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羅宴不是像金商會、清漪談那樣嚴謹、認真的場合,既為宴會,自然便是眾人齊聚,享美食、飲美酒,觀歌舞表演、聽樂聲奏響,可又一點也不似尋常宴飲那般俗氣。
他們將宴席設在比鄰湖海的瀲雲臺上,瀲雲臺的中央亦有道細流,由主位為始,流至靠近湖海那一側的一池清潭。
此潭面如明鏡,清晰倒映著碧藍天色,又因無設邊際,放眼望去就好像與廣闊湖海銜接在了一起,又是令初來到者不禁由衷讚嘆的一幅景緻。
花似真一入座便忍不住左顧右盼,好不容易尋到熟悉的面孔,剛想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吳子澈便已搶先一步說了:
「算我求妳,先把妳那嗓門收起來,在這樣的場合大叫,自己丟臉就算了,別拖人家下水,她還不想以這種方式被整個瀲雲臺的人認識呢!」
聲音都到嗓子口了,被這一唸,花似真忍不住「嘁」了聲,「我還以為是我先看到阿楓的呢,原來你也找到了。」
「……誰說我在找她了!」吳子澈急忙否認,「我那是剛好看到了而已!」
話剛出口沒多久,解惜楓也注意到了他們,便在細流那一端朝他們招了招手。
不用說,花似真自是興奮地高高舉起雙臂,還忙跟槿恂謙說:「師兄你看,是阿楓,你之前見過的。」
「看到了。」槿恂謙微微一笑,也朝那兒頷首致意。
倒是吳子澈,雖然不像她這般浮誇地揮手,可當花似真偶然瞄去時,卻也見他微幅擺著手,臉上幾分柔和笑意。
這表情……和他平時與她相處的模樣可是大不相同,花似真一時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是哪裡怪,也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注意力便被瀲雲臺前方拉了過去。
是島主洛官袤來了。
只見他一身白衣,氣質清朗,面上笑容溫文和煦,相較百絕掌門不苟言笑的威儀,他給人的感覺倒和浮生谷谷主更像些,都是看起來十分好相處的長輩。
在洛官袤之後入座的便是島主夫人顧瀾音,以及島主之子洛榧成了。
主人到場,眾賓客紛紛起身拱手,洛官袤見狀,旋即道:「諸位請坐、請坐,能得在座各位賞光前來,已是在下莫大的榮幸,錦羅宴上自在即可,若有什麼缺的少的,也都但說無妨。」
「多謝島主盛情邀約,在下先乾為敬!」有人先拋出了這麼一句,於是其他人也紛紛舉杯敬酒。
那邊人家是先乾為敬,這邊花似真是先乾為快,早在洛官袤到場前便已不曉得喝了多少杯,卻偏偏在眾人敬酒之時,手一揮,不慎讓杯盞落了地,一時也不知滾去了哪裡,所幸便直接端起酒壺敬酒。
吳子澈隱約聽到一旁有些低聲竊笑,轉過頭來一看,嘴角當即一抽,就連槿恂謙也忍不住輕咳一聲,「……真真,妳還是將壺放下吧。」
「哎呀沒關係的,島主不是說了讓我們自在嗎?」倒是她本人一點也不在意,眾人敬酒完畢,重新入座後,也懶得尋那只酒杯了,畢竟還是用壺喝要來得更痛快些。
據聞洛官袤相當好客、交友甚廣,便是不辦這錦羅宴,平時也常有其他仙門之人會來仙源島作客,因此這裡和他相熟之人可謂是不少,聊起天來也似話家常一般,沒什麼太多的拘束。
在座一名年紀與洛官袤相仿的男子便道:「之前來此尋島主喝茶時,阿成恰好不在島上,如今看著竟又比前兩年長高了不少啊!」
「前輩,這怎麼聽著,您好像還把我當小孩子啊……」
那男子笑了兩聲,「在我等長輩眼裡,你們豈非一直都是小孩子?」
這話洛榧成就不同意了,他揚了揚眉,站起身來道:「看來今天我不露兩手是不行的呀?」
「哦?那你打算怎麼露兩手啊?」男子一臉興味盎然地問。
洛榧成也不回答,只是揚起嘴角,表情像是早有準備,一點也不擔心會出醜。
果然,他伸手往袖中一摸,左右手各執三張符,靈力一摧,符紋便倏地亮起,先是右手一指,那三張符登時化作三道光,遁入前方細流。
下一瞬,細流底部發出細微聲響,像是有什麼在水面下炸了開來,將原先伏地的清水往上一推,形成一道將瀲雲臺一分為二的水幕。
另外三張符,他以靈劍輔之,劍氣一出,符咒便順勢飛流空中,使驟起的水幕化作千道銀絲,落成霧雨。
神奇的是,這霧雨並不沾濕人的衣裳,只覺肌膚一陣沁涼,像是整個人都浸在了冷霧當中。
洛榧成這才攏劍拱手,揚唇道:「前輩以為如何?」
「呵呵呵,如你所言,確實是我小看你了呀!能使得這一手符咒,真不愧得島主親傳。」男子撫掌道。
洛榧成聽了自是滿臉得意,他爹卻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盧兄過譽了,犬子雖在修習符咒之術上有些心得,可實際運用經驗尚淺,獻醜、獻醜了啊!」
「爹!您就不能像前輩一樣好好誇我兩句嗎!」洛榧成立刻出聲抗議。
「你啊!還說不是小孩子心性。」洛官袤嘆了口氣,「旁人誇你,那你便該虛心接受,莫要因此驕矜自滿才是。」
「知、知道了嘛……」洛榧成噘著嘴低聲說。
另一名洛官袤的老友見了,也不禁道:「還是洛兄教子有方啊!」
「哪裡,不敢當、不敢當啊……」洛官袤溫吞笑笑。
「不過比起前幾年,阿成如今看著還是要穩重許多了,洛兄和夫人可有考慮何時替阿成娶個媳婦呀?呵呵呵!」
「幾位前輩就別笑話我了,我還沒打算成親呢!」沒等洛官袤回話,洛榧成便已開口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母親顧瀾音忍不住笑說:「怎麼?該不會現在又想強調自己還是小孩子了吧?」
「……娘!」
瞧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有說有笑,不難看出洛榧成從小便是被二人捧在手心裡頭長大的。
至於吳子澈,雖說父母親早逝,可到底相處過幾年,不像花似真……
見她一雙眼睛直往洛榧成一家看去,吳子澈微微凝眉,喚道:「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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