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The Unbridgeable》 - 第16章　第二類碰撞（四）

　　從住家再次前往學校的路程，讓于芯兒感到踏實。

　　從小她就喜歡在車子眺望四周，像在別人察覺不到的地方默默看著城市轉動。乘坐計程車，不能讓司機按她喜好改變速度，但看著掠過的寧城景色，仍然讓她心動。

　　昨天諾言與樂意帶她去了咖啡店，再到珀翠享用法式晚餐。這兩位好友努力逗她笑，也沒再提到嚴肅的話題，她覺得心安。

　　沒有比他們更好的人了，芯兒暗想。

　　車程不長，窗外已是學園的褐色圍牆。沿著紅牆步行的男生映入眼簾，那魁梧的身材、及肩且帶點凌亂的長髮，芯兒認得他是曉明。

　　立刻跟計程車司機交待，付了車資，芯兒不顧自己身穿校裙，衝到桓曉明身旁：「曉明大哥！」

　　帶點愕然回頭，沒想到是芯兒。

　　昨天對方親口說與顧濤訂婚，曉明確實失落，但早有心理準備下，還是給予祝福。下課後躲在健身室鍛鍊，今早也去了拳館發洩汗水，心情也舒暢了點。只是沒想到在路上遇見芯兒。

　　「怎麼步行回校呢？」芯兒問。

　　「剛到拳館進行早訓，」曉明搖了一下拳師袋：「都在附近，哪用坐車？」

　　與粗豪壯實的外貌不同，曉明個性溫和。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曉明說：「顧濤……應該是最能相配妳的對象吧……」聲音越來越少。

　　「也許明天所有事情都解決了。」芯兒縮了一下背包帶，微笑著說：「那就不用結婚，我繼續是單身貴族。」向對方笑了笑，她接著把話題拉往其他方向。

　　沿著圍牆走，距學校大概仍有五分鐘路程。在比她要高出一頭的曉明陪伴下，芯兒找回消失許久的安逸。這種不安於江城彌漫著，直到那一晚父母告知她，像實體一般狠狠地壓下來。如果這段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

　　然後，一串汽車鳴笛聲，三輛黑色房車停去旁邊。

　　芯兒收起了笑容，停步，那眼神卻透著光茫。曉明隨即站到芯兒前邊，緊握袋子粗繩，謹慎注視中間那部四門勞斯萊斯Phantom。

　　後座下來一人，穿上黑色西裝，身型高佻、四肢修長，那像西方人的臉容確實如電影明星般英俊瀟灑。

　　顧濤也來了。

　　前後各一部Landrover也下來一位保鑣，站在車旁，看著顧濤以優雅的步伐向兩人走去。曉明見是顧濤，瞄過身後的芯兒，便悄悄移向一旁。首次近距離接觸顧濤，不能否認眼前這人舉手投足都充滿貴氣。

　　顧濤走近，曉明聞到濃烈的古龍水，不禁皺眉。沒有一絲注意力在壯碩男生上，顧濤說：「怎麼會走在這種地方？」

　　芯兒雙手勾在一起放在身前，緘口不語。

　　他趨前在芯兒耳邊柔聲說著：「不是跟妳說過嗎？不能跟一般人來往。」

　　喉頭發出一點聲響，芯兒沒掩飾難受表情，接著只側頭避開沒有回應。一旁的桓曉明拉扯過袋子，在心底咒。他沒想到顧濤竟毫無掩藏直接針對他。

　　「不久就是顧家的人，絕不能跟這些東西走在一起。」顧濤略帶磁性的嗓音非常動聽，但內容卻讓兩人難以接受。

　　芯兒捏過自己手指，忍不住不忿回頭：「曉明大哥是我表兄！」

　　未婚妻帶著惱怒的表情讓顧濤笑了一下，他低頭撫過下巴，繼續柔聲說：「妳先上車。」他往保鑣示意，對方立刻過來，請芯兒前往座駕。芯兒左手食指磨蹭著戒指，右手緊握，接著隨呼吸鬆開，抱歉地看過曉明。曉明點頭，她無奈地跟保鑣離開。

　　接著顧濤直面曉明，曉明不覺善意，也不介意讓對方感到自己憤怒。

　　「我話說完，你有甚麼不明白嗎？」

　　實在不喜歡他那居高臨下的語氣，曉明怒道：「你管我明不明白？我不是你下人。」

　　微笑著搖頭，顧濤說：「那我說清楚一點，不要走近芯兒。」

　　「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曉明指著對方，努力抑壓怒火。

　　顧濤搖頭。

　　「我們是表兄妹！」

　　「我不管你們甚麼關係，我只明確說一點，」顧濤收起笑容：「我們不跟沒價值的人來往。」

　　「你別得寸進尺！」曉明怒道。

　　顧濤揉著左手的戒指，冷笑：「那你覺得可以做甚麼？」他本來想再說點甚麼，壓了下來，轉身準備返回座駕。走了兩步後，還是回頭：「你應該清楚，是于芯兒有求於我。」

　　曉明愕然，心裡暗說一句卑鄙！看著三車離開，他不忿地把拳師袋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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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車上，兩人沒有說話，但包括司機與助手也看出芯兒的不悅。

