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撤退後,白珩也朝著唐雪和天雲走過去,天雲望著白珩,皺了皺眉,卻沒多說什麼,倒是白珩先開了口,她彎腰下去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明明二位親自前來救援,是我身為白家家主的決策失誤,導致了現在的結果。」她的話語極度誠懇,天雲和唐雪的怒意被強行堵在胸口,最終化成了無奈的嘆息。
「家主的苦衷我能明白。」沉默了半晌後,唐雪開了口,就現階段而言聯邦還是需要白家,畢竟只有白家的商業能力可以與勉強與唐家抗衡,也才能保證聯邦的物資不至於受阻斷。也正是因為如此,二人才沒辦法對白家棄守皇城這件事做苛責太多,因為想要維持本來的商業能力和影響力的前提之下,就需要足夠多的白家成員才行。「聯邦也不希望因為這一點小小的挫折就斷了與白家間的友誼。」唐雪微笑說道,直白的表達了對白家的友好。
「以後多有依靠聯邦的地方,就再拜託議長了。」白珩也不推托,接受了唐雪遞來的好意,她轉過頭望向刺客工會的方向,此時那二十幾個人都以各種方式攤在攤在地上,高強度的戰鬥也讓他們累壞了吧,又一次借助了他們的力量,明明上次連他們都算進去了,他們卻還願意來支援,那要赤誠的心刺的白珩的心不禁縮了一下。
「要去慰問一下嗎?好歹也是為你賣過兩次命的人。」天雲察覺到了白珩的心思,問道。
「那二位,我就先告辭了。」白珩向二人微施一禮後,便轉身朝著刺客工會眾人走過去。
「沒想到白家就這麼投降了。」待白珩走遠之後,唐雪嘆了口氣,苦笑說道。
「接下來,會很麻煩呢。」天雲苦笑,「柳月袁三家的控制力不可能一下子就伸到地方去,這一段空窗期⋯⋯,那個絕對不會看漏任何一個機會的傢伙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那麼哥哥的下一步打算怎麼走?」唐雪轉過頭問。
「盡可能地拖住那傢伙的腳步吧。」天雲回答,「無論用白家或用墨家的名義都行,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的把脫離現在三家聯軍控制的地方先收服下來,減少唐龍擴大領土獲得資源的可能性。」
唐雪輕輕靠到天雲身上,「這場戰爭早已經不是贏不贏的了問題了,我們一定得要贏。」,她稍微揚起頭,「我想保護住哥哥你和聯邦,失去哥哥那種可怕的感覺,我不想要再體驗一次了。」
「我也不想要再體驗第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覺了。」天雲說道,「我們會贏下來的,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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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白珩走來,眾人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來,但近半個時辰的戰鬥早已耗的大家精疲力盡,此時除了袁夜輝外沒一個人有力氣再站起來。
「你們早就累壞了吧,我待會讓人帶一點食物和水過來,你們在此處坐著就好了。」白珩按住了正想要站起身芃羽,望向遠處的護衛們,不過幾個手勢院方的護衛隨即會意,朝著城裡跑去。
「辛苦各位了,在深夜仍願意前來支援。」白珩深深的行了一禮,「無論今後白家如何變遷,刺客工會永遠是白家的恩人。」
「家主言重了,我們只是來幫會長解圍的,要謝就謝會長吧。」芃羽轉過頭疲憊的笑著說道,「食物什麼的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準備太多,回去聯邦有其他東西能吃。」她補充道。
淡淡的疏離感,讓白珩難掩苦笑,明明自己不應該,也沒有理由感到難受的,她相當於間接害死了他們的夥伴,可他們卻回來再一次幫助自己,無論到底是因為誰的緣故前來幫忙的,她都沒有賭氣的理由,自己欠他們的太多,多到根本數不清,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果然是⋯⋯
「對不起。」白珩用力鞠躬下去,將腰彎到再也沒有辦法再下去任何一點,自己對他們的歉意絕不是區區一個道歉可以還的了的,但現在自己可以做到的只有盡可能誠懇的道歉。
看到白珩道歉,刺客工會的眾人愣了一下,坐的最近芃羽和江柔柔下意識要去扶,但身體的狀態顯然已經不足以讓他們猛烈地起身,扶著地的手一軟,兩人差點與地面來了次面對面的接觸。
