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清湯腩(電氣道124號榮華大廈地舖)
小時候去麵店吃牛腩麵,來來去去只有柱候牛腩。柱候醬的濃郁鹹香,緊緊纏著牛腩的油花脂香,味道是那樣的鮮明、直接,教人一試難忘。那是雲吞麵以外,麵店裡的另一塊金漆招牌。
後來,中環歌賦街的九記,潮州式滷水牛腩異軍突起。沒有柱候的濃油赤醬,卻自成一派,名聲不脛而走,為牛腩的烹調開闢了另一條路。十來歲時,聽老饕前輩提起九記,語氣裡盡是推崇,但那時還沒「清湯腩」這個說法。沒有互聯網的年代,消息像微風,吹得慢,市面主流仍是柱候天下。只有真正懂吃的人,才會摸上那條隱蔽的歌賦街。
然後,潮州粉麵店逐漸興起,滷水風味成了主導。但真正以「清湯腩」之名打響旗號的,大概要數大利清湯腩。和九記的慢熱不同,那時資訊已飛快流轉,不久,華姐清湯腩也冒出來了。自此,清湯腩成了另一種名牌,後起之秀遍地開花,漸漸成為坊間主流。
如今,大利已退出市場,華姐雖在,卻始終紮根天后電氣道,有種碩果僅存的孤高。慕名而來的食客,總在門前排起長長的人龍。我這人,偏偏最怕等。其實拐個街口,不也有一家清湯腩麼?
八寶清湯腩在天后落腳好些年了,名氣當然不及華姐響亮,但水準紮實,從不讓人失望。
那天,我點了一碗牛三寶麵。牛肚、牛腩、牛筋,三寶齊全,那片墊底的白蘿蔔,算是額外的驚喜。湯底微微透著一股藥材的甘苦,不搶戲,卻和牛肉的鮮甜融為一體,比一般清湯腩多了幾分悠長的韻味。牛肚炆得軟腍入味,牛腩脂香與肉香交織,牛筋黏糯得幾乎要化在舌尖。三種口感,三種滿足,味道卻和諧地統一起來。只有那片白蘿蔔,像清泉般點滴於那口滿是骨膠原的湯頭中。一百塊錢的一碗麵,是坊間標準價,是否值得,就由食客自行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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