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一章巫醫上線

那人身上的黑色斗篷將身軀遮掩得淋漓盡致，別說細節特徵了，連性別都無從分辨，只能推斷出這人的身高中等，大約一米七左右，體型纖細。

這人一條腰帶繫在腰間，上頭掛了很多小動物的頭骨、兩三個裝著幾撮枯草還有液體的玻璃瓶，右邊的腰側上則是掛著一塊鐵牌子。

那塊磨損嚴重的鐵牌子上隱約還能描繪出從前雕刻在上頭的圖畫，幾片向外盛開的花瓣，應該是某種花卉，但因為那牌子上頭遍佈了鐵疙瘩，看上去骯髒又老舊，也不知道是在製作過程中由於疏漏導致，還是工匠的工藝本就糟糕透頂，又或是經歷過意外而損毀。

幹他們這一行的，職業病都不輕，苗筮軒習慣性地把來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就這人的外觀上來說，能獲得的訊息量不多。

黑色的外袍乾淨但老舊，能知道這人生活條件不好，但還是多少注重外觀。

被腰帶勒出的腰身相當窄細，要嘛是個婀娜多姿的女人，要嘛是個消瘦到誇張的男人。

至於那塊醜到無法忽略的鐵牌子，苗筮軒左看右看，就是覺得那東西，莫名地覺得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確信自己記憶深處絕對有這件東西，但絞盡腦汁也沒想起個屁，便只好暫時作罷。

算了，可能過陣子就會想起來了。

就這身袍子和身上這些零零總總的裝飾，不用懷疑，眼前這陌生人想必就是在謝范兩位將軍送過來的卷軸中提到的巫醫。

五個陽剛之氣滿點的男人外加一個身姿嬌小的女孩子，就算塞在牆邊那也是顯眼的不行，除非是眼盲，不然真的不可能不發現。

故事裡也沒說過巫醫是個瞎子啊。

苗筮軒感覺著一滴冷汗順著背溝往下滑。

這種光明正大暴露自己的行為著實讓幾位男士緊張得要死，注視著巫醫走進來，然後……

把他們當成空氣。

徑直掠過，腳步一點遲疑都不帶的那種，忽視了。

苗筮軒略為僵硬地轉動脖子，先是看了看自己左手邊一排男士們，發現他們也是一臉沒見過世面的蠢樣，一下就放心了，轉而望向另一邊，眼神鎖住了彌殊玥。

彌殊玥仰著頭，對苗筮軒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帶著她獨有的嬌氣，和自豪。

就這一笑，苗筮軒明白了。

想來是那香灰起到的作用。

那巫醫進了屋子後目不斜視地向床鋪走去，例行公事般地在床邊彎下腰，撥開村長夫人的眼瞼之後又去探了她的鼻息。

「唉…怎麼這麼頑強呢？」

巫醫說著，那聲音很是嘶啞滄桑，根據過往的經驗來評估，最少也有個七八十歲了。

但那身量身姿，背脊直挺、步法堅定絲毫不拖泥帶水，彎下腰去檢查村長夫人地動作也沒顯露出不方便。

身子骨應該蠻好的，保養的不錯呀。

「我說妳呀，就去死這麼困難嗎？」

隨著一聲惋惜，巫醫直起身，一把將帽兜摘了。

霎時間，大家心裡都只剩下兩個字。

我操！

一襲烏黑長髮柔順地垂落了下來，巫醫姿態輕盈地轉過身，那張蓋在帽兜之下的面貌赫然是個美艷動人的女子。

是那種過分美艷的長相，讓苗筮軒簡單一句話總結，就是電視劇裡讓人氣得牙癢癢但又讓人愛地無法自拔的狐狸精會有的長相。

漂亮的令人窒息，可能連彌殊玥站在她身邊都會掩蓋了光芒。

怕被巫醫發現，別說吱聲了，連呼吸都不太敢，一眾人的千言萬語就只能變成自己的內心小劇場，一個比一個還要戲劇化。

巫醫姿態隨意地在床沿坐下，舉手投足間都夾雜著撩人的風情，性感十足。

她雙手環著胸，這一動作就把身體的曲線勾勒出來，韻味滿滿地翹起腳，柔聲嘆道「妳一沒孩子，先生也不愛妳了，活得這麼痛苦幹嘛？」

巫醫說著，腰身一彎，傾下身兩手撐在村長夫人身體兩側，紅潤飽滿的嘴唇就貼在命不久已的女人耳邊，飄渺的勸慰是世上最為惡毒的詛咒「把所有命數給了我，我會保持漂亮、年輕的，好好代替妳照顧妳先生的。」

巫醫說完，摀著嘴巴吃吃地笑著，蒼老的聲音和年輕貌美的相貌格格不入，她心情愉悅地幫女人整理乾枯如稻草的頭髮，隨後站起身「蕙芝，我特意為準備的藥，妳可要喝完啊。」

「我心愛的小寵物就在麻煩妳照顧一陣子了。」

巫醫從腰帶上解開一只裝著灰綠液體的玻璃瓶，拔開蓋子之後對嘴仰頭喝下，喝完之後她清了清嗓子，咳了五六聲之後，那聲音竟從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太婆，變成正值花季年華的少女聲音。

「好了。」巫醫試音般的說了句，撥了下及腰頭髮，施施然地走出了房間，隨手將門板一勾，帶上了。

聽著木板吱吱聲一路響到一樓，憋著連氣都不敢喘的幾人終於吁了一口氣，恢復平時的吐納節奏。

「最毒婦人心，我倒是見識到了。」藍熠嘖嘖稱奇。

「那巫醫竟是個女的！」汪茗然還在為這件事情驚訝「而且她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聽彌殊玥念那捲軸上的故事時，他們都先入為主的認為巫醫是男的，誰知道竟然是這樣。

