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白、泥濘的黑 - 切腹

眼前的少年抱著胳膊在顫抖，這種情境對Joker來說早已習以為常，通常毆一兩拳對方便會跪地求饒。

看到對方被自己毆打到體無完膚，卑躬屈膝的模樣，有一種滋潤心靈的滿足，煩躁的心情都會瞬間飛走。

這是心理偏差嗎？對，所以Joker才被關進少年院，感化和矯正。

「喂喂，幹嘛抖成這樣，我還未開始玩遊戲啊。」Joker把厚重的手掌壓在少年A的肩膀之上。

「你身體很熱啊，看，流這麼多汗水，快脫衣服洗洗。」

Joker揪了揪少年A的衣領，令他更害怕，但他已經無處可逃，被Joker迫到角落去，左右兩邊都是冰冷的白色磚牆，熾熱的身體流出來的卻是冷汗，寒意在入侵他單薄的身軀。

少年A把領口拉緊。

「給我脫！」Joker受夠了這怯懦的小鬼，一拳往臉部毆下去，少年A站不穩跌倒，趕緊扶著花灑喉管才能保持平衡。

少年A在忍耐，這種疼痛很快就會變成快感，只要忍耐一下就行了。

「這樣如何？」Joker竊笑一聲，拿起花灑扭開開關，噴射出來的冷水把少年A淋濕，令他抖得更厲害。

「哈哈，真有趣！」

Joker托起了少年A的下巴，看到他冷得咬緊牙關的模樣，愉悅地再賞了他一記耳光。

「我說，脫！衣！服！」

少年A不想脫衣服，藥力的關係，他連思考的能力也開始失去。

「你這是在反抗我嗎？」面對少年A的無視，Joker繼續出拳回應，一拳又一拳，額頭縫合的傷口再次裂開，血與冷水混和流到臉上。

這種感覺太熟悉，好像回到從前一樣，有「家人」的日子，有「父親」的日子。

無情的冷水繼續從頭到腳淋下來，水花打在肌膚、濺到牆壁的聲音，逐漸變小，漸漸的，聽不到了，只剩下衣服黏在皮膚上的不適感，還有從遠到近的腳步聲。

咯咯、咯咯、咯咯

少年A彎起疼痛的身體，周圍變得漆黑一遍，像偌大的舞台一樣，只有一盞巨大射燈在頭頂照耀，從Joker腰間望向擋門底下的空隙，他看到——

一雙擦得亮麗的深棕色高級皮鞋。

「嗄……」少年A用力深呼吸冷靜自己，他知道那是幻覺。

可是……

「我再說一次，脫衣服！再不脫我就幫你脫了！」Joker怒吼。

少年A盯著門外的雙腳，不知所措，身體的寒冷，加上心靈的顫慄，尖銳的耳鳴在臚內響起。

「嗄……嗄……」少年A努力調整呼吸，他把目光慢慢往上移動，越過Joker的右肩，在擋門上方，他看到了一雙眼睛，帶有不滿和鄙視，嚴厲神情的眼睛。

「嗚！」少年A怕得轉過身去，把臉盡量貼向磚牆，顫抖越發強烈。

「看來你真的不聽話啊，你知道反抗我的後果嗎？」Joker的聲線與那人的聲線重疊，變成心魔的聲音。

Joker怒氣沖天，他亮出了準備已久的小摺刀，把少年A的衣服割開再硬扯下來，扣子飛脫，剝掉的上衣被肆意扔在地上。

「這……是什麼？」少年A露出的背部令Joker當場愣住，Joker眉頭一皺，只見那白皙的皮膚上有著嚴重的燒傷疤痕，佔滿了他的整個右背，傷疤的凹凸厚度和形狀分佈，令人懷疑不只是火燙，還有硫酸腐蝕的痕跡。

