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The Unbridgeable》 - 第17章　第二類碰撞（五）

　　顧濤投下的震撼彈仍未散去，教室裡瀰漫著異樣氣氛。

　　「顧濤一向有分寸，不像他的作風。」嘉晴說。作為唯一與顧濤共事的人，見過對方壓逼式的處事，但從未越界，而且校內校外極佳的風評也足證他不是一個爛人。

　　「對，」葉俊也同意：「沒聽說過顧濤會惱怒，更不要說侮辱他人，確實奇怪。」

　　「也許是面具帶得太穩。」曉明不無諷刺。眾人抬頭，接著回到岑洛身上。

　　顧濤不論家世、相貌、能力以至處事也無人置疑，可是他竟會走進別家教室，以鋒利的言語獲得注目。如果以「故意」來說，這個做法也有點過分粗糙，諾言心想，然後看了一下同樣粗糙的岑洛。回想顧濤剛剛提到已退學的轉學生，一位說跟不上進度、另一位似乎被同學杯葛所以離開。而坐在諾言旁邊的另一位轉學生，仍然悠然自得地看書。

　　樂意忍不住，伏下問：「你究竟在看甚麼？」

　　岑洛豎起書本，是狄更斯的《雙城記》。

　　葉俊倒關心另一件事：「你沒有出手，非常好。」

　　「對，我怕死。」岑洛托腮回應。

　　這是玩笑嗎？葉俊抱臂心想。但顯然沒有人認為岑洛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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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芯兒整理許久還沒問來，嘉晴往洗手間走向。

　　當時自己被岑洛惹怒後躲在那裡哭喊，沒想到這次角色換轉。她看到芯兒獨個站在走廊一隅，凝視著窗外。

　　回頭看是嘉晴，臉色蒼白的芯兒嘗試掛起笑容，但嘴角最後仍是垂下。她很想脫下戒指，但看著反射陽光的鑽石，感到已緊緊與皮膚融在一起。

　　她有把整隻手掌揮出的衝動。

　　「芯兒。」

　　「嘉晴，」芯兒沒回頭：「妳覺得我可憐嗎？」

　　站在同學旁邊，嘉晴愣住，不懂回應。

　　「妳爸爸是市長，沒人敢讓妳不開心。」她按壓著手腕，「我曾經以為自己也不會被欺負，可是……」抹過一絲苦笑，起碼她現在不會哭。

　　她曾被岑洛無故氣哭過。嘉晴抿嘴，沒打算在這時告知此事。

　　「明明每天都很開心過，我應該是不用為所有事擔心，對不對？」芯兒覺得自己表情有點猙獰，但她忍不住：「就這樣告訴我欠債了，要跟人結婚……他是誰？我不認識，他會把我當成甚麼，我也不知道……」

　　見四周沒其他學生，嘉晴慶幸不會引來其他人注意。她上前輕輕握著芯兒左手，芯兒低頭。這些事她不能和熟稔的朋友提起，只得轟炸嘉晴。

　　「連母親也說，顧濤很好……好甚麼了！妳看到他對嗎？」芯兒微慍看著嘉晴，嘉晴本來想安慰應許只是誤會，最後沒有回話。

　　芯兒嘆了口氣，縮開被嘉晴握著的手。「我沒事。」她輕輕說，低頭一會後，重新以知性的笑容抬頭：「謝謝妳。」

　　嘉晴回以微笑，心裡卻有點空虛。芯兒確實只是訴苦，但同時明確告訴嘉晴，她們是兩種人。如同諾言不經意看著她那樣，自己就是與權力不可分割。她心裡冷笑著，很想跟所有人說，那是她父親而已，自己甚麼也沒做錯。

　　可以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tlV3EinZ
　　她知道不行。「藍嘉晴」這名字代表的本就不只她個人。與芯兒並肩走著，她理解如某天不願看到的事情降臨身上，自己不會怪責父親。她瞄著同學。也像芯兒即使如此，一樣不會怪罪于父。那屬於她們的人生，在出生那天就被牽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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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所有人注視芯兒，她本來蒼白的臉她隨即熾熱起來。

