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艾思韋爾學院 - 第九章--那些縈繞不去

一行人走出餐廳，狄倫頓時愣住了，原來剛才的決鬥宣言引來了這麼多人，走廊被擠得水洩不通。

他原本想等人潮散去再移動，但腦袋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衝擊短路了，一時想不到什麼好理由去說服另外幾人讓自己留下，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他想克制自己不去眨眼，緊張卻讓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真期待那兩人的對決！

回去後要把影片賣給校刊……

永遠支持伊森！

我要讓全校的人都來下注！

「老哥？」

狄倫猛地抬頭，自動迴避了狄恩擔憂的眼神。

「犯了嗎？」

狄倫剛想否認，肩膀卻被某個人以不小的力道撞了一下。

得趕快找到那個東西……

狄倫的眼角瞥見那個人的長相，但狄恩似乎沒看清楚。

「狄倫，你身體不舒服嗎？」

愛利斯往回走到他面前。

「需要我幫忙嗎？」

狄倫抬起頭、微笑。

「不用，謝謝你。我有東西忘了拿，你們先回去吧。」

狄倫反方向走到走廊盡頭，拐彎進了黑暗的樓梯間，向上爬了兩層樓後再彎著腰沿著陰影走到一扇門前，門後是連接著兩棟建築物的空橋，他在角落撿起一條銀製墜子、放在橋中央的地板上。

過了一會，那個人推開門便看見地面有個閃著亮光的東西，他興奮地跑過去、蹲下身撿起墜子，珍惜地握在胸口。

等等，這裡還有別人，是誰呢？

為什麼要特地躲起來？

他狐疑地站起身，正想回頭，頸動脈便被割斷了。

飛濺出來的血與倒下的男子霎時都懸在空中，握著匕首的狄倫轉過頭，狄恩正好推開門走進月光下。

「真難得看你這麼魯莽。」

「全校會用刀械的人不只我一個。」

狄恩聳聳肩，揮了一下右手，屍體和血液一同往森林飄去。

狄倫靠在空橋右側的圍欄，狄恩則趴在左側，粼粼月光照亮尷尬的沉寂。

狄恩有非常多問題想問，但此時安靜的氛圍跟父親的落雷裝置一樣有威嚇力，他微微轉頭只瞥見哥哥的球鞋，一週細心清洗一次所以在銀白的光芒下一塵不染，他感覺自己被防備著，像是不被允許附著在他任何物品上的髒汙，自己咬了咬下嘴唇。

狄恩投降了。

「我把監視器轉向了，快走吧。」

狄倫盯著遠方發亮的黑色液體走了神，聽見門開關的聲音後過了半晌，才緩緩往回走。3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1KbZBw1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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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揹起側背包正準備離開辦公室，聽見了某人的腳步聲從隔壁茶水間走回來。

「還不回去嗎，修斯？」

修斯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桌位後放下手裡的茶壺。

「懷忒會來陪妳嗎？」

「她堅持要來，我沒辦法阻止她。」

金點點頭、走到門口。

「妳知道......保持清醒才是敏捷思路的關鍵，而且警察明天就到了，別硬撐，好嗎？」

修斯附和地應了一聲，她其實沒告訴多少人，自己以前也是警察，充分了解現在的警察辦事效率是多麼不彰。

過沒多久，踩著高跟鞋的輕柔步伐走來。懷忒逕自從隔壁桌拉了一張椅子在修斯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大吉嶺紅茶，她轉過頭端詳修斯認真的表情，伸出手替她摘掉護目鏡跟耳罩，因為她又忘記了。

「喔……謝了，莉亞……」

「有什麼新發現嗎？」懷忒用手順了順修斯的頭髮，把蓋住一邊眼睛的瀏海撥開。

「很奇怪......我確實踢中那個大塊頭，但是那感覺……就像是一腳踩進沼澤一樣！我不懂……」

「也許那是他的才能？變成沼澤或流沙之類的？」

「妳看，這支監視器清楚拍到他跑進這間女廁，但是......」修斯把影片加速，「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畫面顯示他有從那間廁所出來，也沒有任何女學生反應裡頭有男人──」

「那他應該真的不在裡面，因為他的塊頭不是普通的大──」

「我在他進去的兩秒內就趕去了，連個影子都沒有！他就憑空消失了！」

「搞不好真的是變成什麼流體物質從下水道逃走了！」

「那我等等去查查，如果真是那樣，現場應該會有什麼殘渣──」

「我記得席爾蓋打掃過那裡了──」

修斯不悅地吼了一聲，揮動著握拳的雙手想敲打什麼，但桌上放滿了茶具跟點心。

懷忒隨手抓了一塊曲奇餅塞進她嘴裡，她咀嚼了幾下後緩緩放下手臂，懷忒將茶杯倒滿紅茶遞給修斯。

「泰勒......我知道妳不信任自己的前同事，但調查案件不屬於妳的職責──」

「如果那是妳的學生，我相信妳也會那麼做。」

懷忒眼角瞥見監視器畫面的某個地方。

「咦，是那個學生……」

「誰？」

懷忒將影片倒轉後暫停，「這個，喬安娜‧諾威爾，一年級非常系的學生。聽簡說是腹部被德比屈的球給開了一個洞，才被送到保健室的。」

修斯聞此言皺起眉頭，「但她看起來沒事……」

「大概也只有她會沒事，她的才能是『超變形』，對戰訓練時她是將四肢變形成各種冷熱兵器，她的變形速度之快、完成度和精準度也都非常高，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妳的意思是，這孩子用變形的方式來修復自己受損、甚至是爛掉的器官？」