瘦削得只有皮包骨的少年A，脊骨的形狀顯然易見，在這脆弱瘦小的身體上，留下這一大片令人驚愕的傷疤。Joker輕輕碰了一下傷疤，卻令少年A的顫抖大為加劇。

門外穿著皮鞋的人扭動鎖頭，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響。

「不要！！」少年A抱著自己瑟縮起來。

拳打腳踢也沒吭一聲，輕碰傷痕一下卻喊個不停。

「你別吵吵鬧鬧，我還未正式開始，現在把褲子也脫掉！」

少年A已經聽不到Joker的聲音，也看不到Joker的臉容，腦內的幻覺化為真實，淋浴間變成了陰暗的地下室，Joker也變成了門外那個穿著皮鞋的人——

父親的模樣。

「脫褲子。」

冷酷而帶有無上權威的指令。

把上衣和褲子都脫掉，畜生不需要衣服蔽體。

少年A不再反抗，不再壓抑恐懼，由意識放棄掙扎的一瞬間開始，過度的恐懼佔據全身反而令顫抖減弱。

只要聽話就行

不再思考

不再反抗

做個乖孩子

「突然變得這樣聽話？好好。」Joker一手抓住少年A肩膀，把縮在牆角的他反轉過來，正眼看著自己。

少年A此時的眼神，比屍體還要空洞。

Joker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剛剛還在顫抖，還在反抗的少年A，像靈魂出竅一樣呆滯又空虛，他抱著雙臂，身體微彎，靜靜站著。

Joker為了趕走心頭的寒意，一巴掌搧在少年A臉上，令他那詭異的眼神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對少年A裸露的生殖器沒有任何興趣，脫褲子的目的是要查看大腿上的傷口。

在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上有著明顯的黑色縫線，至少縫上二十針，圍繞傷口的瘀血仍然嚴重，又紫又紅。

「你這是自傷嗎？看不出來你挺有種！」Joker用刀尖勾動傷口的縫線。

刀身反射的光芒刺眼，少年A直盯那像慢鏡播放一樣，來回晃動的小刀。

刀……

「如果我把縫線再次割開，你猜猜會怎樣？」Joker原以為少年A會怕得求饒，可是他就一直安靜地抱腹站著，不為所動。

「喂，害怕嗎？」少年A額頭傷口的血並未凝住， Joker拿刀子貼住他染血的臉，刀身的冰冷漸漸被體溫暖化。

害怕嗎？

少年A墮進回憶的深淵。

害怕嗎？

「我很怕……」少年A輕聲回應。

我很怕。

我很怕痛楚。

更怕孤身一人。

「哈哈，那跪在地上求我放過你一命，如何？」Joker玩得興致勃勃。

少年A聽話地跪在地上，把頭貼近地面。

「真爽，來，快叩幾個響頭，喊一聲希望大爺我饒你一命。」Joker穿著膠拖鞋的腳踢了踢少年A的臉，威迫他聽話。

少年A沒有叩頭，反而抱著Joker提起的腳，毫無顧慮地舔了下去。

「幹嘛！你！？」Joker瞬速縮回右腳，一陣噁心在Joker胃內翻滾。

「我會好好把皮鞋舔乾淨……」少年A低頭呢喃。

「什麼皮鞋！你在胡說什麼？」Joker猛力把少年A踢開，只見踢開了，他又爬回自己腳邊。

「我會乖乖聽話的，請不要離開我。」少年A抱住了Joker的小腿，他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與其說是對話，更像在說夢話。

Joker霎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是怪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島鐵雄。」

聽到自己的名字，鐵雄掀開破爛的被子，趕緊從床上跳下來，孤兒院沒有拖鞋，鐵雄小小的腳掌踩在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他沒在意，急步跑到門前。

照顧員是個粗魯的大嬸，她一開門就猛力把鐵雄拉了出房間，告訴他：「那位先生又來了！給我乖一點！別失禮！」

鐵雄點點頭，他瞧一瞧房間內，其他孤兒嫉恨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害怕地別過臉去。

「為什麼選他？」孤兒們的竊竊私語全聽在鐵雄耳內。

鐵雄也會問這個問題：「為什麼選我？」

會客室內，院長和幾位照顧員在招待那位先生，他總是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身後跟著幾位侍從，身上散發濃烈的古龍水味道，很香，乾淨整齊的形象與髒亂不堪的鐵雄成強烈對比。

