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諾言一起踏上樓梯到高三班級所在的四樓,岑洛心裡慶幸這導賞快結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已近六時,晚上還有別的活動。
已經下課兩個多小時,教室本應人去樓空,兩人卻見到四樓走廊仍有學生。走近一看,兩位應該是高三的一高一胖學生,正逼迫一位矮小的初中生於牆壁。諾言認得他們,攔住岑洛,輕輕說:「今天到此為止吧。」
岑洛自然理解發生何事,沒想到這貴族校園也有校園欺凌,冷冷一句:「金玉其外」。諾言沒空回應岑洛嘲諷,只希望解救那人。
「啪」的一聲,未待諾言上前,初中生已被高個狠狠摑了一下。伴隨「嘩」一聲痛哭的是胖子「哈哈哈」的大笑。諾言暗暗吃驚,這兩人越來越狂妄。
摑了對方耳光後,高個向受害者耳語些甚麼,對方立刻掩著臉龐連連點頭,然後哭喊著向諾言那方跑去。
四人自然互相對望。
兩人往岑洛與諾言方向踱步過來。
初中生飛快跑下樓梯,諾言也沒空安慰,只默默等候前來的兩位。這兩人在岑洛眼中與原校的小混混無異,他問:「這裡也有這種人?」
諾言不知道他說的「這種人」意指甚麼,他反手拍著對方手臂:「你先走吧。」
岑洛卻不為所動。
見兩人越加靠近,諾言側過身子,語氣強硬:「你先走!」
岑洛沒帶表情回望。諾言有點著急,未待再次出聲驅趕,身前胖子已開口:「哈,徐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十分抱歉。」
諾言回頭,已立刻掛上專業微笑:「只是閒逛而已,哪用甚麼迎接。」
走廊被夕陽慢慢染紅,朦朧的炎熱累積於諾言背部。他表面不動聲色,暗暗吸了口氣,踏前兩步,站於岑洛身前。
「隨便、隨便。」胖子隨即讓開,攤開右手,似是準備一條通道:「徐少爺這麼久沒上來找我們,當然歡迎。」
岑洛問:「你認識他們?」
諾言皺眉沒回話。
高個男晃了晃頭,堵在胖子讓出的路,看著岑洛問:「沒見過你,你是誰家的兒子?」其聲音低沉,語氣冷峻。岑洛沒有回答,只凝視諾言。諾言背部的灼熱感已化作水滴,校服黏著的他擔心那兩人覺得岑洛狂妄。
諾言微微活動脖子,調整一下姿勢,繼續站在三人之中,微笑跟高個說:「他是我們高二甲班的新生。」
高個沒有理會諾言的介紹,越過他伸出右手,兇悍地直指岑洛:「喂,我在問你!」
岑洛仍是毫無反應。
諾言沒有辦法,拍了拍高個伸出的手背:「他叫岑洛,是新來的轉學生。」
「哈哈哈哈……」旁邊的胖子突然大笑,他無視疑惑的諾言,繼續說:「還以為是哪家的傻子如此狂莽,原來是新來的窮鬼。」他笑得抹掉淚水:「哈哈哈……徐大少爺,你是不是吃藥吃傻了?跟個窮鬼在一起有失你身分啊,哈哈哈!」
諾言收起了溫和的表情,右手握著皮帶,嚴肅地說:「請你們不要侮辱他。」
「我不辱人,」高個冷笑:「我只辱狗。」
「閉嘴!」諾言感到心跳急促。
胖子大笑:「哈哈哈!徐少爺你到底怎麼了?才兩年時間,你竟讓我看到主人護狗的奇景!」
這時候高個男左手撐在同伴肩上,右手舉起食指作挑釁狀,同時胖子抱著雙臂,作「放馬過來」的姿勢。
還未開口還擊的諾言感到愕然。兩人作口舌之快就算了,還想挑釁他出手?
等等!
身後的他!
