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個短篇小說集 - 心，琴（2）

在這之後，我練了練，練了又練，練得比誰都勤，卻還是發現自己的水準仍是比不上三年前的哥哥。

最後我才發現——努力是及不上天分的。

我的夢——我的鋼琴夢碎了，碎得徹底。

之後，絕望徹底淹沒了我的世界，遮蔽了所有光明，什麼事都讓我提不起勁，而唯一的嗜好卻又是讓我墜入無限深淵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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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又睡，睡又吃，身型卻比以前更加纖細。也由於我足不出戶的生活型態，皮膚蒼白幾乎和傳說中的吸血鬼沒什麼兩樣，再加上幾乎都穿著寬鬆的睡衣，虛浮的腳步輕的可以算是無聲無響，和總是憑空出現的幽靈差不了多少，更是常把家裡的傭人嚇得尖叫。

在意?你說在意?

他們這樣看我我又是在意過了?別人怎麼看我又是與我何干?

說真的，當你身處於一個只剩下黑色和白色的世界裡，其他人的看法又有多重要呢?

即使我過得像個廢人，爸爸待我也如過往般的冷淡，而我也不在意。反正本來他的世界就只繞著天才轉，而他的太陽正是我的雙胞胎哥哥——一個讓我又愛又恨的人。

我們曾經是那麼的快樂，一起嬉戲、打鬧，吃飯、洗澡... ...我們曾經膩在一起度過每一天，那時，我不覺得我和你有什麼差別，我只知道你，是我哥哥，是待我最好的人。

我記得那時候你很愛笑。

我們都很愛笑。

在接觸鋼琴前一直都是如此，直到，一場鋼琴演奏會之後... ... 周遭的人看我的視線都不一樣了。

從一開始的好奇、討好，到最後的輕視... ...是為什麼?現在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了... ...只是因為我——不是天才。

哈啊~只差幾分鐘... ...為什麼哥哥是天才而我只是個凡人？

為什麼他能擁有我所有夢想的一切?為什麼?因為是哥哥嗎?因為比我早出生那幾分鐘嗎?

真是夠了。

真是... ...夠了。

現在，哥哥在我的心中不再只是單純的哥哥而已，他還多了一個名字——天才... ...意思為不可能超越的遙遠之人。

一次，我走過練習室旁的走廊，悠揚的琴聲滑入耳畔，本是輕快的曲子在我耳裡卻是雜亂的雜音。

頭痛欲裂。

現在... ...連聽音樂的本事也沒啦?

我自嘲般的冷笑了一聲，打算加速走過，誰知，隨著一串美好的音符的落下，鋼琴傳來一聲重擊，之後，便沒有了聲音。

空氣再度恢復以往的寧靜。

我想裝作沒有任何事發生的走過，但，方才的音符已在我心中掀起小小一圈波瀾。

我停下腳步。

怎麼了？難不成要進去看看？正當我猶豫不覺時，過去那份絕望悄悄的從縫隙鑽出，打破了看似平靜的水面。

那是練習室，是你這凡人無法靠近的領域，上回得教訓還不夠嗎?

我的頭隱隱作痛，彷彿某種怪物在裡頭撕咬著——撕咬著我支離破碎的初心。

另一股藏在骨子裡的音樂本能被方才的琴聲從長眠之中喚醒，緩緩從水底浮出，綻放，勉強抑下包覆自己已久的黑暗深淵。

我抿著唇，把手放上門把。

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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