「你好。」鐵雄走到距離那位先生大概兩米的地方，禮貌地鞠躬。

「呀，你來了，過來讓我看看。」那位先生的笑容非常親切，聲音柔和，與粗魯的照顧員大相逕庭。

鐵雄害怕身體的臭味和污垢會令對方不悅，戰戰兢兢地走近。

「這陣子你有沒有當個乖孩子，聽院長的話？」那位先生溫柔地詢問。

「島鐵雄是我們院內最乖巧的小朋友——」院長話未說完，便被那位先生截停：「我不是問你。」

院長馬上閉嘴。

鐵雄很害怕，可是，當那位先生再次對自己展現笑容時，他感到安心，並回應：「我有聽話！功課和家務都做完了！」

「這麼乖啊？很好很好。」那位先生想撫摸鐵雄的頭，看到其頭髮上的污垢後把手收回。

簡單的一句稱讚，卻令鐵雄喜上眉梢，他抓住衣角磨蹭著，羞澀地微笑。

「嗯？你的鞋子呢？」那位先生看到鐵雄骯髒的雙腳。

「呃…….」鐵雄不懂如何回答，他瞟向站在一旁的院長和照顧員求助，他們都不敢作聲。

「答我。」那位先生仍然掛著笑容。

「這裡……這裡沒錢買鞋子，衣服夠穿就可以了，沒鞋子不要緊的。」鐵雄低頭回應。

「那你們怎樣外出玩耍啊？」

「我……不玩耍，要幫忙家務。」鐵雄口吃起來。

「啊？這樣啊。」那位先生用凌厲的眼神看了院長一眼，說：「我捐50萬給你們，添置小孩們的衣服鞋履，另外100萬改善遊玩設施，小孩子是社會的未來，別讓他們生活得苦困。詳細內容與我助手商議處理就行。」

院長和照顧員們聽罷，都對眼前這位先生展現燦爛的笑容，鐵雄更把他視為英雄。

「謝謝先生！」鐵雄作出90度的鞠躬禮。

「下次我到訪時，可以不用叫我先生了，到時要叫我——」

爸爸

我有親人了

太好了

有人愛我了

我不再孤身一人

就算被困在地下室

我也不孤獨

地下室也是一個家

有爸爸在的話……

「爸爸……」鐵雄服從父親的指令，跪在地上舐他的鞋子。

父親拿著攝錄機在拍攝，臉上泛起笑容。

爸爸笑了，他滿意我的表現，我很乖，今天不用經歷難耐的痛楚就有飯吃了。

「爸爸，我做得好嗎？」鐵雄滿是傷疤和淚痕的臉上洋溢著安心與滿足，腦海中幻想父親會再次稱讚他：

「這麼乖啊？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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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得好嗎？」少年A被Joker踢開好幾次，還是像狗一樣爬回他腳邊。

「噁心的怪胎！」Joker想離開獨立浴室，卻聽到外頭的院生閒聊竊笑的聲音，若然他就這樣走出去就太遜了，不能毆幾拳就作罷，他要少年A傷個更重的。

Joker亮出小刀，威脅少年A站直身體，他要在少年A身上簽個大名。

「把手垂下來！」原本想把Joker 5個英文字母刻在少年A身上，讓他一生銘記這羞辱，這主意在他看到少年A腹部的可怕傷疤時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一道傷痕橫跨了少年A整個腹部，切口參差不齊，驟眼看來像是被腰斬然後拼回去。