美艷的巫醫和村長有染，兩人聯手害死槽糠之妻。

這麼狗血的嗎？

巫醫要的就是村長夫人的命數，已維持自己年輕美麗，村長則是色慾薰心，精蟲上腦了。

「那瓶藥劑是回聲劑，能讓人暫時恢復年輕時的聲音。」百科全書全年無休地營業，彌殊玥盡責地解釋道「看那藥劑的顏色，最多也就三個小時。」

「剛剛另外一個腳步聲應該是村長的。」苗筮軒推論道「難怪都沒聽到他們兩個在交談的聲音。」

想必這一開口，那美人形象就瞬間破滅了吧。

「這樣的話，那巫醫到底是幾歲了啊？」

藍熠一個簡單的問題讓所有人陷入沉思。

需要以吸取其他人生命的手段來換取自己存活，還需要藥劑來隱藏真實聲音的女人，真實的年紀到底多麼不可置信？

「如果我能看到母蟲的話，就能知道她幾歲了。」彌殊玥整個人都倚靠在木牆上，水靈的眼睛困倦的耷拉下去，音落下後又打了個呵欠。

苗筮軒力度適中的幫她按摩後頸，讓彌殊玥多少能舒服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男人都這麼渣的嗎？」這時間是真的很晚了，今天這樣一天的奔波，還在這地方蹉跎時光，兩重夾擊之下方知珩更為厭惡地說道「周浩也是，現在這村長亦然。」

「先請法醫先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艘船，別忘了，你也是個男的。」苗筮軒挑著眉，明面上這話是說給方知珩聽，但實際上要表態的卻另有其人「反正我本人是覺得自己非常專情。」

「要點臉吧。」

方知珩怎會不知道苗筮軒這話的指定收件人是誰，偏偏又看到昏昏欲睡的月牙兒面上無異，一雙耳朵卻紅了個徹底。

這世界上每塊獨一無二的拼圖果然都找尋到能跟自己嚴絲合縫的另外一塊。

「噓，又有人上來了。」

前後錯開的兩道腳步聲，一輕一重走上樓梯，重回到這間臥室中。

而跟著這兩個人進到房間裡的，還有那股在頃刻間加倍強烈的中藥味。

一個年約三十多的男人跟在巫醫身後進了房間，手上端著一個缺了個口的碗。

男人四肢修長，每塊肌肉結實但不誇張，膚色是長年在太陽下勞動而自然形成的黝黑。

面容雖不到出挑，但至少剛毅又敦厚，眉宇間瀰漫著些許肅然之氣。

「餵她喝了吧。」巫醫撂下這麼一句，就走到窗戶前，抱著胸眺望遠方。

男人無話，平靜到近乎殘酷地在床沿坐了下來，一手從女人的脖子子下方穿過，將她的頭托起，另一手穩當地端著碗，將薄薄的碗壁湊到女人唇前，那些對她來說是劇毒的藥汁就這樣順著傾斜，流入喉中。

一點藥汁從嘴角溢了出來，但男人豪不在意，任由女人的衣服還有床單沾染上汙穢。

「妳說，我們這樣到底對不對？」一點細微到幾乎捕抓不到的悲涼從話語間流露出來，也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床上的妻子。

「呵。」巫醫頭也不回，繼續望著那翠綠無邊際的山脈，艷紅的雙唇間吐露的字字句句比冰涼的刀刃還尖銳「病入膏肓了，你還是堅持這樣一日三餐地餵她喝藥，你還有什麼好愧疚的？」

「更何況，你是村長，卻無後，你父母也還等著抱孫子吧？」巫醫用指尖在玻璃上畫著奇怪的符號「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喔我想到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吧？」

男人沉默，有力的臂膀托著女人讓她躺回枕頭上，碗中只剩藥渣沾附在碗底。

「怎麼，跟我在一起，後悔了？愧疚了？」

巫醫走到男人面前，兩腿一跨就面對面坐到男人大腿上，奪過藥碗就隨意地丟到床鋪上，即使砸到女人的腳也不在意，纖細的胳膊就像藤蔓那樣纏上男人的頸項，兩人之間的距離曖昧又情色。

卻也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

「省省吧，你沒那麼偉大。」

「對，是我對不起她。」男人低吼著承認道，失去控制的自制力化為慾望的野獸「我會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

「這是我應得的。」

「這就對了。」男人的悲鳴讓巫醫滿足地嘆息，主動吻上男人的唇。

場面變得旖旎。

苗筮軒想著不會就在這裡上演什麼限制級情節吧？

他們一群人都還在這裡欸喂！

小姑娘雖然滿十八了也還是需要一個健康的成長空間好嗎？

現在跳窗出去還來的及嗎？

幸好就在苗筮軒冷汗都要下來的時候，男人兩條手臂一把扛起巫醫，步伐急切地大步往外走去。

就在他們要走出房間之時，也不知道是太敏銳還是錯覺，苗筮軒覺得村長有一瞬間的視線準確地落在自己身側。

那眼神參雜了許多情緒，但苗筮軒應是從裡頭分辨出茫然、猜測和些許的期許。

另一側走廊上傳來巨大的關門聲中斷了苗筮軒的猜測，眼下這時間應該是最適合他們行動的空檔。

那兩人現在應該挺忙的。

苗筮軒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就那幾分鐘，嚇得差點都要減壽十年。

「現在我們……」

汪茗然顴骨上染著紅色，其他人臉上也是或多或少有些尷尬，高延年雖還是冷著一張英俊的面龐，但那脖子倒是誠實，紅的比熟透的番茄還要艷紅一些。

「如果你們是村長，在這幻境之中，你最希望外來者為你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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