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四十章驚見蠱毒

「不過這副藥裡還有一味藥，叫“會針”。」彌殊玥將鍋蓋蓋回去，讓藥汁繼續熬煮「當蚩花遇上會針就會產生出另外一個藥效。」

「不好的嗎？」苗筮軒問道。

「要看病人的狀況。」彌殊玥指了指心口，隔著血肉感受那顆代表著生命的器官「因為它們的作用，是讓心律變得緩慢。」

會導致心跳過快的原因有很多，疾病方面較常見發生在糖尿病、天生心律不整或是甲狀腺亢進的病人身上，還有一種可能，叫做陣發性室上性心搏過速。

這種心臟疾病的病因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只知道此種疾病和副傳導路徑有關，因為病人的心房和心室間多了一條傳導路徑，而造成進入錯誤迴路引發的心律不整。

如果村長夫人本身就有這種疾病，那這副藥的存在，才合理。

「看看能不能找到村長夫人。」苗筮軒在廚房中環視了一圈，想找把刀防身，孰料這其他工具樣樣齊全的廚房中愣是一柄刀都沒有，失望地雙手插腰，悠悠嘆息。

這佈陣的人會不會太周到了一點。

「隊長。」

高延年的聲音在此時迴盪於耳畔。

「我想你們需要看看這個。」

「哪裡？」

「二樓右邊走廊最底的房間。」

這次是方知珩的聲音。

「知道了，茶葉跟小朋友也過去匯合。」

「是。」

一樓的四人不意外在樓梯前相遇，悄然無聲地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二樓的格局相當有趣，以樓梯為中心點，左右延伸出兩條走廊，左側有四道門，兩兩相對，都是掩上的，而右邊只有三道門，前面兩扇同樣呈相對，但最後那一道卻是面對著走廊，且只是虛掩著。

光看這樣的格局就能猜出來，右邊最後那間房間的坪數應該是最大的，極有可能是主臥。

「那邊。」

方知珩他們就在那個房間中。

木門的質量不高，門軸老舊，稍稍一施力門板就伴隨著刺耳的聲音往內飄，遮擋住視野的木板一移開，目光得以肆無忌憚地在房中巡視，第一眼就先看見佇立在床邊的兩位男士。

高延年站在床尾，本是背對著他們，但一聽見動靜就回過身來，用一個手勢表明重要的訊息就在那張床上。

方知珩站在床邊，俯視著床上的人，正在做些初步的診斷工作。

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形如枯槁的女人，露在棉被之外的兩條手臂瘦得連骨節都清晰可見，臉頰凹陷、皮膚蠟黃，跟健康的形象相去十萬八千里。

「如何？」

進到這個房間之後苗筮軒就一直靜默不語，進入工作模式的其他人在隊長不說話時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高延年那仨就退到牆邊，呈稍息姿勢站著。

方知珩咬著下唇起身，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六分嚴肅、兩分麻木、兩分的悲憐「沒有器材，我無法做很精確的診斷，但這位夫人的狀態非常不好，相信你們也都看出來了。」

不久前通話器還是開著的，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彌殊玥說過樓下燉煮的湯藥有問題了，苗筮軒也清楚，依照方知珩嚴謹的性格，絕對第一步就先檢查了脈搏。

「是心臟的問題？」苗筮軒一針見血。

方知珩重重的一聲嘆息「很不幸的，沒錯。」

「是有很嚴重的心律不整沒錯，但心跳緩慢得非常不正常。」方知珩對著彌殊玥說的這句話「那副藥帖，不是在治療她的。」

而是在謀殺。

彌殊玥聽完方知珩的診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床上的女人，眼中似有其他想法。

「想做什麼就做，不用顧忌，還有我們幫妳擔著。」苗筮軒怎會看不懂彌殊玥的心思，話都沒在腦中過一遍就鼓勵著他的小小姑娘。

彌殊玥聽完，臉上的猶豫散了一些「我只怕她熬不過去，這過程，不是很舒服。」

嘴上這樣說著，手上卻已經開始動作，她拉開胸前背包的拉鍊，從裡面掏出一支木頭顏色的竹笛，那竹笛非常短小，也就彌殊玥一個手掌的長度，直徑較大，竹筒上打著六個小孔洞。

彌殊玥在床沿邊跪坐下來，左手搭上女人的手腕，摸到脈搏之後順著筋脈向上摸索。

方知珩與苗筮軒都站在彌殊玥身後，苗筮軒打了個手勢讓那三人注意點周遭，方知珩則是完全投入在彌殊玥的動作中。

彌殊玥摸到上臂靠近肩膀的地方多按壓了兩下，吮住竹笛的吹孔，深吸了一口氣。

氣流在中空的笛身中產生震動，發出來的聲音類似於大型飛蟲搧動翅膀發出的振翅聲。

一開始沒有任何變化，但低沉的嗡嗡聲在持續了十秒之後，苗筮軒和方知珩就發現了女人身體上有些不對勁。

陷入深度昏迷的女人開始在床上抽搐，下半身不動，但上半身就跟觸電似的，有節奏有規律的向上小幅度挺動，即使在昏迷中，也顯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

「她好像要吐了。」雖然專業是法醫，但也是穩妥妥醫學院畢業的方知珩怎會看不懂這種生理反應，當即做出了一個專業的判斷。

苗筮軒聞言，心裡一萬個衝動想去把彌殊玥拉過來一點。

誰知道吐會吐出個什麼來。

彌殊玥非常從容不迫，氣息悠長，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挺有把握，苗筮軒從彌殊玥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接收到這樣的訊息之後，便也就按下衝動，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女人身上。