懷忒點頭，「簡還說整個過程只有差不多十分鐘，而且完全沒有被開洞的痕跡，身體機能也完全正常。」

修斯驚嘆一聲，忽然腦袋靈光一閃，「真想……見識看看……」

「可以啊，這禮拜的對戰訓練課可以來觀賽，她今天跟她哥宣戰了，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修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懷特的兩邊臉頰跟嘴唇各吻了一下，懷忒過了一秒才瞪大了眼、滿臉通紅。3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Du8MgL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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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爾蓋正在作今天最後的巡邏，這麼大的校園，七棟一模一樣的五十層大樓相連、地下的室內訓練場、室外訓練場、運動場跟森林，好在他已經做工友做了三十年，校方也貼心地給他配了一台高爾夫球車跟攜帶式監控器，供吃供住薪水也非常豐厚，自己應該是用不著退休了。

他正要將車開回自己的小屋，轉了彎卻看到一個學生坐在宿舍大樓外砸石塊。

「請問凌晨三點三十二分你一個一年級在這裡做什麼？」

狄倫抬頭。

「抱歉……我保證沒破壞任何東西……」

席爾蓋一屁股坐在狄倫旁邊，狄倫愣了一下、扭過頭。

「今晚的月色真是不錯，小子，你說是不是？」

狄倫只看著前方銀色的草地，應了一聲。

席爾蓋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再從同一個口袋拿出一盒火柴。狄倫從眼角瞥見，視線被拉了過去。

「我喜歡這種老東西。」

狄倫覺得席爾蓋長得很像卡通裡會出現的人物，有個農場養牛、帶水手帽、抽菸斗、拿獵槍防身，大概是因為他的小眼睛跟戽斗的下巴。

兩人並肩坐了好一會兒，狄倫都開始納悶是不是因為自己不離開他才待著。

「顯然你不想告訴我，你在不滿什麼。」

狄倫微微皺眉，「我沒有……」

席爾蓋拈熄手裡的菸，站起身。

「我的小屋就在森林外圍，我沒家人沒朋友，不會說出去。」

狄倫想反駁，又被他打斷。

「也許我能告訴你，你想聽到的。」

狄倫滿臉不解，席爾蓋走向自己的車。3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xqbOCaq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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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門面無表情，但臉色鐵青。

明明是一個美好的清晨，原本想好好在森林裡吸收芬多精，眼前卻出現一具學生的屍體。

看來是被割斷頸動脈而失血致死，之前那個是被落地窗的玻璃碎片刺中頸部。

不管兇手是誰，在自己的地盤都太囂張了……

等等，也許……

扶手上的手指關節開始泛白。

那可惡的傢伙……

波門將手指輕輕一抬，便憑空出現了個金色的大方塊罩住整具屍體，他揮了一下手指，方塊與屍體隨即消失，連血跡都一乾二淨。

凱多站在一公尺外的大樹後面，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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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倫睜著眼，感覺沒睡幾個小時，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畫面......車禍......孕婦......交通警察......憤怒的跟痛哭的人......連聲音都有，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好像自己就在現場一樣。

那不是她的錯......但法律似乎不這麼認為，法律是普們制定的，政府也是普們建立的，一味地包庇普們、誣陷異人這種事情其實屢見不鮮，造成家人好友天人永隔也不在少數。

總覺得哪天會輪到自己......畢竟從七歲以來殺了那麼多人，有些是啞彈，有些是普們，他們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伊凡斯家族的後裔，好殘忍，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血緣也得消滅。

討厭。

狄倫往右翻下床，直接趴在地上開始做起伏地挺身。

大約做到三十七下的時候，狄恩跟愛利斯敲響了房門。

三人到走廊跟喬安娜會合，狄恩不免俗地稱讚了喬安娜今天的藍灰色頭髮，而她正盯著佈告欄看。

「是今天的校刊嗎？」愛利斯將頭探到喬安娜肩上。

「決鬥預告！最強新生再次對戰神級校草！嗯，這標題可下的真好！」

喬安娜的臉部抽蓄了一下，直接朝電梯走去。

幾人出了電梯走過空橋後再搭電梯往上，拐過幾個彎後又看到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走廊，狄倫強裝鎮定，沒人發現他的手指抖了兩下。

