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七十二章浮出水面

「這個陶罐很有可能就是當年三巫家要埋藏在這地宮之中的東西。」彌殊玥先從祭血台台柱上的花紋看起，她半蹲在地上，駝著背，姿勢彆扭的細細研究著。

「所以這裡所寫的“陶罐”可能只是一個簡稱或是代稱。」汪茗然從藍熠手裡接過平板，把文件從頭到尾飛速的瀏覽了一遍「可能實際上這陶罐還有其他用途只是上面沒有寫到。」

苗筮軒也覺得如果有個東西會重要到三巫家將它埋藏在這種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地方，那絕對不是他們平常生活中能接觸到物品。

苗筮軒正要說話，就聽到彌殊玥的方向傳來一聲詫異的吸氣聲，聞聲看去，一個僵硬的背影撞入眼簾。

能讓小姑娘這樣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好發現。

疼痛消退了不少，苗筮軒邁開大步要到彌殊玥身邊，突覺得喉嚨一癢，沒忍住咳了兩聲，卻不想咳了兩下之後便煞不住，彎下腰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咳嗽時得引起的震動牽引著右腹的傷勢，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隊長！」

「苗大哥？！」

胸腔中氣血翻騰，苗筮軒兩手撐住大腿，張嘴就是口血痰。

咳出來之後感覺好了一些，但一句我沒事都還沒來得及說，一股更加強烈的痛意擊中了他，迫使他彎下腰，摀住那疼痛的根源。

「是不是傷勢加重了？」

狂奔而來的藍熠和汪茗然一左一右扛住苗筮軒，方知珩衝上去直搗黃龍，也不給苗筮軒說話的機會，一把撩起男人的衣服下襬，露出浮出瘀青並且紅腫的右腹側。

「不是跟你說了有傷勢加重的情形都要跟我說嗎？」

要不是苗筮軒是傷患，方知珩真想一巴掌薅下去。

「不是。」苗筮軒急喘了一口氣，臉上頓時露出疼痛的神色出來「問題是我也是到現在才感覺到痛啊。」

方知珩聽他這麼一說反倒明白了。

苗筮軒的身體已經習慣某種程度之下的疼痛了。

所以前期還在身體接受範圍內的疼痛感都在苗筮軒本人不知不覺中忽視了，才導致一痛起來就要人命的狀況。

「先扶他坐下。」

汪茗然和高延年聞言一刻也不敢慢地分擔了苗筮軒的重量，迅速找了個相較乾淨的地方讓他靠牆而坐。

方知珩跟上，只留彌殊玥和藍熠站在原地。

不是他們不關心，而是注意到另一件事。

「小玥，妳說是我頭昏眼花了，還是妳也看到了。」藍熠目光如炬地盯著地面，雙腳微微分開，分散重心，是準備要攻擊的姿態。

「我也看到了。」彌殊玥動動腳踝，宛如遭受電擊般的刺痛讓她僵了一秒，但隨後還是咬著牙抽出髮簪，左右手都扣上了那個細小的機關。

腳下，匯集在花紋線條中的血液，開始產生波動。

彌殊玥見狀，不敢再拖延，撈起一只背包撒開步子往祭血台衝去。

「欸欸欸小玥你怎麼就丟我一個在這邊啊？！」

彌殊玥不多加理會，手忙腳亂地從背包中掏出還有半滿的水瓶，擰開瓶口後就一股腦地往鑲嵌著滿滿血汙的祭血台。

幸好間隔最新一層鮮血覆蓋上去的時間沒有太久，清水一到下去就流走了大半，露出血塊之下的顏色和紋理。

那是由古晨家和華晌家的家徽交疊在一起而形成的新圖徽。

也可以說是是彌殊家的家徽。

細劍上暗釦被扭開，銀光在眼前一閃，彌殊玥手心中就多了道血流如注的傷口，帶著奇異藥草味的血液滴在了隱身在複雜線條中的圓盤中心，濃稠的液體順著上頭的鴻溝走向，就像在水墨畫上加上水彩，那在熟悉不過的圖徽浮現在彌殊玥眼前。

既然這裡會出現三巫家的家徽，那這座地宮或許真誠如自己所想，同樣也出自三巫家之手。

在那需用安神香作為鑰匙的大門前，彌殊玥就起了疑心，但一路走來，更多關於自家的線索幾乎等於零，直到這裡，才有了第二道指引。

至於那種辨讀失敗的字體，她需要回家好好研究了。

因為血液中含有藥草的關係，彌殊玥的血液相較於平凡人又更為黏稠了一些，所幸有先前倒上去的飲用水幫助，在分秒必爭的困境之下，不至於讓人焦慮無比。

熟悉的家徽在直經約三十公分長的圓盤因為足量的鮮血而變得飽和，過多的鮮血順著凹槽流到台柱上，再順著上頭的線條走向匯積到地上，到一個程度時便聽聞地板下方傳來大型機括運轉的聲音，動靜之大地牽動著青銅地面微微震盪。

