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十六章人間禍害

說到這裡，苗筮軒也懂了古晨賢玉跟他說這麼長一段的用意，但也發現了古晨賢玉話中盲點。

「賢玉哥說希望小姑娘出來闖闖，但據我所知，她是到了這學期才出來自己生活的。」苗筮軒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沒有發現嗎？」古晨賢玉摩娑著桌沿，語氣飄渺地說道「月牙兒不太對勁的地方。」

若是要說彌殊玥身上的怪異之處，那也只有一件了。

「你說小姑娘特別怕生人這件事？」

彌殊玥的狀況一直讓苗筮軒十分困惑，最一開始他以為彌殊玥是嚴重的社交恐懼症患者，但又仔細的觀察之後發現，彌殊玥在公共場合中表現得非常正常，並不會有任何緊張恐慌的情緒，唯有在必要接觸陌生人才會流露出排斥。

不過她剛剛跟高奶奶接觸時好像又還好？

難道是因為職業？

也不對啊，那彌殊玥怎麼會不怕他，但卻害怕特勤組其他人？

古晨賢玉反駁了苗筮軒提出的理論「月牙兒她並非害怕陌生人。」

意外的挑起眉，苗筮軒虛心請教「那是…？」

「月牙兒她啊…」古晨賢玉的眼中流露出一瞬間的悲哀，但很快又被他隱藏起來「畏懼於人。」

怕人？

這跟他說的有哪裡不一樣。

苗筮軒覺得他沒能理解古晨賢玉的意思。

「這樣說你可能聽不明白。」在古老且傳統的家族中長大，看臉色這種技能都是練到一等一的，古晨賢玉自然是發覺了苗筮軒的疑惑，貼心地為他解惑「月牙兒不怕鬼，但她畏懼於人。」

苗筮軒驚愕。

他聽懂了。

就像有人害怕蟑螂老鼠蛇之類的生物一樣，讓彌殊玥產生恐懼的是“人類”這個物種。

在彌殊玥眼裡，每個人都只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這怎麼可能呢？」苗筮軒從未聽過這樣的案例，加上現在討論的是彌殊玥這個人，他心裡的在乎便從語氣上帶了出來。

「當年一場變故，讓月牙兒擁有了雙特別的眼睛，她可以穿透皮囊，看到掩在那皮層之下的靈魂，直白地去分辨善惡，看到人最真實的那一面。」從古晨賢玉神色不難看出，對他們來說，彌殊玥有一雙這樣的眼睛，並非完全的好事，所以面對苗筮軒的語氣，他一點也不在意，相反的，現在的苗筮軒讓他想起了那年聽聞此消息的自己。

「這是禮物，也是枷鎖。」古晨賢玉靜默了一會兒，平復了下心情後才再次開口「撇去十惡不赦的人不談，就算是普通人凡只要起了貪婪，說了謊言或是為自身搶奪利益，都能在靈魂上留下一縷汙穢，你想在現在這個社會的薰陶之下，有幾個人是全然的聖潔？在月牙兒的眼裡，每個人都是被皮囊包覆住的厲鬼，而她又能去相信誰？」

「我們唯一能慶幸的是，月牙兒從小就和家人們都相當親近，雖然也是歷經了許多年的磨合，才讓她在一次完全的放下戒心，願意肆意的在我們的羽翼下撒嬌。」古晨賢玉輕描淡寫地將過往的不容易一筆帶過，他認真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真誠一笑「但她信任你。」

她很信任你，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

聽出了古晨賢玉話外之意，苗筮軒瞬間不知該如反應。

很開心，但也很疑惑。

「為什麼？」

他聽到自己這般問道。

因為自己的靈魂很乾淨嗎？

別傻了，他從來沒能攔的住自己這張嘴，什麼話都敢往外蹦。

「我想…」顯然是清楚背後原因的古晨賢玉故作玄虛的賣了個關子

「這就留給月牙兒自己跟你說吧。」

苗筮軒還有些回不過神，但他突然見古晨賢玉臉色一變，掐著指頭像是在算些什麼，眉宇間都染上一股憂色便問道「怎麼了？」

「無事。」古晨賢玉站起身，面帶著笑容但語氣中卻流露出一絲迫切「只是我該走了。」

「賢玉哥我送送你吧。」從這人身上獲得了如此巨大的消息，苗筮軒理當送一送，他跟著起身，和古晨賢玉兩人往電梯走去。

路過六隊辦公室時，門恰好被打開，方知珩倚在門框上，眼神只在古晨賢玉身上流連「要回去了？」

「對。」古晨賢玉頷首，對方知珩露出略帶深意的微笑「早上出來得急，還沒上香上供呢，我得趕緊回去。」

方知珩一頓，哭笑不得地說道「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根本不重要。」

「怎麼會。」古晨賢玉裝出一臉的驚訝狀「對我來說那很重要。」

苗筮軒雙手環胸站在一邊聽兩人打著啞謎。

「行行行，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爭不過同居人，方知珩揮手與古晨賢玉道別。

「嗯，車我開走了，你下班時跟我說一聲，我再過來接你。」

「知道。」

隨著門扉被關上，莫名溫馨家常的對話也至此中斷，古晨賢玉和苗筮軒重新邁開腳步，踏入電梯之中。

其實對方知珩的私事沒多大的關心，在電梯裡苗筮軒一句也沒提及兩人之間的關係。

「希望苗隊長能好好考慮一下讓月牙兒進入外編人員。」古晨賢玉坐在車上，拉下車窗和苗筮軒說道「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知道。」苗筮軒回答的堅決「我會好好考慮的。」

「謝謝。」古晨賢玉和苗筮軒告別，在車窗緩緩上升之際，他又道「快上去吧，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什麼東西差不多了？