狄恩讓自己飄浮到空中，餐廳的入口被拉了封鎖線、警察忙進忙出、隱約看到其中一張餐桌上躺著一具屍體，狄恩的眼神黯淡了一秒。

「發生什麼事了？」

「又有人被殺了。」

狄倫的眼神跟另外兩人一樣震驚，狄恩則是一臉快要嘔吐。

狄恩一手搭上狄倫的肩，狄倫隨即眨了眼。

「是昨晚的那個。」

這時響起廚師長用擴音器講話的聲音，說是請學生開始排隊領取裝成餐盒的早餐，讓學生到宿舍或其它地方用餐，盡量別妨礙警方人員辦案。

狄恩好不容易領完早餐，回頭卻發現狄倫已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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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警察將屍體裝進屍袋裡，還有一名警察正在盤問最後遇見這位學生的同學。

「傑克雖然有些時候，講出來的話會讓人覺得有點討厭，但我不認為會有誰因此想殺了他，他其實只是稍微誠實了點，先生。」

一個綁著雷鬼頭的黑人學生說著。

「我懂你的意思。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身材矮胖、戴著半框眼鏡的警員盯著自己的記事板、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威廉‧威爾森，先生。」

「什麼系的？」

「動物系，巴布亞蟒蛇，先生。」

「他呢？」

「控制系，控制影子，先生。」

「你們認識很久嗎？」

「我們從幼稚園就認識了，先生。」

警員繼續盯著記事板，威廉則盯著他，眼神有些不悅，但那個警員似乎沒發現。

「麻煩描述一下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情形。」

「昨天晚上，大概七點半到七點四十五之間，我們吃完晚餐後一起目睹了新生跟校草的決鬥宣言，要回宿舍時他說有重要的東西不見了，讓我自己先回去。」

「你沒去找他嗎？」

威廉搖頭，「我太累了，先生，昨天有體育課，我衣服都沒換就睡著了。」

警員停頓了一下，還是盯著記事板。

「知道丟了的那個東西是什麼嗎？」

兩人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修斯雙手抱胸、出現在兩人旁邊。

「救世主……妳能戴個鈴鐺什麼的嗎？」

修斯舉起手讓警員閉上嘴，威廉放下撫著胸口的手。

「應該是那條銀墜子，他每天都戴著，裡面是他跟他母親的合照。」

「修斯，可以不要多事嗎？」警員不爽的表情一覽無遺。

「沒有禮貌的傢伙沒資格說我，湯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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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倫拿著兩盒早餐走到森林邊緣的一棟小木屋前，從外觀看起來感覺挺精緻，木材有些許風化的痕跡，但影響不大；門前擺著一張摺疊式躺椅跟一張小茶几，這人似乎還滿會享受生活的。

狄倫敲了敲門，打開門的人眼神充滿欣喜。

「真是個美好的早晨！是吧，小子？」

「早安，席爾蓋先生。我想你可能……還沒吃早餐？」

狄倫抬起拿著餐盒的手，席爾蓋立刻點點頭。

「今天天氣那麼好，我們在門外吃吧！我再搬張椅子給你……來杯咖啡嗎？」

「嗯，好啊，謝謝你，先生。」

「用不著叫我先生，小子，等我一下吧！」

席爾蓋趕緊將剛抹好藍莓果醬的吐司丟進冰箱。

享用早餐的中途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狄倫的確感覺到席爾蓋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如海嘯般朝自己撲來。

用完餐後，席爾蓋走進屋內，出來時手裡拿著一根菸斗。

狄倫忍不住盯著那個從未看過實物的東西。

他果然會抽菸斗。

席爾蓋吐出一大團煙霧後，微笑看著狄倫。

「不用等我喊開始。」

狄倫看了看他，把視線拉開移到前方一望無際的草皮，又拉回來到席爾蓋身上。

「不會說出去？」

席爾蓋緩緩搖頭。

狄倫喝了一口馬克杯裡的三合一咖啡。

「有一個人，他在十歲的時候失去了他的母親。他母親是交通警察，才能是可以改變行進中物體的方向。那天她一如往常地在指揮交通，她站在十字路口，一輛載滿學生的校車從前方駛來，但右方有一台連續闖了好幾個紅燈的超速轎車、也朝著她的方向過來，她預估超速的車會撞上校車、她的才能又沒辦法讓物體停下，所以情急之下她讓轎車急右轉彎、撞上旁邊的郵局。」

「郵局才剛開始營業，但她沒有注意到，裡面已經有一個客人，是個孕婦、當場死亡，肚子裡的小孩也宣告不治。那個孕婦恰好是某個達官貴族的媳婦，於是他利用自己的權力，在半年之內執行了她的死刑。」

席爾蓋心疼地看著狄倫，狄倫連忙道：「這種故事我知道很多。」

席爾蓋垂下眼，「所以是現今社會的體制讓你不滿？」

狄倫愣住、低下頭，「這是……部分……還有、家裡的……」

「你家裡的狀況，有正當性嗎？」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兄弟兩人從七歲開始當家族的殺手、從來沒有懷疑過殲滅伊凡斯家族這件事，一直到最近兩人心生牴觸，大概也只是因為任務的危險性遠超以往，根本沒有人思考過整件事情的緣由，更不用提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當。

真相是什麼？

有多少人知情？

有多少人被利用？

「也許你可以下次來跟我討論。」席爾蓋打斷狄倫的思緒。

「回去上課吧，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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