近三個半小時的路程，簡直可以用披荊斬棘來形容了。

旅途暫告一段落，彌殊玥也支撐不住力量的消耗，只能先讓齊叔回到玉石中，好好休息。

「小姐可要照顧好自己。」

回到玉石之前，齊叔不忘憂心重重、飽含關心的囑咐道。

「我會的，放心。」

「月牙兒、阿謙，再喝一瓶。」

等著罐頭被充分加熱的時間裡，方知珩又拿出彌殊玥痛恨的糖水出來。

「謝謝知珩哥，但我想吃晚餐，不想喝糖水了。」彌殊玥見狀，說得那是一個飛快，感覺她晚一秒說，那瓶糖水就會直接灌進她嘴裡。

方知珩熟知彌殊玥，雖然她平時也喜歡吃甜食，但也總是配著咖啡濃茶，不然就是古晨賢玉會專門為她做幾份糖量減半的蛋糕，可想而知這東西對她來說有多麼難以下嚥，權衡數秒，總歸心疼月牙兒，便主動退了一步說道「好吧，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馬上跟我說。」

「知道了！」成功脫身的彌殊玥應得那叫一個朝氣蓬勃。

左側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去了附近巡視的高延年回來，手上提著兩隻剝了皮去了內臟，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野兔回來交給雙眼一亮的汪茗然，一刻也不耽擱地料理起野兔。

藍熠看著汪茗然俐落的動作道「你確定這林中沒有狼或是熊？」

「從來沒聽說過，我爺爺進出這餓鬼林五十多年也沒見過一隻。」路謙搶白，盯著汪茗然拿出鹽巴和胡椒往用了鐵籤串起來的兔子肉身上灑，再架到篝火邊上慢烤，分泌了滿嘴的口水。

藍熠方才也就是順嘴問了一句，卻許久都沒聽到高延年回答他，疑惑地抬眼望去發現他的隊友們全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臉色是一言難盡。

「幹嘛啊？」藍熠一臉的莫名其妙，仰起頭又見那自帶兇相的少年，居高臨下用著看白癡的眼神回視著他。

「真發現我還會帶兔子回來烤？」一句輕而淡的回問，問出了深深的鄙視。

「……」

他招誰惹誰了？

「還發現了什麼？」看著小朋友深受打擊的模樣，苗筮軒心情愉悅地笑了笑，對著在方知珩身邊坐下的高延年問道。

「往北邊走五十來步有條小溪，很清澈，能洗梳、取水。」高延年拿了樹枝撥弄著焦黑的木材，讓火可以燃燒的更旺一些。

「吃過飯之後，大家輪流去整理。」苗筮軒拿出自己中午沒吃的果醬，撕開封口後塞進彌殊玥手裡「先吃點。」

「隊長偏心！」一整天都在遭受言語攻擊，藍熠也覺得他需要糖分藉慰藉慰「我怎麼就沒有？！」

「小朋友。」苗筮軒停下收整背包，驚奇地看著他「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心思。」

這話一出，所有人極有默契的閉嘴，除了一人。

「啊？」藍熠純真地問道「什麼心思？」

「你也要享有小姑娘的待遇，你也想嫁給我嗎？」

「……」

多麼痛的領悟，他早就該閉嘴。

火光印照在彌殊玥白皙的面容上，一時之間誰也分不清雙頰上那團紅雲是怎麼回事。

兔子肉烤熟放到橡樹葉上，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一頓晚飯硬是被他們吃出些微儀式感。

「我一直很好奇，木樨村怎麼會叫木樨村？」方知珩用湯匙從罐頭裡挖出一勺帶了點牛肉碎塊的湯，覺得單純吃飯實在有些無聊，於是隨便尋個話題。

木樨可以是科種也能是花名，例如油橄欖、紫丁香、桂花還有茉莉都屬於木樨科，而木樨花一般指的是桂花。

在幻境中看到那滿村的桂花其實就能猜到一星半點，但還是想真實地去了解一下。

「就是以花取的名字，以前村裡種了滿村的桂花，八月的時候桂花的香味可以漂滿整個山野。」路謙放下空了的罐頭，拿著乾糧咬著，眼神還是時不時往兔子肉身上飄。

油脂的香味把饞蟲勾的暈頭轉向。

「那還真看不出以前有這等盛世美景。」汪茗然沾了點果醬後才把壓縮乾糧塞進嘴裡，雖說無意，但這話聽著總有些戲謔。

但這話索然不假。

彌殊玥說過，因為鬼村地存在，濃厚的冤氣無時無刻都在摧殘著這塊土地還有生活在這裡的居民。

土地貧瘠、農作物不興、人口快速衰老，都和鬼村有難分難捨的關聯。

「我小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路謙說道，心中的惆悵搭上了語言的列車，一同在看不見的軌道上遨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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