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七十三章家中長輩

苗筮軒接過。

乳白色的液體跟市面上販售的優酪乳沒有太大的區別，打開後一陣過於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凝膠，雖然不會幫助癒合，但能暫時固定住骨折的地方，還有止痛。」彌殊玥講解道「唯一的缺點就是喝完之後需要一點時間，才會開始感受到藥效。」

聞言鬆了口氣，方知珩道「足夠了。」

眼下最重要就是要固定住斷裂的骨頭，避免掉發生骨頭刺穿重要器官的風險。

苗筮軒對彌殊玥從來不存在懷疑，他一點遲疑全無，拔開瓶蓋仰頭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喝完藥水之後的前面三十秒，苗筮軒沒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唯一不舒服的大概只有嗓子被那藥水齁到聲帶無法產生震動，半分鐘一過，一股鑽心的癢意取代了右腹的疼痛，難過得讓他想在地上打滾。

無暇顧忌其他的，苗筮軒全身心都在抵禦那宛如酷刑的搔癢感。

「月牙兒，這是正常的嗎？！」

方知珩驚了一秒從背後用盡全身的力量架住苗筮軒的兩臂，不讓他幅度過大的動作，同彌殊玥說話時都必須用擠的，才能把話說全了。

「是正常的，三分鐘之後就會消退了。」雖然想要伴在苗筮軒身側，但彌殊玥分的清楚輕重緩急，眼下並非拘泥於兒女情長的時候，護大家周全，才是當務之急。

站起身之前她摸了下苗筮軒的側頸，感受到細微的節奏敲擊著她的指腹，心緒也就在這一念之間穩定下來。

給了方知珩一個眼神，她確定他能讀懂的。

照顧好苗大哥。

方知珩回以一個短暫但堅定的頷首。

耳室停止下降了。

要不是腳下地板不變，那片雕寫著文字的牆面也隨之降落，他們真的會以為他們被瞬移到另一個地方。

青銅的牆面被凹凸不平的原始石面替代，在雕字牆面的對面，也就是原本的入口處多了一個兩米高的拱型隧道。

「賓果！找到路了！」藍熠彈指，雙眼一亮就跟高延年打了個手勢要一起去探路。

「別！」

「誰呀？」

彌殊玥的阻止只說了一半，一個慵懶的女聲搶先一步從靜謐的甬道深處傳來。

清脆的銀鈴聲彌補了無聲的步伐，為主人向賓客透露著位置。

“叮鈴、叮鈴”

從甬道的深處至近處，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拱型隧道口。

那是一個身段姣好的女人，穿著一身偏向草原民族的服飾，右腳腳腕上掛著一串精緻小巧的鈴鐺，臉上蒙著一層面紗，遮住她半張臉龐。

彌殊玥向前一步要前去交涉，就如同之前那樣，但褲腳上傳來的阻力挽留住她。

壓抑著喘息的苗筮軒隱諱地搖搖頭，讓她先按兵不動。

所幸彌殊玥這交涉工作做得久了，其他人也能有樣學樣，學個八九成當然不可能，但五六成還是有把握的。

「前輩您好，不好意思打擾，幾位晚輩並無惡意或是冒犯之意。」

注意到苗筮軒拉住彌殊玥的動作，不須推敲也知道隊長的意思，雖不解其意，但苗隊長的直覺確實準到不用懷疑，汪茗然回想著彌殊玥常做的禮儀，手貼在心口上對女子行了一禮。

「行了。」

女子百無聊賴地揮揮手，沒有多大的耐心。

「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信物拿來吧。」

站在最前頭的三人面面相覷，狐疑的神色顯而易見。

「怎麼，沒有？」

女人本來隨意倚在牆面上的身姿一變，光是站直身軀這簡單不過的動作都能感受到祂的敵意。

「我們…」

高延年正色，開口試圖緩和眼下劍拔弩張的氣氛。

「那就別說廢話了。」

就這幾句話的時間裡，情勢一個大翻轉，雙方無聲對峙著，一觸即發。

女人兩手伸到自己飽滿的胸部下方，指甲修剪得宜的手指豪不費吹灰之力地戳進自己的皮膚中，將自己的肋骨抽了出來。

兩根肋骨被打磨改造過，形成兩柄弦月狀的彎刀，刀刃鋒利且薄如蟬翼，刀柄則和刀身是同個材質，不知是用女人身上哪裡的骨頭做成的。

女人的身形開始拉長、變壯，纖細高條的身材扭曲的不似正常人，靜謐的耳室中能清楚地聽見骨骼變位的詭譎聲音。

「以鮮血為解，以信物為誓。擅闖此地者，皆得死。」

女人嘶吼地說道。

「慢著！」

彌殊玥朗聲說道，她細劍握於手中，尖端朝地隻身往前走，腳步有些不利索，但在她身上找不到一點怯意。

前方三人組立刻左右退開，讓彌殊玥的身型完全顯露出來。

女人的視線全放到彌殊玥身上，在祂一看清彌殊玥的面容時，態度剎那間轉變得相當奇怪。

祂先是一愣，整個像是被抽去了靈魂那般沒有了任何思維，接著渾身一顫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神情轉變成嫌棄又厭惡，就像在看一隻髒兮兮的過街老鼠，但又流露出一點刻入基因裡，無法抹除的那種長輩對於晚輩的關愛之情，兩者矛盾的情感融合在一起，怪異得就像女人顏面神經失調。

「看到妳這張臉，就讓我想到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女人惡劣地哼聲說道，身體緩緩縮小恢復正常。

