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三十九章嗅覺考驗

「這裡有門檻，大家小心一些。」彌殊玥說著，率先舉起右腳跨了過去。

苗筮軒的手握在彌殊玥肩上，視覺被剝奪之後幾乎都是仰仗著她前行，低頭看了老半天也沒看出門檻在哪裡，只好在覺得位置應該差不多的地方抬高腳，跨了一步。

嗯？唉！

還被他誤打誤撞地跨過去。

右腳緊跟在左腳之後跨過門檻，忽然一陣強風呼嘯而過，颳得苗筮軒臉頰生疼，眼睛都睜不開。

宛如體驗了一把被狂搧巴掌的感覺。

這強風持續了三秒左右，便漸漸轉弱，嬌柔如絲綢在面頰上滑過，最終平息。

閉著眼睛但還是能感受光線的變化，濃墨般的黑夜被一道柔光從中撕開，苗筮軒只覺得眼前一白，打在皮膚上的陰涼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盛夏中的火熱。

我該不會是在三秒裡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個夢吧？

抱著這種深切的疑惑，苗筮軒睜眼。

眼前變成一片的明亮，潔白的沒有一絲雜質，接著又見那白色中摻雜上了一絲絲墨色，與最初的夜色不同，這些黑色如水波在白紙上渲染開來，優雅且悠哉的繪畫出一副唯妙唯俏的水墨畫。

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座熱鬧的院子，院中花花草草栩栩如生，蝴蝶展翅飛翔的儷影俏麗，枝頭上甚至還站著輕聲吟唱的鳥兒。

正當苗筮軒震驚時，紅花綠葉，繽紛的色彩注入這個世界，混淆了現實和幻象。

「好看吧。」當顏色飽和，整個過程都不見蹤影的彌殊玥突然出現在苗筮軒身前，讚嘆著這幾秒鐘的魔法。

手裡的溫熱多少喚回了苗筮軒的神智，他的手還切切實實地搭在彌殊玥的肩上。

「這裡是…」苗筮軒看著五六隻不同品種的蝴蝶在花朵邊翩翩起舞，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過了幾秒，他聽見身後傳來其他動靜，他的隊員們僵著一張“我剛剛經歷了什麼？”的臉出現，站的位置還有順序都跟方才一模一樣。

「我們進到一個幻境。」一隻蝴蝶飛過來，停在彌殊玥的手臂上，悠揚地搧動翅膀「應該是帶走青銅鼎的那群人佈置下的。」

「但設置這個…」兩手在空中畫著圈，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異世界的汪茗然憋了老半天才乾巴巴地將問題問完「地方的意義是…？」

「我們可能接近謎題的中心了。」彌殊玥動了下臂膀，讓停留在上頭的蝴蝶拍翅飛開。

苗筮軒伸手摸了下身邊的野草，手上傳來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這裡可能是一道阻止我們前進的關卡。」

「考驗。」不滿意“關卡”這個字彙，彌殊玥找了個更貼切他們眼下情勢的語詞。隨然被迷彌殊玥糾正了用詞，但苗筮軒還是覺得他開始在了解彌殊玥的世界了。

六個人站在院子的最外邊，墊尾的高延年離門只有一步之遙。

「慢著，蠟燭呢？」

藍熠突然發覺手上空空如也，嚇了一跳之後下意識去摸口袋，但摸遍全身上下也沒摸著那枝彌殊玥千交代萬交代千萬不能丟的向生燭。

被他這麼一叫喚，大家才想到這件事。

「應該是有下防護機制。」彌殊玥兩手一攤，雖然向生燭暫時丟了，但那個裝滿稀奇古怪之物的百寶袋還安穩地掛在她肩上「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從第一次進入幻境然後因為防護機制狠狠吃過虧後，彌殊玥就養成習慣，定期在百寶袋上施了隱匿咒，可以逃過大部分大型陣術的防衛機制。

