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二章自欺欺人

彌殊玥看似沒有被方才的那些過於火熱的畫面干擾，她疾步走到床邊為村長夫人做二次診斷。

五人迅速調整心理狀態，跟上彌殊玥的思路。

「就從對話中來看，雖然村長是個出軌的爛人，但是不知道他太太的病因。」聲量不敢放大，苗筮軒壓著氣息，細聲說道。

「對的，還有點半推半就的意思在。」汪茗然接續補充。

「好，那問題來了。」結束診斷，彌殊玥直起身，站在床頭邊，心中有了定奪卻還是問道「如果你是村長，在死亡之後才知道了一切真相，而你現在有個機會能回到過去，並且有群外來者能挽回一切憾事的開端，你會希望那群外來者，為你做些什麼？」

若苗筮軒還聽不懂彌殊玥想說的，那他就是個傻蛋了。

「識破巫醫的計謀，救回自己的妻子。」

「是的。」彌殊玥道「這就是破幻境的關鍵！」

「慢著，這結論是怎麼來的？」苗筮軒不解。

他真沒明白，接收到、看到的都是一樣的場面，小姑娘是怎麼知道這就是關鍵的？

三巫家該不會有堂課就是在教小孩怎麼通靈的吧？

「村長應該是察覺到我的存在了。」彌殊玥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雖然在幻境中，祂就是個ＮＰＣ，無法知道我們確切的行動還有位置，但身為關主，應該還是多多少少能察覺到有外來者在附近。」

就說村長要離開之前那眼神不對，果然真有內幕。

「換心蟲的命繩已經和村長夫人的心臟連接在一起，用蠻力強行扯出來只會同歸於盡。」彌殊玥低頭在包裡翻找著「要用那個小傢伙才行。」

「哪個小傢伙？」苗筮軒一愣。

難道彌殊玥還能從那包裡掏出了人來？

殊不知未來地某一天，彌殊玥真給他上演了一齣大變“活人”的戲碼出來。

彌殊玥掏出一只玻璃瓶，裡頭裝著一隻跟她小拇指差不多粗細，長度約食指長的寶藍色毛毛蟲。

「這是噬蠱蠱。」彌殊玥舉著瓶子介紹道。

蠱毒都長的這麼不討喜的嗎？

苗筮軒瞪著彌殊玥身上那只包，想著裡面有多少玻璃瓶是裝著這種玩意兒的。

「噬蠱、蠱？」反矯情達人高延年蹙眉，問道「是牠的名字本來就這樣，還是妳在裝可愛？」

百年難得一見，彌殊玥直接翻了高延年一個白眼以示她對這問題的不屑。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苗筮軒相處久了，所以學壞了，還真對高延年這話感到無語「牠能把其他蠱毒吃掉的蠱蟲，因此得名。」

情人眼裡出西施，苗筮軒見彌殊玥越發生動活潑，也覺得白眼可愛到讓人心都化了。

但她接下來的舉動就不可愛了。

是可怕。

彌殊玥拔開瓶蓋，微微傾斜瓶子，用手上的瓶蓋敲擊著瓶身，刻意製造出震動，讓噬蠱蠱能自己心甘情願地爬下去。

細長的身軀往前蠕動兩下，噬蠱蠱趴到女人的唇縫上，從高延年他們的視角望過去，女人的嘴巴宛如中毒，腫脹成不自然的顏色，還長出許多米黃色的細毛。

噬蠱蠱抬起上半身，兩根與天線有相同作用的觸鬚在空氣中比劃了幾下後又伏低身子，身體靈活地一遁，從女人的雙唇之間鑽了進去。

「我的媽。」苗筮軒被這畫面噁心得直犯胃酸。

他們可以很直觀地看到噬蠱蠱的活動路徑，牠和換心蠱一樣，一收一放地從食道而入，直到那凸起消失在棉被下。

「換心蠱的體積大，牠倆打架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彌殊玥把裝著噬蠱蠱的瓶子收起來，點出了一個其他人都不曾想過的問題「我們動作要快點才行，鬼村出世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如果沒有辦法在這之前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我們就必須等明天了。」

這個幻境是存在在鬼村之中的，鬼村散了，這個陣法自然也會先停止運作，他們就會被強制彈出幻境，回歸到現世。

他們從路家宅出來到現在最少過去一個半小時，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那我們下一步是…？」

午後的暖陽灑進屋內，在深咖啡色的地板上鍍上一層流光。

「讓巫醫原形畢露。」彌殊玥露出一個渴望惡作劇的邪惡笑容，她顏色生得好，白皙大眼給她增添了幾分乖巧模樣，這樣狡黠的一笑，反倒是完美的融合了天使與惡魔的氣質「覺得這個計畫如何？」

兩相對望，兩人在眼神交流中達成一致，苗筮軒在一室的安靜中走到床邊，俯身拾起那只被丟棄在床角的破碗。

「你們往牆邊退。」苗筮軒邊說手上還不忘邊打手勢，幾人雖不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但還是絕對的忠誠。

「小姑娘。」苗筮軒喚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彌殊玥手上已經抓著另一個裝著淡紫色液體的玻璃瓶，對苗筮軒頷首表示自己準備好了。

三、二、一！

苗筮軒高舉手臂，狠力將藥碗往地上一摔。

“硄噹！”

藥碗四分五裂，大小不一的碎片四散，甚至有一小部分因為苗筮軒力度過大，直接碎成粉塵。

彌殊玥往窗邊退，苗筮軒則往門邊，兩人將中間空間讓出的同時，稍遠處的某間房間傳來凌亂且慌張的移動聲響，開門聲、奔跑聲，衣衫不整的男人一把推開門，臉上帶著潮紅，一身的汗水，都不難推敲出他被破壞了何等好事。