刺客工會的幾人互看了一眼,露出了複雜的微笑,那是有幾分苦澀,卻又有些釋然的笑,芃羽又一次開了口,「家主,說實在的,如果說不生氣不難過什麼的,都是假的,但是如果家主真的要害我們的話,早在離開王城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全軍覆沒了。」
白珩抬起頭,掃視過在場的每一人,他們的眼中皆存在著那宛若水面被投下石子的悲傷的波動,但卻又如水一樣,除了悲傷之外亦無他物,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江柔柔接上了芃羽的話「早在接下任務的那一刻,我們就明白了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要是沒有家主的幫忙,我們根本離不開皇宮,與其怨恨家主,我們更願意相信家主也是個受害者,如果讓受害者互相檢討彼此,不就讓兇手得逞了嗎。」
「而且就算生氣,逝去的同伴也無法復活,所以說我們不會對你生氣,也不會怨恨你,如果說家主真的想道歉的話。」接上江柔柔話的莫言稍微頓了一下,「就去他們的墓前,向他們說吧,我相信像他們那樣心胸寬大的人,肯定不會介意的。」
望著所有人,白珩一時間無語哽咽,她說不出白沙已然逝去的消息,她下意識地望向袁夜輝,「有什麼話說不出來的話我們去旁邊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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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離刺客工會眾人稍遠處,確認他們應該聽不到之後,白珩停下了腳步,她回頭望向袁夜輝,正當她琢磨著該怎麼說時,袁夜輝卻先一步開了口。
「白沙小姐她⋯⋯果然犧牲了⋯⋯對吧。」袁夜輝望著白珩,緩緩說道。那句話好似一柄利劍撕開了白珩心中剛剛掩蓋起來的傷口,使得那瞬間白珩的目光中混雜著連她都未能察覺的神情,白珩愣了許久、而袁夜輝則是繼續說了下去,「剛剛看到了白沙小姐沒有和阿姨你也可以出來時就多少猜到了。果然嗎?」
白珩吞了一口唾沫,企圖以此潤濕自己乾澀的喉嚨,被猜出來的心情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難受,尤其是被另一個自己珍視的家人,這突然的衝擊讓白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白沙臨終前說了什麼,她自己想要怎麼道歉,她想說的一切都被突然打斷,不留一點餘地的打斷,折斷的話語支離破碎的擋在喉頭,堵住了她想說的一切話語。
「阿姨⋯⋯,那個⋯⋯」袁夜輝的聲音將白珩再次拉回現實,「請問白沙小姐走的時候⋯⋯怎麼樣,就是,有沒有做什麼或寫下來什麼。」
說到這,白珩的思緒才終於被拉了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情穩了回來,「白沙說,希望你不要自責,她還說,她很喜歡刺客工會,因為那裡,有家的感覺。」白珩一字一地的緩慢說道,因為只有這樣子,她的聲音才不會過於顫抖,也才不會那麼動搖。
袁夜輝的目光凝滯了片刻,那剎那的哀傷轉瞬間又被藏起,「讓我不要自責嗎⋯⋯,真是符合白沙小姐性格的話呢。」,他的面上浮現一抹的複雜的笑,因微笑而瞇起的雙眼深掩著遺憾的色彩。
「白紗她⋯⋯,真的是很努力的說出了這些話,不是用寫的,而是說出來的,她親口說出來的。」白珩盡可能將腦中的傳達,哪怕只是破碎的隻言片語,她也希望告訴袁夜輝,白沙是多麽勇敢,就算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依舊用盡全力⋯⋯
濕潤的觸感劃過臉頰,瞬間將白珩的話語截斷,她錯愕的摸向臉頰,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她伸手擦掉,正打算偽裝成因風沙而起,下一滴眼淚卻已然穿過重重防線,順著臉頰滑下,都落在黃土沙地上,散成一點黑點。
她慌忙地擦著眼淚,但隨著面上濕潤的感覺越來越重,地上的黑點也逐漸增加,她緊閉著雙眼,想用這種方式將淚水與軟弱鎖住,明明決定好了,就算戰爭失敗、白家面臨重大挫折,自己也很可能被趕下家主之位,自己也要保持好家主的威嚴與風采走完這一哩路,這很可能是她坐在白家家主位置上的最後一哩路。