不然一身狼狽只會是自己。

「好香呀。」見彌殊玥對向生燭一事沒表示糟糕，反倒表現的正常，立馬將擔憂拋棄的藍熠聞著空氣中滿滿的桂花香味，思慮跑了個偏「好想吃桂花湯圓，湯圓最好還是花生的。」

咬開就要爆漿的那種。

「不是芝麻的比較好吃嗎？」汪茗然嘴上跟著藍熠跑火車，但神情還是專注的，一心二用的境界可說是非常之高。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聽語氣就能知道兩人目前的專注力的高度不一，方知珩輕輕地用手刀打了下藍熠的後頸，以示懲戒。

「哎呀！」一點也不痛，但藍熠就是覺得不大呼小叫不痛快「法醫先生你偏心，怎麼就不打茗然兄？！」

「你還好意思說？」

對於藍熠的小孩子心性，大家都維持在中階的接受度，反正太超過高延年就會出手整治一下。

「這主人是有多愛桂花啊？這滿滿兩大排。」有意識遠離戰場的汪茗然左看右瞧，狠狠吸了下鼻子。

院子兩邊都種上了高大的桂花樹，枝頭相互輝映，翠綠色的葉面親密的不分你我，從圍牆外面看過來，可能還會以為是一顆茁壯的大樹。

常見四種桂花品種，金桂、銀桂、丹桂還有四季桂都在其中，爭奇鬥艷之餘也相互襯托、相互成全，漂亮得就像張明信片。

「真美。」彌殊玥讚嘆了一句，尾音飄揚，下一秒摀著口鼻打了個噴嚏。

花香太濃，鼻子實在接受不了。

「這就是為什麼木樨村會叫木樨村的原因了吧。」方知珩也捏住鼻樑，說起話來鼻音厚重。

桂花有個別名就叫做木樨，同時也屬於木樨科。

「可能吧。」苗筮軒屈指抵在鼻尖，忍下一個噴嚏，飄渺的語氣不難聽出他有些分心。

他們抵達木樨村就發現了，村里寸草不生，枯木殘枝比村內總人口數還多，高延年他們下午出去走訪一圈便又知道，留在木樨村的人口不達三十來人。

土地衰敗，大量人口外移，跟鬼村有沒有關係？

「有關係的。」

彌殊玥的聲音喚回離家出走的靈魂，苗筮軒才知道剛剛不小心將心裡話問了出口。

「鬼村聚集怨氣，雖然只有子時這段時間會出世，但日積月累下來，植物、活人，都承受不住。」彌殊玥回頭看了汪茗然一眼「你們下午出去那會兒，看到的村民年紀應該都不小了吧？」

「嗯看上去都挺滄桑的。」汪茗然回想了下午後看到的每張臉龐，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是一個都沒有，平均年紀約莫落在五十到七十歲，而不過長相都比實際年齡還要老態不少。

「這就是長時間生活在鬼村覆蓋範圍的後果。」彌殊玥輕嘆「再過不久，木樨村就會變成名副其實的鬼村了。」

兩層樓小屋的大門是紅褐色，左右推開的那種門型，兩片門板上都各鑲嵌著一個門環。

「直接開門嗎？」苗筮軒肩靠在右邊的門板上，沒把重心往上移，只是身子微微傾斜。

「開吧。」

彌殊玥站在左邊，兩人嘴上沒動，在心中默數三二一，兩邊同時往裡推開。

兩邊門板剛裂開一小條縫隙，一股以壓倒性勝利蓋過桂花香的中藥味迎面而來。

「我明白了，這幻境是在考驗人的鼻子。」

幾乎是用擠得才把聲音擠出來，首當其衝苗筮軒被嗆得想咳嗽，但礙於擔心驚擾到屋裡頭的未知數，只能把自己憋得眼眶通紅。

彌殊玥也遮著大半張臉，眼尾緋紅一片，有氣無力地說道「好真實。」

跨過門檻，幾人魚貫而入，全部將腳步聲歛起，愣是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苗筮軒沒出聲，手上快速但清楚地做出好幾個手勢。