巫醫跟在男人身後也進了房間，她身上套著那件過於寬大的黑色外袍，腰帶鬆鬆地繫在腰上，胸前雪白的春光洩露了大半。

彌殊玥撒的香灰效用還在，在其中一人眼裡，這就是一間空蕩蕩，只有一個將死之人的房間。

男人蹲下身去檢查碎裂的藥碗「她自己踢下來的？」

巫醫背對著男人，所以他沒能看到，那美艷的臉上稍縱即逝的狠毒。

「或許吧，這不是好事嗎？」

潛伏著的苗筮軒和彌殊玥認準了這一秒，一個上前去一個擒拿扣住男人的雙臂，另一個將巫醫制服在地，動作可說是粗魯地將玻璃瓶塞進她的嘴裡。

巫醫毫無防備，還未反應過來便先將那藥汁喝了個空，再回神掙扎時，藥效上來，失了力氣地四肢沒能把彌殊玥掙開，反而只是徒勞無功地將外袍蹭得更加敞開。

彌殊玥往右邊一翻，從巫醫身上翻下身，那副潔白如玉的身體幾乎全都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下，只見那光滑緊緻的皮膚上急速地徒生出一道又一道皺紋，失去彈性，長出了老人斑，也不過三個呼吸間，羊脂白玉變成乾扁的核桃。

“吱—！”

一聲尖銳的蟲鳴聲在房間中炸開，隨後又是一陣奇怪的啃食聲，酥脆的像有人在吃洋芋片。

這聲音從第一聲響起時，地上的巫醫和床上的女人開始不約而同地開始痙攣，兩人抽搐的頻率分秒不差。

飛速衰老的巫醫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兩顆瞪大眼球痛苦的瞪著天花板，兩隻乾枯如樹枝的雙手在木地板上抓撓，劃出一道道爪痕，雙腳無力地在蹬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姑娘，這是正常的嗎？」苗筮軒看著巫醫跟中邪一樣的反應，稍微加了點音量問道。

怎麼感覺這巫醫要去了呢？

男人雖看不到他們，但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身體莫名其妙不能動就夠恐怖的，現在又聽見有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人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卯足了勁要掙脫苗筮軒對他的桎梏。

但苗筮軒是何方神聖，受過專業訓練的他知道鎖住人體哪個部份就能讓人動彈不得。

「大哥你不是關主嗎？緊張個屁啊？」苗筮軒使勁，用巧勁鎖住村長的蠻力。

「祂不是本體，充其量是個領了劇本的分身，和本尊會有一些心電感應，但不知道自己是個被創造出來的角色。」

對眼下的邏輯似懂非懂，先完成眼前的事情再說。

「大哥！張大你那雙眼睛好好看看！」苗筮軒手上一點也不留情，男人雖然沒受過訓練，但多年下地耕作而練出來的肌肉同樣不是虛張聲勢。

為了能吃住力苗筮軒只能慢慢加上力，跟男人抗衡，搖晃著男人迫使他去看那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巫醫「看看那個剛剛跟你纏綿的女人是什麼鬼樣子。」

被彌殊玥一帖藥劑就打回原形的巫醫已經沒了力氣，癱軟在地兩眼上翻口吐白沫，奄奄一息，衰老得如同從棺材挖出來的木乃伊。

「嘔！」

瘋狂的抽動漸緩了下來，巫醫和村長太太轉而劇烈地嘔吐，兩個狀況都相當不妙的女人先是嘔出大口大口的酸水，兩隻形色各異的怪蟲再從吐了個乾淨的食道中爬出來。

白花花的大肥蟲，一鑽出巫醫口中便摔進那攤穢物中，全身僵直，似乎是死透了。

牠身上有三條拇指寬的黑色花紋，一圈圈纏繞在牠肥胖的身上。

修得百年的換心蟲身上就會長出一圈紋理，兩百歲時兩條，以此類推。

反觀噬蠱蠱從女人口中爬出來時還活力充沛，只是不知為何整個身軀壯大了一圈，牠沒有像是換心蠱那樣垂直落下，而是為自己尋找了一條相對乾淨的路徑。

牠爬上女人的臉龐，一路往下來到棉被上，找了塊潔白的布料就開始在上頭又蹭又滾的，把自己打理乾淨了，才豎起上半身，對著彌殊玥左右搖擺。

氣弱游絲的女人急喘了一口氣，又經歷了幾個撕心裂肺的咳嗽，咳聲變得輕緩，呼吸順暢起來，雖然沒有清醒過來，但一句呢喃，從她蒼白的雙唇間飄出。

「寰哥…」

沒人注意到，那句呢喃一出，男人便紅了眼眶。

這份洶湧卻又平靜的情緒，來自那塵封在幻境之後的本尊。

彌殊玥抽出玻璃瓶把啃食了換心蠱之後而長大的噬蠱蠱收起來，雙眼充斥著遺憾地盯著地上死透了的換心母蟲還有失去生命來源的巫醫，語態不明的問道「滿意了嗎？」

隨著她這句話問出口，苗筮軒感受到被自己壓制在身前的男人掙動的幅度弱了下來。

不知道是因為巫醫帶給他的震撼，亦或是彌殊玥問出口的那句話，還是女人的那句呼喚。

他分明看不到彌殊玥，但那雙剛毅的眼睛不偏不宜投射在彌殊玥身上。

恐懼退去，清明撥雲見日，隨著情緒得沉澱，男人霎時間委靡了下去。

「在虛幻中彌補自己的愧疚也不過是於事無補，傷害已經造成，因果輪轉，這麼多年了，也該看清了吧？」

彌殊玥把聲音壓得低，輕飄飄的，如春天裡的暖風，稍縱即逝。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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