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9 仙源錦羅假浮光（三）

半晌，忽然有人出現在了窗外。只見胡韻軒一邊行來，一邊有些抱歉地朝她笑了笑，「我來晚了。」

花似真忙道：「不不，剛用這傳聲符時沒聽到你回話，我便想你應該在忙吧！沒想到你還是來了，我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你？」

「方才我手邊確實有些事，這才沒法回妳……不過無礙，現已把事情都處理完了，所以算不得是打擾。」

「當真！那……」

「妳初來仙源島，我帶妳去一些地方看看吧？」

「咦？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花似真奇道。

胡韻軒沒有回答，只是笑笑喚了聲：「出來吧。」

花似真應了聲，也不走正門，直接就從窗戶跳了出去。原先停在她髮上的蝴蝶亦振翅而起，見此，她的視線一下子又被蝴蝶吸引了去，問：

「這是我之前看過的螢蝶符？」

「是。」

「這符不是也很珍貴的嗎？怎麼我這幾次見，看你好像用得一點都不心疼啊？」

「若是用在有價值的地方，自然不覺心疼了。」

「有價值的地方？」花似真一頓。

「是啊，妳不是喜歡看嗎？」胡韻軒側首，臉上始終掛著笑。

花似真也牽起嘴角答：「嗯，我喜歡蝴蝶。」

許是這句話來得突然，胡韻軒的表情有一瞬間愣住，但很快便明白過來花似真所指，歛了歛雙眸，又說：

「這螢蝶符看似珍貴，實則用上的機會並不多，所以妳就不必替我擔心了。」

「這樣啊。」花似真一臉「那好吧」的表情，這才將視線從螢蝶移開，轉而看向胡韻軒，「那你打算帶我去哪裡？」

「跟我來便是。」他只使了個眼神，顯然是有意賣關子，既是如此，花似真也不多問，只管欣然跟上。

一路上可見諸多細流穿行於屋舍之間，但卻不似一般泉水引入而已，那條條細流靈氣充沛，宛若這整座島的島脈，花似真忍不住讚嘆：「仙源島可真是個修練的好地方啊！」

「對一般人來說，或許如此吧。」

花似真「咦」了聲，「難道對你來說不是嗎？」

「可能我並不是那麼適合在這裡修練。」

胡韻軒的語氣聽來與平時並無不同，可他的輕描淡寫卻反令花似真心裡浮現一抹疑惑，而後他忽然問一句：

「妳覺得仙源島給人的感覺如何？」

「唔……初時入島，覺得和浮生谷有些像，似一處僻靜的世外桃源，可入山門之後又覺得不像了，比起浮生谷，仙源島的一磚一瓦都要更加華美貴氣得多了。」

「妳說得沒錯，縱使外表再怎麼像，這裡和浮生谷終究不是同個地方。」

「你怎會突然這麼說？難不成你其實比較希望在浮生谷修練？」雖然那兒也確實是個清修的好地方沒錯啦……

見花似真神情困惑，胡韻軒抿唇一笑，竟也不否認：「我的確想過，若有機會在浮生谷修練就好了。」

「但是那裡很無聊的啊……」花似真滿臉的不敢苟同，下一刻又彷彿想起了什麼，頓了一頓，「不過如果是蝴蝶你，或許還真待得住，況且你本來就有在學習醫術……」

如此一想，他會想去浮生谷，或許也算合理吧？

「對了！」說到浮生谷，「慕凌他們來了嗎？還有阿楓……我是說百絕劍派，到了嗎？」

「百絕劍派的話，在你們來之前就已經抵達島上了，至於慕公子，我聽說他並不會參與這次的錦羅宴。」

「咦？為何？」花似真聞言，雙眼不禁一睜。

「似乎是因為近來瘟疫肆虐，慕公子心繫疫情，這才婉拒邀約，相對的，她師姐莫姑娘便會作為浮生谷代表前來。」

「原來如此……」

聽起來確實像是慕凌會做的選擇。

花似真眸光微暗，胡韻軒偏頭看了她的表情一眼，不住問了句：

「慕公子沒來，妳很失望嗎？」

她大概是下意識想搖頭，但搖到一半又點了點頭，「也沒必要瞞你，其實之前疫情剛起時，我原本打算和他一起去鶴洲城察看情況的，可後來因為我師兄不允便沒去，而今半年未見，也不知他那過得怎麼樣……」

雖說她也知曉如何煉製傳聲符，可這東西聽著方便，實際作用範圍卻不廣，譬如未央城至浮生谷的距離，便是遠遠超出了傳聲符能作用的範圍，便是同處仙源島上，人處南北兩端，此符也未必能發揮作用。

以至於未央城一別後，兩人這半年間確實是一點聯繫也沒有。

「慕公子醫術高超，縱然如今疫情嚴峻，想必也是可以安然度過的。」胡韻軒試圖寬慰她。

「但願吧……」花似真喃喃。

看她目中難掩失落，胡韻軒眼睫微動，說不清是帶著怎樣的情緒，甚至方才流露出一點便被他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揚唇微笑，說了句：「我們到了。」

花似真還隱約有些恍神，由於先前都是胡韻軒領的路，她只管跟著走，因此也不知究竟是走到了哪裡，他這一說，她才重新抬眸，胡韻軒一撥開林葉，眼前便霎時一亮。

「這是……」

他們站在島巔，向下便是陡峭的崖，放眼望去卻能見著一片無邊湖海，那水面波光粼粼，勝過白日迎著艷陽，卻又不似明月映照，反倒更像是水面自己發著光。

若說未央城那河畔之花是落地星子、清寂靜謐，那麼這湖海中不炙、不暗的光便如流星墜入海霧，光瀾無際，不似人間。

「喜歡嗎？」胡韻軒笑問。

花似真幾乎看傻了，遲了好半晌才緩緩點了下頭。

「我之前便想，若妳有機會來到島上，便一定要帶妳來這見上一次。」

「那水面為什麼會發光呀？」花似真指著遠處，眼裡滿是好奇。

「我也不曉得，只知這確實是只有在仙源島才得以見到的奇景。」

「照你說的，那我能見到這等美景，也算是不虛此行了。」花似真有些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眸中笑意一如胡韻軒所預期，不見紛擾、不捲災厄……

「蝴蝶？」

「……」被這一喚，他才注意到自己竟是望著她望到出了神，忙別開目光，張口道了句：「此處風涼，若妳覺得冷或是累了，我們隨時可以回去。」

「再看一會兒吧，過了這次，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看了。」花似真道。

……是啊，過了這次，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看了。

胡韻軒心頭一沉，在花似真凝望光瀾的同時，視線又在不知不覺中往她看去。

風定月澄、雍雅清華，這是世人眼中的的仙源島，一個宛若仙境的所在。

卻只有他清楚，在這漫長的黑夜裡，大抵只有她眼裡的光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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