切腹

胃內的噁心感又再升起。

「這傷口……不可能是手術的痕跡，你究竟……」Joker難以置信，他眼前的少年明明像個小學生，身上卻有著如同戰俘般的嚴重傷疤。

Joker仔細觀察眼前人，他的身體從頭到腳都佈滿形形色色的傷疤，手腕的割脈痕跡最為嚴重，也看得出並非由鋒利的刀所造成，頸上也有駭人的傷疤，不知是割傷還是擦傷。

「是你嗎？」少年A答非所問，他的意識與Joker處於不同空間。

Joker了解到眼前的怪胎完全不能溝通，他左手抓住少年A肩膀，把他壓近牆壁，右手拿小刀對準他胸口，準備「簽名」。

少年A沒有絲毫恐慌，也沒有反抗，他雙手捉緊了Joker的右手手腕，如此瘦弱的手臂卻突如其來超大的力氣，把刀尖從胸口壓至腹部。

「是你嗎？你來帶我走嗎？」少年A與Joker對視，那雙沒有靈魂的眼睛令Joker感到無比驚慄，漆黑的瞳孔猶如黑洞，欲將Joker的靈魂也吸走。

「快！快放手！」Joker懾於少年A怪異的氣勢，他的身影不再弱小，反而變成驚慄電影中的變態狂魔，真正的「霸凌遊戲」，現在才開始。

「別走，你要幫助我。」少年A的聲線如同小孩的哀求，說是哀求，語調卻沒有高低起伏，寒意籠罩整間淋浴室。

「算了！我不幹了！快放手！」此時此刻，Joker的玩樂意欲經已全部丟失，面子什麼的也不再重要，他只想把澡洗好，回房間休息。

少年A握緊Joker拿刀的手，另一手臂環抱Joker，不讓他丟下小刀離開。

「求求你，不要停手，帶我離開。」少年A握緊Joker的手，把刀尖刺進腹部。

「！！！」

小刀的刀尖不過五寸，慢慢沒入少年A體內，他沒喊一聲痛，也沒皺一下眉。

「天！」Joker想離開這怪異的氛圍，鼎鼎大名的他，竟然想離開，不，他想逃跑！

「看，全部插進來了。」少年A看了腹部一下，視線再回到Joker身上。

脆異的說辭

透著死亡氣息的眼神

還有緩緩牽動嘴角而成的微笑，掛在原先目無表情的稚臉上，尤其扭曲而且陰寒。

（有病！）

（這傢伙有病！）

（他媽的病入膏肓！）

少年A望著傷口湧出的血液，再看了看Joker 的臉，展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哈哈……我現在來找你了……爸爸……」

Joker進入恐慌狀態，究竟要如何處理眼前的亂狀？少年A腹部的血液從傷口流出，沿著大腿流到地上。如果硬把刀拔出來，會否令他失血過多而死？鬆開手的話，少年A沒有了Joker 的阻力，肚皮會瞬間被劏開。

要怎樣做！？

Joker 選擇了拔刀。

電光火石之際，Joker 拾起地上的破衣服往少年A身上裹，並把小刀踢出了淋浴間，引起外頭的院生注意。

「Joker 你搞什麼！？」院生看到被踢到浴室中央的染血小刀，紛紛好奇圍觀。

Joker 沒空回應外頭的查詢，少年A失去了用刀尋死的機會，繼而把身後的花灑扭開並調較到最燙的水溫。

「喂！哇！！！好燙！！」Joker 想把花灑關上卻被少年A擋礙。

沒辦法之下Joker只好扭開門鎖退出淋浴間。

「燙！好燙！燙死我了！」Joker與其他院生圍觀著被滾燙的水淋灑的少年A，理應極度難耐的痛苦，卻換來少年A鬆一口氣的微笑，在熱氣瀰漫的獨立淋浴間，一位瘦弱少年身上纏著破衣服，彎著身體讓滾燙的水往身上打，打至皮開肉裂，沖擦腹部源源不絕的血湧，不喊一聲，也不逃跑，他默默閉上眼睛，浮起怪異的淺笑。

少年聽到了

天國的樂曲

「你這混蛋！」Joker見事態嚴重，管不了熱水，衝進淋浴間把花灑關上，手臂隨即被燙至紅腫。

少年A已經無力反抗，他因失血及嚴重燙傷而昏倒。

「爸爸……我回來了……」

少年昏倒前的最後影像，是站在圍觀院生之中，穿著筆挺西裝的父親。

父親的臉上有著滿意的微笑：「你沒有我就不能生存了，廢物。」

我當回一個乖孩子了。

「對不起……」

少年A躺在父親被開膛的屍體上，柔軟的內臟還有餘溫，伏在父親身上，很溫暖，有一種被愛的感覺，少年A習慣了痛楚，卻不能習慣孤獨。

少年A一直在地下室，一年？還是兩年？看不到四季變遷，甚至接觸不了陽光。

他異常懷念陽光所帶來的溫暖，夕陽橙紅的斜暉，還是晨曦透白的炫光也好。

黑暗太冷，孤單太寒了，泥濘又黏又醜，陽光可以令泥濘變得清爽一點嗎？可以稍為替泥濘掐個像樣的形狀嗎？

陽光啊…..

給我一點點溫暖就夠。

一點點

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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