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七十四章功虧一簣

蛇信子從女人的雙唇間露出，祂伸出長出爪子的手箍住彌殊玥的手腕，薄薄一層蛇鱗和人類地肌膚相貼，過於大的溫度差距讓彌殊玥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跟我來！」

女人說完腰部一扭，巨大的蛇尾一甩，轉身就往甬道衝去，彌殊玥被那股懸殊的力量帶得一個前摔，忍住腳踝傳來的劇痛穩住平衡跟上女人。

「跟上跟上！快跟上！我們殿後。」苗筮軒被方知珩攙扶著起身，右腹處的癢意在消退，但在行動間還是存在一種怪異的感覺，說不上是痛，但絕對不舒服。

只能跑在隊伍最後頭的苗筮軒大吼一聲，其他人立刻反射性地一頭紮進黑暗中，鎖定女人的背影。

奔跑的過程中彌殊玥有那麼一兩秒都覺得自己雙腳離了地，身邊的景物都變成虛景，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失重的感覺強壓在病體上，彌殊玥欲嘔，但還是強忍著蔓延至喉頭酸水，試圖用思考來忽視身上的苦楚。

從女人的反應來看，周洛德視為目標的陶罐是件非常重要的物品，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這整座宮殿存在的意義。

甬道的盡頭連接著一個向上延伸地樓梯間，燈火通明，每五六階便有一個燭光嵌在牆壁上。

失去雙腳控制權的彌殊玥是被女人直接甩出甬道，她剎車不及撞到牆上，眼冒金星也顧不上，藉著牆面急忙找回平衡與方向感，轉身去尋找把她扔下的女人。

只見一個透明的屏障分隔了兩人，似乎在說著兩人之間的時間差距，還有身分的不同。

「我只能到這邊了，這條路是捷徑，讓你們跟他縮短距離。」

事態嚴峻，女人一股腦地交代著彌殊玥，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我在這裡的所有意義，就是守護那只陶罐，直到後輩尋到更好的保管方式，前來將其帶走，這件事本該是將要消融於時間洪流中的秘密，族里知道這件事的人或許也不多了…」

「孩子，那人絕非平凡人，不然絕對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但妳還是要去把他逮回來，不顧一切。他拿走的東西，可是我們家必須守護住的東西，知道嗎？」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妳那東西是什麼…」

其他人喘著氣也跟了上來，苗筮軒臉色死白，被方知珩半攙著。

藥效揮發一半，靜止不動時痛意消退不少，但邁起步子時還是能讓他雙眼模糊。

「晚輩曉得。」彌殊玥嚴肅地頷首。

「快去。」

女人目送著特勤六隊的離開，直到彌殊玥搖搖欲墜的身影再也看不見，才慢吞吞地回身離開。

雖然彌殊玥身上的氣味有些不對勁，但比起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祂更信任彌殊玥。

不為別的，就因為那張九分相像的臉龐，還有那血脈上的共鳴。

在這裡沉睡了千年，頭腦都睡傻了。

祂垂頭喪氣地經過了冥殿，直直地進了那牆面之後的空間。

牆面之後是會通往下一道關卡的樓梯，從這裡到終點，還有三關。

但女人不需要做那些，祂雙眼一閉，靜心凝神，再睜開眼時，已來到地宮的最深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棺材、沒有金銀珠寶，唯有一個一人高、十五公分寬的通天柱。

喔，還有剛多出來的三具新鮮屍體。

女人扭著蛇身走到通天柱前，伸手在上頭的花紋撫摸一下，那花紋就如同蛇一般在柱子上游動，柱身裡傳來機關運轉的聲響。

兩片手掌大小的石片彈開，露出隱藏在柱子裡的暗格。

裡頭的東西已被偷天換日，陶罐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銅鼎。

「幫了他，可是換得祢想要的了？」

女人痛苦地嘆息，陶罐被帶走，陣法被破，祂也得離開去迎接千年前就該執行的輪迴。

「最後還是不是要在這地宮中，永無天日。」

最後的時間裡，女人閉著眼睛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回想著跟那陌生男人交談的所有細節。

如果不是三巫家的人，那祂究竟是誰？

通過了祭台，騙過了祂，甚至還解開了這柱子上的法術。

一個身影出現在腦海中。

「不！該不會？……不不不，不可能，他那個時候就…」

女人的身影越發黯淡，掛在末端的幾個音節跟隨著女人的身影一同消逝。

與此同時，地宮中的所有怪物也化作灰燼，消散在這深深幾尺的地層之下。

空無一人的耳室內，有一雙白皙到毫無血色的手，輕輕地捧起青銅鼎。

帶著長輩的囑託，彌殊玥轉身踏上階梯之後，兩格階梯並作一步，發了瘋似往上跑去。

這位前輩不惜入魔變成這副樣子守著這地宮，會無法告訴她陶罐的真面目肯定也是因為發過他們家最為狠毒的刮魂誓，彌殊玥不需多加思考也知道現在絕對是事情大條了。

其他人沒有把事情聽個全但也聽到了八九分，腎上腺素全面爆發，一個比一個衝地還要前面。

不知道跑完這條樓梯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彌殊玥只知道支撐不住不小心腿軟一下時，正好摔上一個平地，濕潤的泥地、翠綠的雜草，新鮮的空氣環抱住她。