　　對高二甲班的同學來說，政治婚姻並不陌生，但發生在同齡人身上，還是有種顛覆感。何況芯兒才回來兩天，對象更是那位顧濤。那種被安排的感覺充斥在每個人身上。

　　沒有人上前騷擾芯兒，那聲恭喜更說不出口。

　　芯兒暗暗看過曉明，接著在黑板前誠懇對所有人說：「剛剛的事我很抱歉。」見各位都點頭說沒事，她依然溫柔：「我本想邀請大家周末來我家聚會，不知道還可以嗎？」

　　大家當然也樂於出席派對。

　　那個人呢？諾言臉帶笑意問岑洛：「你周末有空嗎？」

　　「敍舊？那跟我無關。」。

　　嘉晴淡淡說：「你只是沒有合適的衣服吧？」她想起在老城區考察時，岑洛那身黑衣黑短褲。

　　大家淺笑，岑洛皺了一下眉頭。真被她說中了？嘉晴撫過耳環，真搞不懂這人怎麼有時艱澀難懂、有時卻單純天真。她似笑非笑說：「諾言有辦法的。」

　　岑洛眉頭仍沒展開：「周末你們不是說要來考察嗎？」

　　諾言失笑，這藉口也太差勁了。

　　「下午就從老城區離開啦！」樂意倒也雀躍：「聚會晚上才開始，沒有衝突！」

　　岑洛揉過雙眼，兩手順著擦過臉龐，非常無奈。

　　其實不想去就不去啊，他不是總自己一人嗎？怎會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嘉晴沒有掩飾一臉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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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兒在午休後收到訊息，沒有告訴任何人，在下課後立即來到學園前門，那輛勞斯萊斯已等候著。

　　沒有問目的地，芯兒在沉默中被接載到意廊——寧城最頂尖的意式餐廳。

　　顧濤坐在海景落地窗旁的餐桌，與兄長進行視像會議。

　　「嗯，我會聽叔叔們的意見。」他恭敬地回應著。

　　「不要出格，Dolan。」畫面中的男人語氣平靜：「一般事情我可以替你兜底，你權衡清楚就行。」

　　結束通話後，顧濤看撥過瀏海，看過時間，招來餐廳經理，向他遞上鈔票：「這偏廳不要安排客人，謝謝。」

　　經理點頭答應後，穿著校服的芯兒來到面前。

　　顧濤站起，替未婚妻拉過椅子。

　　「謝謝。」

　　回到座位後，顧濤問：「心情有好點嗎？」。

　　舉著水杯的手停在空中，芯兒眼神複雜。把水杯放回桌面，她不懂對方的意思，閉上眼定下心神，確切回應：「我是要跟你結婚，但我討厭你這樣對我的朋友。」

　　顧濤笑，她就算惱怒也仍然溫柔。

　　「有打開禮物嗎？」

　　芯兒搖頭，那禮物一直在背包裡，她甚至想過原封不動返還。

　　「諷刺的是很多人追求禮物，而妳真的連一眼也不想看。」顧濤看過坐在不遠處的保鑣，深邃的眼神再次落在芯兒臉上：「我對今天的事說聲對不起。」

　　緊緊握著自己右手姆指，芯兒壓制不住怒火，整個人傾前，半站著說：「我要的不是道歉！」意識到失儀後，她重新坐下，平靜地續說：「Dolan，」這是顧濤第一次跟她自我介紹的名字：「我不懂你想做甚麼。」

　　手肘撐著桌面，兩指托著臉龐，顧濤問：「那妳呢？妳想怎樣？」

　　芯兒沒有收下慘然的表情：「我能想嗎？我能決定想怎樣？」

　　「對，妳決定不了。」顧濤罕有地對她冷酷：「我也決定不了。」

　　所以這個話題是怎麼一回事？她整個人懸在空中。為甚麼要面對這莫名的問題？

　　侍應替兩人送上意式脆餅及Espresso，濃郁的咖啡香覆蓋了兩人間的空氣。

　　「我在盡我所能完成一件事，妳可以選擇站我這邊，或是無視我。」顧濤輕敲著桌面：「相同的妳也會承擔風險……應該是承擔妳父親的風險。」

　　他不是在威嚇，而是引導。芯兒姣好的臉確實讓他不忍損傷，但那臉龐被放置在他身旁，卻又非他所願。

　　芯兒失笑：「這叫選擇嗎？」她很想推倒眼前的Espresso，甚至潑向顧濤：「我能選擇的應該是明年十八歲生日派對怎麼搞，而不是怎樣當個娃娃。」她最後緩緩移開杯子：「Dolan，你知道我怕你，我怕你的家人。」更怕父親會被害死。她抬頭，面對深不見底的恐懼：「你覺得我可以一走了之？」

　　顧濤雙手交叉放在高聳鼻子下，眼神帶點欣賞。對，那就不如作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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