「等我一下⋯⋯」白珩掩著面,盡可能的穩住顫抖的聲音,她背過身去,先將情緒整理好再說話吧,無論什麼時候,不能帶著好惡和情緒說話,這樣才能保證自己處於絕對公正且客觀的狀態、這是身為家主的鐵律,她想要好好的將白紗最後的所有訴諸言語,讓另外一個同樣在乎她的人記著,最好可以告訴別人,自己的堂妹是多麼勇敢。
她抽出手帕擦著淚水,但淚水沒有停止的跡象,白珩已經分不出是眼淚沾溼的面龐,還是早已濡濕的手帕沾濕的、「阿姨。」袁夜輝再次喚道,聲音低沉而穩定,早已將剛剛的悲傷擺脫大半,「我覺得,家人是可以互相分享悲喜的存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所以阿姨,你不用忍著。因為我們是家人,不是嗎?」
一句話,一句溫柔的關心,瞬間將白珩所有所有防禦卸得一點不剩,原本無聲的淚轉成了低聲的抽泣,不能哭太大聲,可能會被其他人聽到,就在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瞬間,一股溫暖瞬間擁住了白珩,「這樣就不會被其他人聽到了吧。」袁夜輝抱住白珩,用斗篷蓋住了她。
包裹著自己的溫暖融化了白珩的最後一點防禦,她放開了聲大哭,什麼偽裝什麼威嚴全部拋諸腦後。自己是個爛人在心裡一遍遍的要自己維持家主的威嚴,裝著一副前來終結戰局的救世主的模樣,這一切 是因為自己而起,為了制住白素而想著篡位,將這個白家拉入戰局,也導致刺客工會的犧牲,又因為自己的關係與白素完全決裂,導致白家內戰,導致白沙死了,白家的年輕一代死的死傷的傷,自己卻又在這時辜負了所有人的努力向三家的聯軍投降。
「對不起⋯⋯,對不起⋯⋯」白珩緊抓著袁夜輝,一遍又一遍道著歉,自己是殺人兇手、殺了刺客工會的成員們,殺了白家的大家,像她這般的罪人,連告解都是奢侈,又該以怎樣的身分去祈求原諒,如果當初沒有沒有寫信讓袁夜輝來幫忙,如果當初沒有聽信唐龍華而篡位,如果當初⋯⋯,如果當初自己沒有當上家主⋯⋯
「雖然有些話由我這個後輩來說不太妥當,但是我覺得,所謂領袖,是承載了所有人支持與信任的人。」袁夜輝說道,「正因為白沙想支持你,她才再度回到白家,正因為白家的大家相信你,才會義無反顧地投入到這場戰爭中,與其失落悲嘆,不如用下一次正確的抉擇回應他們的期待,這是我當刺客工會會長,得出的一點小小的心得。」
所謂的領袖,是承載了所有人的期待與支持之人嗎?白珩稍微止住了哭聲,就算我犯下了這麼多錯誤也是一樣,白珩的腦中盤旋著這個問題,卻沒有問出口,她知道接下來就是留給她自己的問題了,回應白沙,回應那些因為支持她而死傷的白家成員們。雖然可能會很難看,但是讓我再掙扎一下吧,至少不能輸得這麼難看,至少要告訴支持自己的人們,他們的信任不是毫無價值的。
「謝謝。」哭聲漸止,白珩放開袁夜輝,雖然面上仍有淚痕,一雙眼睛也有些紅腫,但總算恢復了一些以往的風采。
「阿姨,最後有一個稍微冒犯的請求,不知阿姨是否能夠同意。」袁夜輝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可以把白沙,接回去嗎?」
把白沙接回去?白珩的腦袋裡瞬間出現了一瞬間的疑惑,隨即很快便解開,之前刺客工會的那些犧牲的人,大概都被他們特別找地方埋葬了吧,想把白沙也接過去,和同伴們埋在一起嗎?
「白沙說過,她屬於刺客工會,所以,與其讓她葬在白家的墓園裡、我想把她帶回去,葬在原本冰月大家一起生活的那塊地方,和其他人放在一起。」袁夜輝說道,他深深彎腰下去,誠懇的請求道「我知道這是個很冒犯的請求,但⋯⋯」
狡猾的傢伙,明知道現在的自己於情於理都沒辦法拒絕不是嗎,白珩輕嘆,後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那孩子是個很怕孤獨的人,要記得每隔一小段時間要去陪陪她,如果忘記的話,我可是會上門興師問罪。」白珩回答,「把地址也給我一下,我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會去陪陪她的。」
袁夜輝抬眸望向白珩,一雙眼中充滿了驚喜,「謝謝阿姨。」袁夜輝深深鞠躬下去,向白珩重重道了個謝,又聊了片刻後,正好用於充飢的食物也送來了,袁夜輝於是和白珩告辭。
望著袁夜輝遠去的背影,「我這個做家主的真是失敗呢。」白珩喃喃自語,決策從頭錯到尾,害死了很多人,或許今後會間接害死更多人,還讓晚輩安慰自己⋯⋯
不過或許就如袁夜輝說的吧,因為大家都信任和支持著自己、所以自己不能喪氣,得要把自己的錯誤修正回來,那麼,就再努力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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