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三十八章誤闖鬼窟

「別理祂們，目不斜視往前走就行。」彌殊玥低聲勸慰道「別害怕。」

苗筮軒用鼻子做了幾個深呼吸，雖然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絕對不能亂了分寸，他一亂整個隊伍就容易散，眼下心理狀況沒有一個良好的，再出岔子包準出事。

「高大個，還記得往那棟小屋的路嗎？」苗筮軒不自覺地將降低了音量問道。

「記得，一直直走。」放在以往是最簡單的一種路線，但在今時今日這艱難得可能連天堂路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就到了。」

「真棒。」苗筮軒看著眼前地茫茫“人”海違心而論，皮笑肉不笑地點評了句。

要做到“目不斜視”並非一件難事，但該怎麼說呢，人只要向前走，自然就會將眼前的景色收入眼底，相信他們幾人現在都在希望自己是個瞎子，誰還會閒得沒事回頭多看那一眼兩眼的。

除非是今時今日想把自己嚇死在這裡。

彌殊玥打頭陣，腳步輕盈但不快地向前走，六隊五人則是緊跟在她身後，搞得像是一群保鑣簇擁著一位千金小姐。

「祂們的脖子上，都有咬痕。」方知珩把聲音壓低了再更低，是那種只要有微風輕拂過都能吹散的呢喃。

「看位置都差不多在動脈上方。」苗筮軒環顧一圈之後垂眼看向生燭一點波瀾都沒有的燭光「難不成都是被咬死的？」

「應該是。」彌殊玥倒是一點顧忌都沒有，眼神落落大方地往那些村民的脖子上招呼「傷口都很深，身上其他部位也都沒有明顯的外傷，流血致死的機率很高。」

「難怪那臉都這麼白。」藍熠嘟囔著說道。

大動脈破裂之後，血液會快速流失，一旦流失達人體含血量的三分之一以上，血壓開始急遽下降，然後陷入昏厥，導致休克，最終心臟停止跳動。

這過程最快只要十分鐘。

「變成鬼了，牙口還那麼好啊？」藍熠摸摸鼻子，對鬼魂這種飄渺，沒有固體的“生物”有了新的認知。

不過他記得之前小玥一腳就把周浩的下巴踢飛了啊，感覺不堪一擊。

「像周浩他們這種剛死亡的新靈確實比較沒有殺傷力，因為還帶著人氣，所以冤氣凝聚不厚，間接導致了魂體不穩固。」彌殊玥也想到一處去了，大略地說了下新鬼和厲鬼之間的區別。

歷經過停屍間一事之後，彌殊玥踹飛周浩下顎骨的畫面成為大家的記憶點，雖然女孩當時英姿颯爽，但後半段那半顆頭顱像是削西瓜那樣被切去一半的場面還是驚悚得不敢回想。

「但像是周洛德或是鼎中鬼，日日夜夜以怨氣為食，在無盡的痛苦中強大自己，都能擁有這樣的殺傷力。」彌殊玥以特勤組知道，唯二的厲鬼為例「所以你們才會一直沒有找到周洛德把皮層剝下來的工具，那是因為祂用的是自己的指甲。」

看過周浩他們家的記憶之後，彌殊玥也沒有仔細說過她接受到訊息，主要原因是因為後來謝范兩位將軍帶來的資訊直接把兇手的身份拍板定案，他們擔心周洛德跑掉，手腳俐落地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便把這些事拋諸腦後。

「我突然覺得咬死人也不奇怪了。」

至少跟用指甲扒皮相比，用牙齒咬穿動脈聽上去還合情合理一點。

「小姑娘，一點鐘方向有個老奶奶，蠢蠢欲動像是要過來搭話了。」苗筮軒微微彎身，嘴唇貼在彌殊玥耳邊，眼睛直視前方，低聲說道。

溫熱的氣息全打在敏感的耳朵上，彌殊玥沒忍住縮了脖子抬了下肩，軟糯的語氣似在撒嬌「好。」

苗筮軒不光直覺準，判斷也準，他剛直起身子，那已經從一點鐘變到兩點鐘方向的老奶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緩步而來。

「幾位孩子，瞧著眼生，這是要去哪裡啊？」

肌膚顏色慘白如紙的老奶奶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得穩健，青色的光印照在祂的臉上，在某幾個角度竟隱約透出了青面獠牙的錯覺。

老奶奶在他們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下，硬擠出來的和藹可親放在那張鬼臉上只不過是徒增詭譎，讓人心裡的懼意不減反增。

這樣的距離，苗筮軒覺得這奶奶跟紙紮人可能可以攀個親戚，絕對不會讓人懷疑的。

彌殊玥看著祂，就像在看一團空氣，沒有表情變化，也不回答。

這種情況下她不說話，其他人哪敢說話，都抿緊嘴巴認分地當啞巴。

但苗筮軒憑藉著跟彌殊玥之間特殊的心有靈犀，推敲出小姑娘這是懶得理人了。

進一步合理推測，有百分之七十是因為開始犯困了。

「還是是不小心闖進來的？」

老奶奶見大家都不說話，又彎起一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問道。

彌殊玥的成一條水平線的嘴角又低了兩分，苗筮軒掐著指頭算，小姑娘大概是要爆發了。

「不。」彌殊玥單刀直入「我們在尋一棟兩層樓的小屋。」

雖說她並沒有直說“找村長”，但意思也相差不遠了。

這話一出，換老奶奶提著的嘴角掉了下去，具象化的呈現一個倒U型，祂帶著壓迫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聽老人家一聲勸，回去吧。」

