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The Unbridgeable》 - 第4章　九十度相交（四）

　　教師桌上滿是小禮物，雖已知曉原因，杜老師仍笑著問：「這是同學們的伴手禮嗎？」

　　「我們去旅行的都給老師買了禮物。」

　　杜老師拿起一隻小小的企鵝毛絨玩具，問：「奶茶乘了破冰船去南極對嗎？等會給我們分享一下妳的見聞。」

　　樂意笑著答應，接著再問：「杜老師暑假去了哪裡玩？」

　　「我沒有假期。」杜老師微笑搖頭：「我要進修，讀了兩個課程。你們都給我說說旅遊經歷，讓我增廣一下。」

　　師生間繼續閒聊，沒有一絲緊張，這是從去年高一開始大家已習慣的相處。

　　岑洛自然沒有插口的餘地，況且他只是來讀書，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生活。

　　反倒是在岑洛旁邊的徐諾言突然開口：「不用緊張，杜老師一點也不嚴肅。」

　　對方既已主動，岑洛也得正視對方。

　　徐諾言，父親是曉天集團主席徐曉和，而徐曉和讓大眾及媒體更多提及的名銜是「寧城首富」。若非早已知他身分，岑洛絕不會想到這外表平平無奇的男生是首富兒子。對視之下，岑洛沒法確認對方態度，但肯定不是盛氣凌人。諾言似知道岑洛的防衛心理，笑說：「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岑洛撇嘴，搔了一下左手前臂，別過頭沒再理會。

　　諾言瞥過對方前臂的瘀青，還是續問：「你為甚麼選擇轉學過來？」

　　富二代都這麼煩人嗎？岑洛心想。

　　見新同學絲毫沒有理會他之意，諾言也識趣閉口。雖然一直碰壁，他沒有放棄結識對方的想法。這鍥而不捨的性格倒是繼承父親而來，況且他真想認識這位膽敢缺席開學禮的轉校生。

　　杜老師在與同學的閒聊中似乎也知道諾言心意，在教壇笑說：「諾言，我知道岑洛很帥氣，但你也不需要一直盯著他吧？」

　　全班哄堂大笑。諾言以笑解窘，臉龐也霎時紅起來。

　　大家笑的是諾言，但杜老師同時也開了岑洛玩笑，這當事人卻仍然沒有反應。

　　坐在岑洛和諾言的後方不遠處的樂意叼著鉛筆，默默看著。這好友一向十分謹慎，擅於隱藏，絕少失態。樂意想諾言應該跟她一樣，覺得岑洛雖然不易親近，卻有著讓人渴望與之交流的特質。

　　如果說岑洛不依規條，樂意倒也想起幾年前的諾言。還好諾言不再是以前的他，不然真可能起衝突。

　　而在另一邊，理著平頭、腰板挺直的一位男生同樣注視著他倆。他叫葉俊，也是在禮堂和諾言聊天的學生。他只憑二人動作已知岑洛並沒有理會同桌，對這新生的態度投以厭惡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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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聊過後，杜老師開始處理班級事務。在甲班都是千挑萬選的高材生，自然不需操心成績，至於所謂班務也不過是挑選一些小職務讓同學們輪流擔任。

　　「各位同學，按習慣我們先選一下班長，有希望當班長的同學嗎？」

　　班長主要擔任老師與同學傳話的渠道，沒有難度，就是有時候要多跑教員室，還需要安排活動。同學間發出一片雜音不久後，葉俊舉手發言，他瞥過始終沒抬頭的岑洛，再看看留意著自己的諾言，回過頭說：「杜老師，我認為上學年的班長都十分稱職，盡責有禮，可以繼續擔任。」