高延年和汪茗然一頷首，方知珩與藍熠比了個OK，四人分成兩組，高延年以及方知珩往二樓走去，藍熠還有汪茗然則往一樓的的右邊走去。

「百鳥朝鳳。」

苗筮軒用氣音呢喃了一句，手掌面向自己，向內擺了擺，示意彌殊玥跟自己往左邊。

沒有武器傍身，苗筮軒彆扭之餘還沒有安全感，同手同腳都不會走路了。

彌殊玥察覺了也不說破，只是在心裡偷笑。

苗大哥也好可愛。

走了兩步路，適應力還有協調力極強的苗筮軒就差不多習慣了，專注力全面回歸到眼前的探索上。

客廳、飯廳裡沒有人，也沒有其他不對勁的動靜，整間屋子安靜得彷彿沒有人。

心有疑慮的兩人繼續往下走，踏上左半邊的走廊，前面兩間屋子沒有特異之處也沒有半點人影，然而越往底處走，空氣中的藥味就到了一個聞到都會舌根發苦的程度了。

「味道不太對呀。」彌殊玥語氣中有明顯的疑惑，最後的狀聲詞輕揚，讓人聯想到歪著頭瞪著一雙無辜大眼望著你的奶貓。

「什麼不對？」苗筮軒對中藥藥理一概不知，只認識當歸枸杞這類能做成食補的常見藥材，其餘的別說認了，連名字都叫不出幾個。

「我還不能確定，但好像多了一味藥。」彌殊玥想用力嗅但又不敢，這味道太嗆，多聞兩口都能傷害嗅覺「看能不能找到藥材的殘渣。」

苗筮軒點點頭將此事放到了心上。

聽著汪茗然說右邊有一間房間，但裡面沒人，再順著走廊往下走，便會通往後面的柴房。

只讓他們注意有沒有正在燉藥的藥盅，或是跟藥物相關的東西，苗筮軒和彌殊玥來到左邊走廊上的最後一個隔間。

那是廚房，門框上沒有安上門板，只有一塊布簾分割兩個區域。

大灶上有一口大鐵鍋，鍋裡空無一物，下方也沒有柴火，反倒是檯面上放著一只燒得火熱的煎藥爐，上頭有個放置著一口燉藥罐，鍋蓋咕咚咕咚地，因為熱氣還有水氣而有規律地一下下跳動。

「藥味是從這邊來的。」

嗅覺麻痺，苗筮軒分辨不出來味道的輕重了。

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彌殊玥沒答腔，撿起放在一邊的乾淨抹布，墊著隔絕熱度，掀開了鍋蓋。

鍋裡黑乎乎的一片，大小不一的泡泡在裡面產生、破裂，最底下的藥材都被這藥汁染成相同的顏色，分不清你我。

翻遍廚房才在這陌生的地方找到湯匙，彌殊玥由下往上把藥渣撈起來，反覆了撈了幾次才找到那味讓藥汁產生異相的藥材「這裡面有“蚩花”這味藥材。」

湯匙上躺著一朵花朵的殘骸，花瓣掉落到只剩孤伶伶的一片，本該堅挺的花萼被高溫磨去的孤傲，無力的癱在湯匙上，述說著它的美貌已流逝。

「可是有講究？」苗筮軒看著湯匙裡糊糊爛爛的一團，也不浪費時間自己琢磨了，直言讓彌殊玥指點迷津。

「這味藥不是用來治病的，是讓人生病的。」彌殊玥放下湯匙，讓那朵殘花和藥渣沉回鍋底，如同將真相掩埋，陷入一片黑暗中「接觸初期只會精神不振，全身無力，但服用時間一旦長了，就會導致人體器官衰竭。」

他們知道村長夫人久病不起，現在看來，病因倒是找到了。

「不過。」

這兩個字，就足夠讓苗筮軒以深吸一口氣來迎接下文的準備。

同時感嘆小姑娘最近怎麼都喜歡來個大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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