正想回頭,諾言已感到一陣風從身邊流過,未及回望前方,「嗚」一聲慘叫響過耳邊。接著諾言看到胖子倒在一米之後,而岑洛站在自己身前與高個對視。
諾言喊了聲「岑洛!」,他痛恨自己大意,沒有阻止衝突發生。正想從後抱著岑洛的諾言雙手未及接觸,對方已經踏前。
高個沒餘暇理會同伴,左拳瞄準岑洛臉龐擊出,岑洛輕易避開。接著對方右拳已到,岑洛稍一轉身,待高個傾前,已來到對方身後。高個驚覺危險,回身已晚,岑洛從後以手刀劈向脖子,高個立即倒地。
「啊」一聲大吼,胖子重新站起撲向岑洛,岑洛不慌不忙,待胖子來到跟前,抓著對方雙手。胖子驚覺岑洛如岩石般不能撼動,岑洛「哈」了一聲,右腳踢向胖子腳後跟,二百多磅的胖子就被絆倒於同伴身邊。
短短數秒,諾言看得目瞪口呆,他無法想像岑洛竟然毫髮無損擊倒兩人。可是驚訝過後,額角冷汗直冒。
胖子臉部著地,看來已無力回身;高個雙手撐著地板,難以站起來。岑洛踏前,諾言立刻大喊:「停手!」
只見高個面容痛楚,但語氣仍然激烈:「你、你別以為徐家會幫你!」
諾言不是恃勢凌人的男生,但對高個來說,他更不認為眼前這窮學生值得徐諾言作擔保。
岑洛默言,一腳踏向高個腹部。「啊」的一聲,若非學生們早已離開,這聲大喊必會驚動全層。
諾言可以說技窮了,如給訓導主任知道,岑洛哪能留下來?再說,如果這兩人選擇在校外動用私刑,也不是岑洛多麼能打就可以解決。
「嗄、嗄……」高個掩著腹部乾嘔,這一腳把他的胃液搞得像蔓延全身,只是他眼神仍然不甘,竭力笑說:「我會把你折磨到死……我會把你手筋腿筋都挑出來!徐諾言……徐諾言只會眼巴巴看著你死去……你看著……」
「不要說廢話。」岑洛冷冷說,然後故意踏前一步。高個面容驚恐,手腳不受控制側身倒地,顫抖下指著手岑洛:「我……我告訴你……就算徐諾言的老頭也救不了你!」
未待諾言回應,一把清澈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那我爸爸呢?」
諾言回頭,一位短髮女生緩緩上前,是女班長藍嘉晴。嘉晴走到諾言身旁,她個子不高,但這一刻卻比諾言更有威嚴。高個看到她,吃驚地說:「藍、藍同學……我、我們……不……我們……」
「剛才不是說要殺死岑洛?我已錄了下來。」嘉晴一臉嚴肅搖晃手機:「想我交給訓導主任?還是王董、韓董?」
諾言抹過脖子的汗水,抒了口氣。嘉晴果然擅於處理麻煩事。
「沒、沒有……我不認識他、那個甚麼洛……我不會對他做甚麼……」高個想要否定:「求……求妳把它刪掉……不要給我爸……」他忍著痛終於成功站起來,拉著胖子的身軀大喊:「肥豬,快起來啊!求藍小姐放過我們!」
「你們知道犯錯就好!」嘉晴收起手機:「錄音檔我會保留,如果你們再搞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高個頻頻道歉,嘉晴也無動於衷。諾言了然他們對話沒有被錄下,這女生不過虛張聲勢,但能壓制他們,無論甚麼藉口都是好的。況且相較錄音,他們更怕事情被告知藍凌市長吧。想到這裡,諾言便插口:「這件事不會告訴訓導主任,但你們不要再欺負初中的同學。」
看著高個拖著胖子連連點頭離去,諾言終於面露笑容向嘉晴感謝:「感謝妳及時出現,解救了我們。」
「他們父親有求於市政府,不敢亂來的,所以你感謝他們父親吧。」嘉晴笑著回應。回復溫柔的她再沒一點威嚴,帶著梨窩淺笑十分討人喜歡。但她轉頭立時收起笑容,問拍著校服的岑洛:「倒是你,竟敢在學校出手?」
岑洛踏前數步,冷漠地直視嘉晴。嘉晴本想再說甚麼,但有點怪異氣氛讓她把話吞了回去。