「小玥，我不管妳做了什麼，似乎起了點作用，但這些血開始在蠕動是正常的嗎？像隻巨型蜈蚣。」

藍熠有形有色的描述著實時情況，急迫的聲音催促著她，也知會了她，解開了祭血台之謎還是不夠的。

還是說，她的鮮血不對？

三十幾具屍體痙攣，彷彿羊癲瘋發作，全身抽搐著。

癱軟在地上的兩條腿抬了起來，一次一邊，兩邊腳底踩在祭血盤上後那些屍體直挺挺地從地上立了起來，重現電影裡吸血鬼從棺材爬出來的畫面。

「小玥可以提供一個好消息不？」這畫面看得藍熠寒毛直豎，只能故作堅強地說道「祂們有什麼弱點不？」

「有。」彌殊玥拖著沉重的身體飛奔到那面寫著古字的牆面前，兩手貼在上頭，抱著一絲希望想再確認一次有沒有自己能解讀出來的字眼。

藍熠喜上眉梢「那…」

「把血都抽乾就行了。」彌殊玥頭也沒回地扔出一句。

「妳這話說得跟沒說一樣。」

彌殊玥專心至極，沒有再回話。

分別握著軍刀和爪刀的汪茗然與高延年來到藍熠身邊，看著這傻孩子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比起說，更喜歡實際行動的高延年抬手就往藍熠的後腦勺不清不重的來一下，把傻孩子搧回魂。

「唉喲！」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發呆？」汪茗然沒好氣地說道，身體呈現攻擊姿態。

「我在想把這些血喝掉要花多少時間。」藍熠睜著一雙無辜的狗狗眼說道，聽得高延年兩人差點一人一腳從他的屁股踹下去。

這孩子看來是真的傻了。

兩人扒開藍熠躲過一隻撲咬過來的血屍，握緊刀柄迎敵。

彌殊玥側身躲過一隻撲過來地血屍，細劍往祂的腹部一送，直接將血屍戳了個對穿，自己軟綿無力的身體也因為作用力往後撞到牆上，只是血屍不復有人類的痛感，祂僵硬地挪對著步伐，繼續往彌殊玥貼近。

另一邊，蜂擁而上的血屍團團將汪茗然三人包圍住，這三人猶如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拚盡全力的撕咬反擊，企圖撕出一條活路。

最角落，方知珩護著痛得失去行動力的苗筮軒，手中握著醫療包裡準備的手術刀。

正當幾人皆是寡不敵眾，命懸一線時…

“咔—轟！”

一聲巨大的聲響伴隨著腳下劇烈的震盪，冥殿中間的祭台正在緩緩地往下沉。

不，應該說，這整個房間就跟電梯一樣，在向下降。

下沉的途中，地板上的血液因為結構的改變，從地板的邊緣流走，地板逐漸恢復乾燥，雖然還有些濕氣無法避免的停留在青銅地面上。

鮮血的流失讓血屍失去了力量的來源，還沒帶來什麼巨大危害便又成為一句毫無生氣的屍體軟軟地攤回地上。

身上被血屍蹭得滿是血汙的幾人見狀都鬆了一口氣，唯有彌殊玥，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既然三巫家的血源是對的，那周洛德是怎麼破解的？

別說往下思考了，彌殊玥連想都不敢想。

「小玥啊，被血屍咬到，不會感染到什麼傳染病吧？」

藍熠看上自己胳膊上的牙印還有被指甲刮出來的血痕，腦補出來的畫面把自己嚇得臉色鐵青。

高延年和汪茗然身上也有不少被血屍抓咬出來的傷口，聽藍熠這樣一說，臉色瞬間也不太好看。

應該不會有病毒之類的吧？過個一兩個小時之後傷口就會開始發炎流膿潰爛，最後蔓延到全身，病毒入侵大腦，變成半死不活的樣子…

電影裡都這樣演。

彌殊玥還有些恍惚地從包裡掏出一瓶裝著具有拔毒功效的白色粉末的玻璃瓶，扔過去給汪茗然他們塗抹在傷處上，打散了他們誇張的想像力。

「咳咳咳…小姑娘？」

男人暗啞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有氣無力又帶著厚重喘息的呼喚成功地讓彌殊玥徹底回過神，將周洛德是如何開啟機關的這一道謎題重重地壓在心上，腳腕受傷、發燒加上大量失血的她如飛蛾撲火一般往男人的方向跑去。

「苗大哥，你還好嗎？」彌殊玥撲通在苗筮軒身邊跪坐下來，頭腦暈呼呼得也不妨礙那雙宛如星辰的眼充斥擔憂地問道。

「死不了，別擔心。」耳室在下降，苗筮軒沒法再像之前那樣靠在牆面上，只能倚靠方知珩才有辦法坐著「只是骨裂了而已。」

原本在骨頭上的傷痕可能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在一路奔波中加重了傷勢。

「月牙兒，你那邊有沒有可以快速療傷的東西？」方知珩嚴肅地說道，他眼鏡上的鏡片以不復原本的乾淨，右邊的鏡片上甚至還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但那雙半掩在之後的眼睛卻清晰地流露出他現在的憂慮「肋骨骨裂伴隨的風險太大了。」

肋骨骨裂若是惡化成斷裂，那就有極大的可能會刺傷內臟，到那時，後果可能就不堪設想了。

彌殊玥默然不語。

她包裡還真有那麼一管玻璃瓶是裝著具有那種強大治療功效的藥水。

但…

「知珩哥，如實以告，我有。」彌殊玥咬咬唇，心中天人交戰「但是那種藥水副作用極大，不建議在還有一線轉機的情況下使用。」

她控制不住劑量，一旦失手，苗大哥連一絲生機都不再擁有。

方知珩這樣一聽也明白了彌殊玥為什麼這一路上都沒有提及這種藥水，在有這麼多人，連自己都受傷的情況下。

巨大的副作用。

連苗筮軒處於這樣的情形彌殊玥也不同意使用。

苗筮軒伸手將手心貼上彌殊玥的側臉，過於紅潤的酡紅還有皮肉相貼而傳遞過來的溫度都在跟苗筮軒強調著彌殊玥也已是強弩之末。

「但苗大哥可以先喝這個。」

彌殊玥低頭蹭了蹭苗筮軒的手心，在方知珩神遊期間從包裡拿出一瓶裝著乳白色飲品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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