　　杜老師點了點頭，但她並沒有向諾言查問，反而轉頭向之前留意過的那位短髮女生：「嘉晴，妳覺得如何？」

　　一位理著掛耳短髮的女生站了起來，雖是短髮，氣質文靜、溫柔，微笑時帶上梨窩。她微微點頭後回應：「如果老師允許、沒有同學反對，我願意繼續擔任班長。」

　　岑洛終於說出第一句話：「她……姓藍嗎？」

　　沒想到岑洛第一句開口是關於嘉晴，有點吃驚的諾言清了清喉嚨：「對，她是藍凌市長的女兒。」

　　他在側面看到岑洛呼了口氣，身軀也微微繃緊著，然而他看不到岑洛冷漠的臉孔突然浮起一抹懷疑的笑意。杜老師似乎瞥見岑洛瞬間不妥，但她裝作沒留意。

　　「你還好嗎？」諾言右手拍了拍岑洛肩膀。

　　感到肩膀的力量，岑洛轉身，輕輕撥開諾言的右手，壓下聲線回應：「別碰我。」

　　看到兩人互有動作，杜老師嚴肅地問：「岑洛，發生甚麼事？」

　　「沒事、沒事。」諾言搶上回答，笑著擺手：「我剛轉身不小心打到岑洛，十分抱歉。」

　　岑洛似怒非怒瞪著諾言，諾言只笑著點了點頭。岑洛再一次別過去。

　　諾言怔了一下，得到這種回應還是第一次。

　　這人到底是自負、輕率，還是純粹的冷漠？從小諾言身邊充斥著名流、達官貴人、對他奉承的人，他自知與大眾生活並不契合，因此不確定岑洛的性格反應是否普遍。

　　葉俊在旁邊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杜老師順著問：「諾言，那麼你願意繼續擔任班長？」

　　上學年的男班長就是諾言，拋開能力，他的身分就是班級門面的最佳選擇。諾言自己並不抗拒，而且嘉晴作為溝通媒介其實比他更得老師歡心，他也樂得清閒，但他現在有另一種想法：「老師，我希望可以擔任另一個職務。」

　　「甚麼職務？」

　　「岑洛同學剛剛來到我校，並不熟悉很多東西及規則，我想帶他參觀校舍，也好解釋一下學校的文化等等，幫助他融入。」

　　諾言讓同學們再次起哄。杜老師也讚賞這提案，自然同意。

　　「多管閒事。」岑洛托著頭，諾言假裝沒有聽到。

　　看來這鄰桌確是極度自我。諾言倒想看看對方帶點自由散漫的性格與他們有甚麼不同，但同時他也希望戒備一下，畢竟岑洛的行為可能引起衝突。

　　最終被選為班長的，除了藍嘉晴外，還有黝黑壯碩、運動型男生桓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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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節課堂後，大家迎來小休。未等同班同學們過來打招呼，岑洛已急步離開教室。教室外聚集了些鄰班學生，都是為了一睹沒在開學禮出現的岑洛而來。岑洛自然若無其事穿過人群。

　　身型高佻、眼神帶點凌厲，只是看起來仍是平平無奇，倒有些人對岑洛失望了：「就這樣而已？還敢缺席開學禮？」

　　「他怎麼能進精英班？」

　　「被他搶了一個精英班席位……」

　　看著岑洛遠去的背影，大家繼續議論著，直到諾言似笑非笑地在眼前踱步，聲音漸小。以諾言的身分地位，實在沒甚麼人有資格在他面前造次，因此高二甲班風氣確實和諧，沒有其他班級因家族問題、學生相互看不起之類發生的爭執。

　　樂意追上諾言問：「你有甚麼感覺？」

　　諾言撫著自己從手肘到前臂的那暗紅的痂，想到岑洛手上那些瘀黑，視線落在對方空了的座位：「也許他像一顆炸彈。」

　　「要當拆彈專家嗎？」樂意笑得可愛。

　　他對這個挑戰頗感興趣。

　　這鄰座可不能隨意觸摸，如引起爆炸一定傷害大家。諾言需要做的，就是先行把危險安然清掉。

　　看了看互相嬉笑談天的同學們，諾言心裡面突然湧起：如果不小心點燃了岑洛，又會如何？甚至，會波及自己？

　　手上的傷疤突然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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