「你要感謝嘉晴了。」諾言拍著岑洛肩膀說。
「真感謝妳……」岑洛彎身九十度鞠躬,嘉晴和諾言愕然。「不是,」他抬起頭,雙眼帶著笑意:「我該感謝的……是妳嗎?」此一說話撼動了嘉晴,她頓了頓,對語氣和神情都帶著強烈嘲諷的岑洛皺眉。「啊!我想問一下,」岑洛裝作恍然大悟般,冷笑續說:「妳跟那兩件垃圾有甚麼分別?」
嘉晴瞪大雙眼,她怎會聽不出岑洛指她運用父親權勢來壓制那兩人?諾言同樣覺得岑洛太過分,就算不想道謝,亦無需故意讓人難堪,何況嘉晴是出於好意替他解圍。
「我忘了,我該感謝『正義』的藍大市長。」岑洛繼續嘲諷,並在「正義」兩字加重語氣。
「岑洛!」諾言插話,同時間嘉晴向岑洛喊道:「你!」她怒極想反駁,頓了一下,聲音微微顫抖:「不是我錄下他們的恐嚇,怎麼能嚇退他們?我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沒有傷害任何人!」雖然錄音一事是假的,但嘉晴不認為自己處理錯誤。
「哦,錄音。」岑洛冷笑:「難道找個普通人錄音,他們會怕?」
嘉晴語塞,在思考怎麼辯白時已見岑洛背對他們揮了揮手,直接走下樓梯。她握緊口袋的手機,想自己確實沒甚麼底氣回應,畢竟第一句插口已拿父親作攻擊武器。
夕陽西下,斜陽照進來帶過大樹影子,映著嘉晴側臉讓人覺得她非常落寞。諾言下意識勾著校服打算散開熱氣,倒不懂說些甚麼安慰,他理解岑洛的質疑,但確實過火。
嘉晴眨眼,自言自語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到底是甚麼電影場景的巧合重遇?諾言心想。嘉晴沒有說下去,他也不再追問,只拍了拍她後背,跟她一起離開四樓。兩人沒再討論事件,心裡同時在想有沒有老師看到?又或是有沒有人會翻看監控?
汗水濕透校服非常不適,諾言也記起那些不想回憶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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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教室,岑洛與他的背包已不見蹤影。
嘉晴站在自己的位子旁,右手握著椅背、左手撫著耳珠,定眼看著桌上的筆記本,腦海中卻是岑洛冷笑的樣子。她沒有強逼他道謝,反過來諷刺她算甚麼意思?
「嘉晴,」背起LV背包的諾言走過來問:「妳會出席晚上的婚宴?」
還是沉在思想的藍嘉晴無意識點頭,接著才「啊」一聲問:「你剛剛說甚麼?」
「我說妳會去婚宴嗎?」諾言指的是前國會議長女兒結婚,身為徐家兒子及藍市長女兒的兩人理應都會出席。
「嗯。」
「那晚點再見。」諾言先嘉晴一步離開,在門口回頭再說:「不要想太多。」
那真是超出設想太多了。一邊走著的諾言一邊搖頭。他幾年前已認識高三的那兩人,他們本是不多上課的富二代,怎料這天碰巧回校,還要跟岑洛衝突,絕對是他能想像最差的場景。更壞的是岑洛竟然真的出手,還在之後諷刺嘉晴。
這次真如他幻想過一般,不小心點燃了岑洛。如果明天再有餘波,自己要不要做點甚麼?然後他再細想,到底嘉晴說好像見過岑洛是甚麼情況?而岑洛的反應,並不是單單對階級欺壓的不滿。
在單車旁呼了口氣,怎麼不真的做個空閒富二代就好?這次的挑戰可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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