下午五點多的餓鬼林沒什麼陽光，但跟深入地層的地宮比起來已是明亮了不少。

受傷加上肌肉勞損的腿瞬間就不聽使喚了，摔下去之後就兩眼發黑的彌殊玥憑藉手感就反手把SW1911甩了出去「延年哥！」

這一動作又讓她暈得感覺全世界都在圍繞著她旋轉，壓制不住反胃感，反射性張嘴就是幾口胃酸湧上喉頭。

高延年一手接住手槍，和汪茗然兩人順著地上連綿至森林深處的腳印追了上去。

腳印的表面還有些潮濕，應該還走不遠。

藍熠沒有再追下去，而是反身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扶起又發起高燒的彌殊玥「小玥還好嗎？」

「還好。」彌殊玥艱難地爬起來，右腳剛施力，劇烈到讓她產生骨折錯覺的痛意蔓延上來，使得她又跪了下去，一點緩衝也無，膝蓋撞上地面又是一痛，彌殊玥緩緩伏到地上喘息，兩三個吐納之後又抬起頭掙扎著要起身。

藍熠見她這樣也沒出言阻止她，周洛德的真面目是隻攝青鬼，沒有彌殊玥就憑延年兄他們是絕對不可能讓他束手就擒的。

後方開始習慣那程度的不適的苗筮軒提上了速度，正好讓方知珩去幫忙藍熠將彌殊玥扶起來。

四人，其中包括三位傷痕累累的傷患，腳步一深一淺地追進樹林中，不到五分鐘，他們便聽到前方穿來響徹雲霄的槍聲。

先是兩聲，過了半分鐘後又是五槍。

彌殊玥沒有停下腳步，扯開嗓子，淒厲地嘶吼出一串前所未聞的音節。

森林中安得的只剩下他們奔跑的聲音。

幾人顧不上疼痛地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又深入森林四五米，他們迎面撞上反身往回走的高延年。

他右手中提著一個不知名的物體，那東西體積還不小，有好大一部份在地上拖著，而汪茗然正趴在他的背上，聽到腳步聲還能抬起頭跟他們微笑，但從他身上的衣料已經吸收不了從傷口中汩汩流出的鮮血，淌過高延年身上，滴到地上。

「喔我的天。」方知珩呢喃一聲就撒開腳步趕緊過去把汪茗然從高延年背上接下來，為他腹部上的穿刺傷做緊急治療。

失了依靠的苗筮軒輕咳了一聲，漸漸奪回身體主控權。

高延年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扔到眾人中間，那東西重量不重，在中空展開降落在草地上，給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那是一張人皮。

更準確的說，那是周洛德的人皮。

人皮的眉心、咽喉各有一個彈孔，還有三個打在胸膛上，其餘兩個沒看見，但有可能是在背面。

「跑了。」高延年粗喘一口氣，臉色黑得像是塗上一層炭「突然就看到一股煙霧飄出來，一眨眼就消失了蹤影。」

高延年大致將方才追捕的過程說了一遍。

順著腳步追了三四分鐘之後，他們就聽見了屬於第三方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游刃有餘之間似乎還是故意發出聲音在引誘他們過去。

識別出對方的意圖，高延年和汪茗然兩人也不會傻傻地送上門去當靶子，兩人在一個眼神之間便制定好計畫，一人往右另一人往左，玩包抄。

高延年手上還有彌殊玥甩給他的SW1911便先走了兩步，承擔誘餌的角色。

但餓鬼林雜草都有半人高，隨便一個輕舉妄動都能製造出聲響，汪茗然和高延年不約而同的撿起地上的石子隨處扔，迷惑周洛德。

藉由距離以及平時落腳的輕重，高延年是能分辨汪茗然的腳步聲的，屬於第三方的腳步聲還在移動，高延年算好距離，與目標保持著兩三公尺距離，不動聲色地接近著。

此時一陣清風揚起，帶動樹林間的樹葉互相摩擦，沙沙作響間“唰”的一聲，陌生的腳步聲消失了一瞬，再響起時已經逼近汪茗然。

心裡暗道不妙，高延年也顧不得自己行蹤暴露了，長腿一邁就往打鬥聲奔去。

抵達時周洛德背對著他，幻化出尖銳指甲的右手插進汪茗然的腹中，聽見聲響，那男子轉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神經質的笑容。

高延年對準周洛德的脊椎就是兩槍，兩發子彈結實的打在脊椎骨上，高延年清楚地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響。

兩發子彈沒有打穿周洛德的身體，而是嵌在碎裂的骨頭中，但絲毫不受影響的周洛德一把將汪茗然推開，看都不看一眼就好似他是隻報廢的玩偶。

「又來一個。」周洛德舔了舔手上的鮮血，腳步穩健地往高延年走去「這種人類的玩具傷不了我的。」

高延年這才注意到，他身上背著一個用衣物做成的粗糙背袋，是用衣服撕開成一條條布料之後編製而成的，雖說看起簡陋，但在這種環境下算是不錯的了。

鼓起的部分應該就是那只陶罐。

終究是比高延年多活了好幾年，就算高延年的眼神多麼細微隱晦，都沒躲過周洛德的眼睛，在年輕人右手一動時就當機立斷，搶奪先機。

周洛德在高延年開槍的霎時間解開綁在身上的背袋，大膽地往上一扔，任由子彈打到身上，他則是一個箭步往高延年衝去。

沾著汪茗然鮮血的利爪在眨眼間已然來到眼前，高延年下意識就要隔擋，就在這時，一串連綿的音節翻轉了情勢，雖然嘶啞但仍聽得出是彌殊玥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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