　　瞄過顧濤全身正式西服，不知道他來幹甚麼。芯兒本想告訴對方自己要回校，但揪著的心讓她一點也不想開口。

　　事實上她與他見面還不到五次。

　　她不怎麼說話，他也不會隨便開口，有時候助手會交待一些規矩，她自覺是花瓶，也只靜靜點頭。在交流中的對方並不嚴肅，偶爾有辛辣的評價，像今天那樣無禮的言語卻是從未有過。是因為與曉明大哥並肩讓顧濤生氣？可那不過是好友相聚……

　　「濤少爺，」副駕的助手說：「以後不要這樣突然下車。」

　　「就偶一為之，不用故意告誡。」無視對方，顧濤從身旁拿出禮盒，遞給坐他右方的女孩：「給妳。」

　　在思緒中回到現實的芯兒默然接過，沒有打開。

　　司機與助手從後視鏡瞄了一下，目光回到前方。

　　沒有理會芯兒的靜默，側頭向車外邊的顧濤繼續說：「等等妳直接回教室，我弄好一些事情再來找妳。」

　　不懂找她是甚麼意思，芯兒定眼看著深藍包裝的禮盒，低聲問：「甚麼時候？」

　　終於開口。顧濤回頭笑著，語氣毫不鋒利：「不知道，應該午休前，我會跟妳說。」

　　心底裡滿是疑惑，芯兒再次回歸沉默。

　　到達學園，顧濤下車後立刻引來圍觀，尤其是高三的人對久未露面的同學感到驚喜。芯兒留在車內，在手機向曉明道歉，待外邊眾人遠離後才與前座兩人道別，離開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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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芯兒抱歉的短訊當然不能壓制曉明的怒火，尤其她根本不需道歉。

　　忍著沒再丟下袋子，曉明還是大力拉開椅子，他雙手放在椅背，努力鎮靜。看向教室，芯兒還沒回來。抒了口氣，發現遠處的岑洛正靜靜閱讀者。曉明忽爾把顧濤與岑洛的影像重疊一起，隱約覺得那銳利感很相似，但搖了搖頭，又覺兩人截然不同。

　　帶著憔悴的芯兒回到教室，與曉明對望後別過眼神。曉明感到心痛，但也決定坐下，暗地注視芯兒與樂意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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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校長挽著顧濤肩膀，從校長室走出來。

　　秘書抬頭，見沒穿校服的顧濤扣著西裝外套鈕子，覺得他像生意人多於學生。低頭繼續處理文件，她聽到高校長的恭維，確認顧濤真的是生意人。

　　「真是大喜事，恭喜你，」高校長拍著比他高半個頭的男生肩膀：「也替我向顧浚先生轉達恭喜。」

　　顧濤點頭：「感謝校長包容，接下來可能還要缺席很久。」

　　「怎麼會？」高校長搖過左手：「你到來已是我們寧康學園之幸。」他回想起在校長室與顧濤的對話，續說：「康域計劃上軌道以後，看看可不可以合作，讓同學們前往實習或考察，對我們絕對是一大幫助。」

　　校長確實從任何方向也能找到切入點，顧濤不禁佩服。顧濤的回話也滴水不漏，只表示一切前期工作完成後，會回校與校長相討。

　　小休鐘聲響起，顧濤也看過自己的Rolex Cosmograph Daytona，然後拿出電話傳訊息。接著他像想起甚麼，問校長：「對了，之前是發了獎學金，讓轉學生來校嗎？」

　　對顧濤的問題猶豫了片刻，高校長整理一下紅色領帶，以職業笑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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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稍回復點笑容的芯兒與諾言、樂意聊天，提到想在周末辦個派對，邀請同學參加，兩人當然覺得不錯。芯兒拿過手機打算紀錄時，發現未閱讀的短訊，接著臉色一變，努力掛回笑容卻不成功。她在兩人疑惑中說：「諾言、奶茶……」她搖了搖頭，以自認最平靜的語氣說：「他……他要過來。」

　　兩人看向教室門口，那與眾不同的男人踏進了教室。諾言皺眉，那人身後是曾與岑洛衝突的高個王義海及胖子韓良。

　　除了桓曉明在一邊咬牙，其他同學則驚艷像極明星的顧濤出現。

　　顧濤逕自來到雙頰通紅的芯兒身邊。芯兒微顫的雙手握著毛衣下擺，輕輕咬著下唇。本想介紹身邊好友，但沒有看向未婚夫的她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諾言與樂意也是初次面接顧濤，兩人相覷後也沒有開口。聚在一起的四人共同製造了數秒的沉默。