苗筮軒懵逼。

但古晨賢玉的那張臉已消失在隔熱紙之後，苗筮軒想問也問不了。

兩分鐘之後，他親身體會到是什麼東西準備好了。

孤身一人乘坐電梯回到地下一樓，電梯門才一打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頑劣地直往鼻腔鑽。

「我操！」苗筮軒摀著鼻子，古晨賢玉離去無疑是縱虎歸山，第一個出現在腦海中的形容詞口無遮攔地往外噴「誰大小便失禁了是不是？」

被古晨賢玉拘束住的嘴皮子重歸自由。

苗筮軒氣勢洶洶地就要去找他的隊員，走到辦公室門口，他留了個心眼往公共區域瞧了眼，卻發現他前不久窩回辦公室裡的隊員們一個不落地全回到沙發上，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還想死。

看來也是被禍害得不輕，

「你們誰去臭水溝裡滾圈了？」苗筮軒頭一次覺得他可能快要體會到臭死是什麼樣的體驗。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每個都捏著鼻子，面有難色地壓根開不了口說話。

「苗大哥。」

彌殊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苗筮軒轉身看去，見彌殊玥兩手端著一只托盤，上頭不多不少放著五個碗。

這總算是知道古晨賢玉為什麼逃地這麼突然又乾脆了。

這味道真的是禍害人間。

「很臭我知道。」見苗筮軒一張俊臉扭曲到幾乎猙獰，彌殊玥將托盤放到桌上讓眾人能看到那散發出毒氣的液體究竟為何「但每個人都一定要喝。」

那湯呈現混濁的墨綠色，水面上浮著一圈油沫，還有白色不知名的小碎片在裡頭載浮載沉。

最重要的是，那湯正冒著大小不一的泡泡。

完全跟童話故事裡，女巫煮出來的毒藥一模一樣。

「小姑娘妳確定這…」苗筮軒指了指那幾碗別說嘗了，多聞兩口就要了命的東西「能喝？」

「當然能。」彌殊玥忽視其他人的目光只望著苗筮軒「不喝才有事。」

「會有什麼事？」藍熠非常有勇氣的端起其中一碗，放到面前堅持不到三秒又放回原位，整個人癱到椅背上，思考人生不易。

聽到藍熠跟她說話，彌殊玥瞬間不自在了起來，苗筮軒注意到便學著古晨賢玉那般，摟住了彌殊玥的纖細的肩膀。

小姑娘呆了下，理解了苗筮軒的用意後也嘗試著讓自己方放鬆。

「他們都是好人，別怕，有我在，沒人能傷害妳的。」苗筮軒用著呢喃的音量，只說給彌殊玥一人聽。

彌殊玥覺得自己全身都熱了起來，像是站在盛夏的太陽下，被火辣的光線熱吻著。

兩個月以前，彌殊玥從未踏出老宅一步，此次出來，其一是家人們希望彌殊玥出來磨練，其二，是彌殊玥自己想克服心理的障礙。

她很幸運，在這路上遇到有人願意保護她。

「輕則生病，重則被厲鬼奪身。」一路從脖子紅到臉頰，彌殊玥裝沒事地半蹲下身，拿起其中一碗端到苗筮軒面前，嘴上回答著藍熠「雖說那一家四口的鬼只是入夢嚇嚇你們，但三魂七魄受到驚嚇之後多少會有些動盪，不穩固的靈魂特別吸引想藉著生人軀體返回人間的厲鬼，所以保險起見，還是捏著鼻子喝下去吧。」

彌殊玥捧著碗一雙大眼睛眨呀眨地望著苗筮軒。

苗筮軒被懷中那雙眼中的流光攻克地連連敗退，又看小姑娘白皙的指尖都因為瓷碗上的溫度變的豔紅，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碗。

數道抽氣聲接連響起「隊長！」

苗筮軒進退兩難的端著碗。

這是小姑娘煮的，這是小姑娘煮的。

苗筮軒你是個男人就喝下去！

眼一閉心一橫，薄唇吮住了碗壁，看著難以下嚥的液體滑入口腔順著食道落入胃中，短短地幾秒鐘，他已經腦補出他中毒身亡的死狀有多麼難看了。

欸？

其實味道不難喝。

在湯汁碰到舌尖時，噁心的氣味全部轉換成淡泊的草味，苦澀但後韻甘甜，有著薄荷般的清涼，溢滿鼻尖的惡臭也轉換成和口腔感受到的味道一樣。

喝完之後，苗筮軒瞬間覺得世界變得友善無比。

空氣清爽、身心輕鬆，身邊還有佳人在側，日子可說是再美好不過了。

只要能正常呼吸，一切都好商量。

「媽呀隊長好帥。」還飽受臭氣折磨的藍熠偏了身子就想和好夥伴汪茗然咬耳朵講悄悄話，手臂貼上身邊人的手臂，下巴一偏就要說話時卻猛然發覺高度不對。

飛快地往上瞄了眼，高延年那張死人臉印入眼簾，鋒利的眼光向下鄙視著他。

藍熠咳了一聲，想找地洞鑽地說道「抱歉轉錯邊。」

說完，藍熠也不管高延年的反應，側了身子貼到小迷弟二號的汪茗然耳邊重複了遍「媽呀隊長好帥。」

「對啊都不間斷一口就乾了欸。」沒注意到剛剛那小插曲的汪茗然雙眼冒著崇拜的星星。

放下空碗，苗筮軒看著臉上帶著笑意的彌殊玥，問道「妳也喝了。」

用的是肯定句。

彌殊玥聽聞，臉上的笑意越發深刻「嗯。」

她在鎮魂湯一煮完時就喝了一碗，不然不可能面色如常的端著這種東西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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