「啊？」

一聲被壓抑住的低吟化為絲線白霧纏擾在一起，難分難捨。

其他村民變成服從命令的傀儡，在老奶奶的話語悠悠落下時，緩慢地湧了上來，將特勤六隊包圍在中間。

礙於向生燭，祂們不敢靠得太近，但威脅的意味已經是十足濃厚了。

深陷在白霧之中，本就倍感陰涼，這一大群擠上來非但沒有抱團取暖的感覺，反而宛如掉進北極冰洞中，發自內心的發冷。

苗筮軒站在彌殊玥身側，暗自在心中祈禱，希望不要演變成什麼大型幹架現場。

他們可能打不過。

想必上天也體諒苗筮軒這一晚的心情大起大落不容易，彌殊玥的姿態以一種讓大家都措手不及的速度強硬起來，一心要把村民的嚇阻摁死在搖籃中。

「那您也聽晚輩一聲勸。」彌殊玥捏著向生燭往前迎，溫暖的火光打在老奶奶身上，照射出祂驚恐樣，腳下兩個大步往後退「別擋路。」

「妳！」

「真的。」兩個字被彌殊玥說得用心良苦，一個就算了現在又來一個，聖人都沒有這樣的耐心，一遍遍的重複「讓開。」

老奶奶或許沒見過態度這樣強勢的生人，向生燭的火光也給祂帶來了實質性的威脅，那光線打在身上產生了灼燒感，感覺這姑娘再往前進一步，就能將祂燒出個坑來。

老奶奶心裡沒底不敢硬來，僵持了一會兒後滿臉想把彌殊玥挖心剃骨地往後退開。

短短幾分鐘的劇情跌宕起伏，苗筮軒腦細胞暫時停擺，傻愣傻愣地跟在彌殊玥身後，莫名其妙地脫離了人海戰術。

「祂們好像很不希望我們來。」

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走到一個萬分寂寥的地方，沒有村民也沒有油燈，只有無盡的夜色和白霧相伴。

汪茗然在身後高延年的身高優勢下悄悄地回頭望了眼，確定除了他們全部清場了。

「你現在才感覺出來嗎？」高延年的語氣比體感溫度還要低，但他身上的睡衣卻濕了大半，全是剛剛被逼出來的。

「但是為什麼？」方知珩推了推眼鏡「祂們在這裡一千年多了，不會想要去投胎嗎？」

「不好說。」苗筮回憶起那寫在捲軸上的故事「謝將軍范將軍不是說了嗎？當時村民是和別人做了交易，換得他們把青銅鬼帶走。」

「隊長的意思是說，祂們留在這裡，可能是在保守什麼秘密或是進某項責任嗎？」汪茗然順著苗筮軒的推論繼續往下推。

「只是我的猜測。」苗筮軒咬著嘴唇活動活動頸子「小姑娘妳覺得呢？」

「其實我覺得祂們沒有那麼偉大。」兩層樓小屋的輪廓隱約在不遠處，彌殊玥有些心不在焉「私人原因摻雜得可能不少。」

「怎麼了？」

聽著語氣不對，知道小姑娘那小腦瓜子裡運轉的可能不是這件事，苗筮軒先將村民的事情放了放，關心道。

「我只是希望。」彌殊玥體力有些跟不上，今天這樣爬了大半座山，大半夜的不睡還在這裡夜遊，實在吃不消，蜂擁而上的疲倦席捲了身體連同精神「見到村長之後，青銅鬼這件事就能水落石出了，至少能給我們一些答案。」

雖然鬼村的存在聯繫著鼎中鬼的過去，但也僅僅如此而已，神秘人帶走了青銅鼎是有其他用途，會和村民交涉，並留下這鬼村很有可能就是留下一個幌子，掩蓋真實的意圖。

周洛德帶走青銅鼎，或許為的就是要找到那些神秘人在千年之前，在這邊留下的足跡。

至於村民甘願這一千多年都桎梏在這裡的原因，在彌殊玥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此行目的，是要搞清楚神秘人帶走青銅鼎的目的，還有原因。

聽出小姑娘話裡蘊含的重點，苗筮軒多加思索之後也表示認同，嚴格上來說，他們今晚走這一遭有很大的緣故是要找到村長，詢問當年神秘人還有青銅鼎的細節，其餘的，都還能先放到一邊。

捕捉到那雙眼中黯淡下去的星辰，苗筮軒上手揉揉彌殊玥的後頸「累了？」

難得沒有過於委婉表達自己的感受，彌殊玥掩著唇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吐出來的氣息吹動了她手裡的向生燭，燭芯上的光輝有那麼一刻變成了跟鬼村油燈類似的顏色，再被完全的鵝黃吞沒「快沒力氣了。」

「我們速戰速決。」擔心彌殊玥的身體，苗筮軒不假思索「我們這邊五個人，隨便妳調動。」

幾人的腳步沒有半刻停下，越接近小屋，他們就發現身邊的霧氣越濃，都必須要搭著前邊人的肩膀前行，才不至於走散。

「我們這個方向對嗎？」彌殊玥走在最前面，路徑對錯這種事還是要讓專業的來。

「應該不會有偏差。」彌殊玥的聲音近在咫尺，要不是還有手心中的溫熱，苗筮軒都要懷疑小姑娘只剩下聲音在他耳邊飄蕩了「我們走的是直線。」

「那就好。」

白霧的濃度直線飄升，呼吸時都覺得有大量的水蒸氣衝進鼻腔中，徒生出溺水的窒息感。

這段路程持續了將近五分鐘，苗筮軒感覺到彌殊玥停了下來。

「到了？」

接著他便聽聞這兩個字不慢不緊的耳邊落下。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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