隨著女人不停地抽動，一個明顯的凸起出現在女人的脖子上，那凸起先是鼓脹起來，再緩緩的消下去，再鼓起，如此重複間，那奇異的凸起還在往上移動。

笛聲持續到這邊也將近一分鐘了，氧氣消耗殆盡的彌殊玥短暫地急吸了一口氣，接續笛聲。

看著那凸起爬到靠近咽喉的位置，彌殊玥一手舉著笛子，另一手上前去扣住女人的下巴，施加的力量不大，但就是以外力強迫她張嘴。

苗筮軒揣著好奇地湊過身去看，第一眼就跟一隻肥碩的巨蟲打了照面。

俗話說地好，好奇心殺死貓。

那巨蟲長得就像樹蟲，白花花帶著環節的身體趴在女人布滿黃色舌苔的舌頭上，身軀還有一下沒一下地隨著笛聲扭動。

這場面看著就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更別提這隻蟲還是從一個女人的食道裡爬出來的。

「我的天。」苗筮軒皺起臉，自嘲又嫌棄的說道「是我在彈盡糧絕的時候也不會想看到的東西。」

聽說這東西是高蛋白，有些生活在較為落後地區的人民還會專門找這種蟲子來吃。

在幾次任務中苗筮軒也有過差點就要去挖這種東西吃的困境，但千鈞一髮之際都讓他咬牙撐了過來，真沒想到這一生中會有此等畫面撞進自己眼中。

方知珩想的倒是和苗筮軒南轅北轍，以醫學的出發點去思考，人體裡有這麼大一隻蟲子都足夠令人震驚了，吸一口涼氣，滿腦子都是眼前的女人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這怎麼…可能呢？」

但彌殊玥看著大蟲子的眼睛竟在閃閃發光。

「養得好肥啊。」彌殊玥停下吹奏，俯下身子縮短距離很仔細地觀察那隻蟲子，好像小財迷挖到一箱亮晶晶的黃金，垂涎欲滴「可見牠的主人肯定照顧的用心。」

從彌殊玥的話語中擷取重點，苗筮軒指著女人嘴巴裡的東西，倍感不適地嚥了口口水「這是…人養的？」

「對啊。」彌殊玥招招手，要告訴苗筮軒其他細節「看這邊。」

苗筮軒順著彌殊玥的招喚，站到床頭邊，帶著斜度的視角看下去，就能瞧見那蟲子的尾端長著一根灰白色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沒入女人的食道中，不知最終通往何處。

「這叫做換心蠱。」彌殊玥動作輕柔地闔上女人的嘴巴，笛聲停止再加上受到了驚擾，那蟲又順著食道往回爬。

「蠱？是蠱毒的那個蠱嗎？」藍熠他們雖然站在牆邊但也是聽了個全程，沒有看到大白蟲但從這對話還是能聽明白的。

彌殊玥伸手在女人頸子摸來摸去，找尋著什麼，一邊點點頭算是回應。

「那這種蠱是什麼用途的？」

「換心蠱固定是一隻母蟲搭配一隻子蟲。」彌殊玥左右手各豎起一根指頭「子蟲就是剛剛你們看到的這隻，牠的用途就是，吸取被害者的生命力，傳喚到擁有母蟲的主人身上。」

「妳現在的意思是說村長夫人正在給別人續命？」最強大腦重回工作崗位，苗筮軒思慮轉得飛快，聽完彌殊玥這席話就理解的差不多，還能舉一反三。

「對的。」彌殊玥將蟲笛收回包包中「所以樓下的湯藥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因為換心蟲是依附在人體的心臟上，正常的心跳無法讓蠱蟲順利地依附在上面，時間長了還有可能會被心跳震死，趨緩了心跳，就能大幅提高換心蟲存活並且完成任務的機率。」

「這也太缺德了吧。」汪茗然錯愕地感嘆。

「那會是誰？」藍熠天真無邪地提問。

「除了那巫醫…」高延年話到一半瞬間收聲。

小屋的隔音效果不好，他們聽見一樓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仔細分辨腳步聲就會知道是兩個人跨過門檻進到屋內，這兩人沒有說話，唯一能代表這兩人存在的只有一個稍重的腳步聲往廚房，另一個較輕的正往二樓而來。

這等速接近的腳步聲敲響了警鐘，在心中急速地算了遍距離加上時間，發現絕對來不及的特勤六隊下意識就要從窗戶逃逸。

這房間裡的窗戶正好能通往右側院子，跟廚房為反方向。

高延年開窗正要計算逃生路線，好在關鍵時刻彌殊玥趕緊拉住眾人，讓他們全部在把腳步聲壓得最低前提下，集合到一個角落。

她從包包中拿出一瓶玻璃罐，裡頭裝的是夾雜著點點亮晶晶玩意兒的香灰。

拔開軟木塞，倒了滿滿一手，甚至還有一些落到地板上，和灰塵融為一體，彌殊玥將手掌放到嘴唇前，噘起嘴，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一個吐納間就把眾人搞得灰頭土臉。

在彌殊玥嘟起嘴得那一秒，大家便心裡有數，憋住呼吸閉上眼，才沒把自己用得更狼狽。

彌殊玥又倒了一些在手中，虛攏拳頭，高舉於頂，也撒了自己一身。

腳步聲來到他們所在的房間門前，彌殊玥站到苗筮軒身邊，兩人背脊貼著牆面，手臂貼著對方的。

虛掩著的房門被推開來，一個穿著肥大的黑色斗篷的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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