從來沒有接受這種待遇的彌殊玥瞪大眼睛，深感冒犯、受傷地和女人遙遙相望。

這女人可能受過情傷，而且那個渣男可能還跟彌殊玥長得有點像。

苗筮軒粗喘著氣倚在方知珩身上如此想到。

女人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彌殊玥，毫不隱藏祂正用眼神臨摩彌殊玥的事實。

「哼，是姓古晨的吧？」

良久，女人垂下握著彎刀的手，但依舊把刀握在手中，嘴邊揚起的笑容不屑又藐視。

能藉由彌殊玥的長相就能準確地說出她是三巫家的人，眼前這女子的來頭也絕對不小。

祂極有可能正是古老三巫家的其中一員。

不過這樣說來，三巫家的基因也真強大，幾千年流傳下來，樣貌上都還能抓到相似的神韻。

「並非。」雖然被女人的態度搞得不知所措，但良好的家教不允許彌殊玥對“疑似”自家長輩無禮，她將手心貼上心口，不卑不亢做了標準的見面禮「晚輩姓彌殊，單字名玥。」

沒想到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自我介紹會引發女人巨大的反應。

「妳、妳說妳是哪家的孩子？」

震驚、茫然、狂喜和悲痛在一句問話中體現的淋漓盡致，兩柄彎刀從女人的手中脫落砸到地上，但祂全然不在意，摀著嘴，水霧在一個眨眼間蒙上雙眼，噙著淚水地望著彌殊玥。

所有人更懵了。

彌殊玥不解但面上不顯，彬彬有禮地彷彿過年過節繞場跟長輩打招呼的小孩。

想著或許是口說無憑，彌殊玥將細劍變回髮簪，右手輕托著，髮簪地尖端對著自己，將髮簪的簪飾，那塊繪著精緻彌殊家家徽的金屬固定在指尖上，走向女人「晚輩，彌殊玥。」

女人呆若木雞地注視著彌殊玥一步步朝祂走來，接過髮簪的手顫抖地跟被全身赤裸著丟在雪地裡一樣。

「我真沒想到…真沒想到。」

女人手上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髮簪，動作輕柔憐愛。

「我竟然能遇到…」

女人一直沒有說出後半截話，只是不停地重複著，感覺已是陷入回憶之中。

「前輩，祢還好嗎？」耐心等了半晌，彌殊玥小心翼翼地問道。

女人胡亂點點頭，很明顯在克制著情緒。

「我沒事，只是驚訝。」

彌殊玥接過女人遞回來的髮簪，很隨意地挽了下髮變將髮簪插回去固定住「前輩可是家中長輩？」

「妳覺得呢？」

女人抹了抹眼角，語氣帶著笑地反問彌殊玥，尖銳的氣勢撫平了不少。

「我想是的。」彌殊玥乖巧地說道。

不得不說，彌殊玥這模樣確實非常討長輩喜歡，登場時強硬又不失氣場的女人軟化下來，摸摸彌殊玥的頭髮，眼神都能掐出水來。

比平時高上不少的體溫讓彌殊玥有些糊塗，不過女人把心思都寫在臉上，她看出女人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便沒有再追問，只是揚起一個軟甜的笑容，問道「想請問前輩，在我們之前，可還有其他人來過？」

「妳笑起來跟她真像，那雙眼睛彎起來弧度…」

女人輕撫著彌殊玥的眼尾，喃喃自語了一句，許久之後才完全平復了情緒，退開一步，點頭說道。

「剛剛有個古晨家的孩子來過，我還以為妳跟他是一起的。」

平靜自持的一句話，威力等同一顆核彈無疑，瞬間將幾人炸得七暈八素、頭昏眼花。

「您說，古晨家中有人前來？」彌殊玥克制著情緒，沒有心裡頭的激動過度張揚。

「是啊。」

說起古晨家，女人的態度又惡劣了起來，祂揮揮手那片雕著字謎的牆面從中裂開一條細縫，緩緩地左右分開。

「挺年輕的小夥子，大概三十多歲吧，解開了祭台，拿了個古晨家的腰牌給我看。」

「說來也奇怪，剛見到他的時候我真看不出他是古晨家的孩子，臉上一點家族特徵都沒有，還以為這些年家族基因真被稀釋了呢。」

「看到妳我就放心了，那孩子大概就是隨了外姓人吧？」

彌殊玥表情凝固，眼尾還有些不自在的抽動。

她應不應該跟這位前輩說，他們家的每個人的長相到現在幾乎都還是跟同一張模板生產出來的一樣。

除了她。

根據家中長老的說法，彌殊家這麼多年來，只有她一個人遺傳到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長相，其餘彌殊家的族人都長得像是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

抿了抿唇，和其他人交換了幾個視線，躊躇著問道「那…」

「停。」

存在上千年，女人察言觀色的能力也不是說笑的，當機立斷讓彌殊玥閉上嘴，雙眼瞇起，臉色不善。

「妳不認識他？」

「是不認識。」彌殊玥不知道為什麼，但生物的本能讓她緊張地嚥了口口水「事實上，他可能不是家族的人。」

女人蹙起眉頭直勾勾地盯著彌殊玥，似乎是再回想方才和那自稱是古晨家後人的男人交談的過程。

「而且，從好幾代前，就因為腰牌容易遺失，廢除了這項規定，轉化在成人禮上，父母會專門制定帶有自家家徽的隨身物品。」

彌殊玥才將最後四個字推出舌尖，就見與她面對面而站的女人瞪大眼睛，雙眼霎時間放大，圓形的瞳孔放大之後極速縮小，形成豎直的貓眼，眼尾四周生出幾片鱗片，雙腿幻化成一條巨型蛇尾，尖端還狂躁地一下下用力搥打著地面。

「他已經帶走了陶罐！」2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63hjYJ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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