　　「那個話怎麼說？」率先開口的是顧濤，他舞動著左手自言自語，然後似尋找意見般溫柔地看向芯兒，再凝視另外兩人，最後左手定下，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暴發戶的兒女，是嗎？」

　　不止身邊三人，其他同學也感愕然。

　　「這女孩就算了，」顧濤側過身，沒有理會展露厭惡的樂意，伸出右手：「但我頗欣賞徐曉和。」

　　因為禮貌而默默與對方握手，諾言沒有回話。鄙視其他人、炫耀自己身分地位的人他看多了，沒想到竟然來自顧濤，而且他是好友的未婚夫。他看向站在後方的兩人，曾與他定下協議的王義海眼神閃爍、胖子韓良則明顯興奮與憤怒並存。

　　意識到甚麼，他轉頭望向岑洛，不想顧濤已穿過他與樂意，走到岑洛座位前。

　　他衝衝跟著。

　　眾人感到氣氛急轉直下，反而岑洛卻仍專注書本。

　　「你就是岑洛？」顧濤居高臨下，卻覺得眼前這男生有點面善。

　　岑洛抬頭，與顧濤目光接觸，不發一言。

　　皺了皺眉，顧濤放棄回憶，續說：「聽說你成績不錯。」他的嗓音仍然動聽，但明顯不善：「但你不屬於這裡。」

　　諾言既想阻止顧濤侮辱岑洛，也怕岑洛會出手。他托著眼鏡，正想說甚麼時，岑洛眨了眨眼睛，左手無言托著腮。

　　顧濤身體微顫，似乎不那麼優雅，他指著後邊兩位高三生：「你打了他們，就這樣足以退學。」

　　岑洛打人？甚麼時候的事？所有人困惑，竊竊私語。

　　沒有答話，岑洛直至這一刻仍是面無表情。

　　「那是他們先出手欺凌其他人。」葉俊先諾言一步插話：「談岑洛之前，先讓那倆人負責。」

　　顧濤與諾言同時面向葉俊，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如果犧牲那兩人能換岑洛退學，肯定是筆划算的買賣。

　　未等顧濤回話，諾言決定平靜制止：「夠了。」

　　顧濤瞄過對方：「徐諾言，你知道你是甚麼人。」

　　「也許跟你一樣，也許跟你不同。」

　　「你要做正確的選擇。」

　　諾言托了一下眼鏡，語氣堅定：「我知道自己選擇甚麼。」

　　顧濤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注視著。他點了點頭，對岑洛說：「已有兩位轉學的離開，你也是時候。」

　　「對不起……」岑洛終於開口。看著眼前的混血男子，他蓋過書本，一臉不解問：「你是誰？」

　　所有人也愕然。顧濤身軀震了一下，經過兩秒的停頓，展露壓不住的笑容，揚起嘴角：「不錯，你這人，不錯！」

　　岑洛聳聳肩：「我不認識你，你好煩。」。

　　顧濤理解對方在戲弄他，感到趣味的他在思考怎麼回應時，有人站出來：「他是學生會前會長顧濤。」

　　看到曾在學生會共事的市長千金，顧濤微笑與嘉晴點頭。嘉晴卻像是沒看到般，緩緩站到諾言身旁。

　　岑洛似學到新知識般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那個顯赫的顧榮家族。

　　趣味盎然看了看岑洛，顧濤轉身見芯兒臉如死灰站在原地，內心暗想她會更傷心吧？他向芯兒招了招手，芯兒咬著下唇，掙開了樂意的手慢慢過來。顧濤拍了拍芯兒背部，跟大家說：「在此公佈一下，我已經與芯兒訂婚，也許好些人已經知道吧？」

　　這宣言如一夥炸彈般投向高二甲班，那些仍未知道的同學像炸了鍋般討論。

　　他回身與不斷拉扯著毛衣的芯兒說：「晚點我會再找妳。」

　　芯兒感到雙眼乾澀，身體裡沒有丁點淚水溢出。她機械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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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濤離開教室後，再次回憶岑洛的臉孔，那一抹印象連繫到皇璽酒店的走廊。他確定自己見過對方，是國會前議長的女兒婚禮——但岑洛又怎麼會在那裡出現？

　　跟隨顧濤離開的韓良忍不住在身後問：「濤少，就這樣算了？我們的仇……」

　　顧濤一個眼神嚇住了他。

　　「你要報仇就直接去，沒人攔你。」顧濤表情回復輕鬆，動了動下巴指向王義海：「你朋友多聰明，知道只是我的佈景。」

　　長髮的王義海聳肩，不置可否。

　　至於岑洛，在看著顧濤離開的背影後，留下評論：「怪人。」

　　嘉晴沒好氣，替眾人說出心聲：「你才是怪人吧？」而且大家可是為他擔心著。

　　岑洛瞪了嘉晴一眼，嘉晴帶點狡黠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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