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芯兒坐在角落,圍繞她身邊聆聽的是諾言、樂意、嘉晴、阮嬅。
點燃事件的岑洛在鈴聲響起便失去蹤影,而曉明則在注意到他們聚在一起時,最終選擇離開。
芯兒反而訝異自己沒再流淚。
父親于漸在數年前大灑金錢於江城酒店與博彩業,但在眾多競爭下停滯不前。去年于父突然召開記者會,宣佈發展「賭城宮殿」計劃,斥資購入江城最昂貴地段,建造東方最豪華賭場酒店,目標吸引豪賭客。
芯兒撫著戒指,聲音沒甚麼起伏:「項目本來是政府推動,可是作了前期發展後,合作投資的夥伴因不同理由退出、銀行在融資上亦加阻撓,最終只能借貸數百萬。」她右手從戒指前移到指頭,暗暗捏著,指頭發白:「結果爸爸欠下的債務達到六十三億兩千萬……」她感到聲音突然哽住,不知道眾人是否聽到,立刻補上一抹笑容。
樂意雙手拍過桌面,大家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這時候,顧榮家族表明願意投資「賭城宮殿」。
一切都能解釋了。諾言心想。
顧榮一百多年前乘著戰亂參與走私致富,及後更在政府暗中支持下展開國際貿易,成為首屈一指的富商。顧氏三代家族成員投資有道,在全國多個城市皆有業務,其中以江城的博彩業最為出彩。
獨生女兒,多麼有價值的產品——或者該說是人質?
心隱隱愀著,諾言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曉明沒有留在這裡可能是最好選擇。
嘉晴總結:「表面上說是合作,但之後賭城宮殿實際由顧氏控制。」
芯兒點頭。
「爸爸跟徐叔叔呢?為甚麼他們不幫?」樂意怒極站起,連聲量也控制不了。阮嬅拉了拉她的手。
在手機中看過與父親沒有新訊息的對話,諾言右手食指按壓著額角:「始作俑者就是顧氏,因此于叔叔在江城才會找不到合作……就算我們兩家投放大筆資金,他們也會借江城政府插手……」他抬頭,無意識凝視嘉晴,與對方雙目接觸後才自覺失態,立刻回頭看向芯兒:「經過這次事件,顧氏就是江城賭業的一把手了。」
樂意整個上半身伏於桌上。
芯兒嘆氣,然後掛起微笑。終於把一切說出來,她感到胸口的壓力消減一半。本想撐直身子,卻感到身體先一步拒絕。
嘉晴雙手捏過自己膝蓋。雖只一瞬,諾言那一瞥卻是鋒利無比。她意識到握有權力的人能揮出多狠的刀——而她確切身處其中。她收回思緒,鎮靜了一下再問芯兒:「那麼男主角是誰?」
大家目光就在回到芯兒身上。顧氏家族分支龐大,適婚男性已有多位。雖說政治聯姻的家族比人重要,總要知道誰是當事人。
芯兒眨著靈動雙眼,開了口又合上,凝視戒指後,淡淡回答:「顧濤。」
無聲的驚訝充斥起來,連伏在桌上的樂意立刻抬頭。顧濤,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寧康學園高三甲班學生,也是學園的風雲人物。混血兒相貌的他,身高外貌也出類投萃,更是校園第一位高一學生會主席。擔任學生會主席時,以家族的資源協助,跟別的學校與機構合作,讓學園在全國的名聲更響。嘉晴在學生會也親眼看到顧濤的能力,甚至現屆會長也要向顧濤請示。
是全無死角的人。
諾言不禁雙手按摩太陽穴。顧濤於高一才從江城轉校,加上常缺席,因此兩人交流次數屈指可數。徐父與顧家是有點生意往來,也僅止於往來。回想校園傳聞,也沒聽過顧濤有惡習,或是與哪家女孩關係親密,理論上顧濤絕對是最好的新郎模板。可是婚姻不只談條件……
「如果岑洛沒開口,妳打算告訴我們嗎?」嘉晴問。
芯兒搖頭,其實她也不知道。已忘記父母跟她說這消息時候的感覺,到之後會見顧濤及顧家父輩的宴會也像走過場一樣。顧濤帥氣、斯文,也確實準備了訂婚戒指。但直至戴上戒指那一刻,她仍然身在茫然之中。訂婚了,那婚禮呢?甚麼時候籌備、在哪舉行……是沒有計劃,還是早已計劃了?她不知道。她一輩子也沒想過自己的十七歲是這樣。
重重的腳步聲把大家注意力扯開,滿身汗水的曉明回到校室。
看著大口喘氣的黝黑男生,大家同時離開座位,留下依然微笑著的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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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急步走出離境大堂,兩位混血外表的男子交談著,前方已有兩輪勞斯萊斯等候。
「Dolan,」較年長的一人把iPad遞過對方:「就按你的意思做,之後再給我匯報。」然後在助手打開的車門前,再說:「康域是你的心血,不要搞砸」。
年青的一人獨個在另一車子後座瀏覽公司資料,副駕的助手說:「于小姐今天到寧康學園了。」
點了點頭,他沒有回應。
「浚少爺說婚禮日子由你決定。」
目光從屏幕轉移到助理臉龐,他笑了笑由繼續回到屏幕上。似習慣對方的無言,助理轉過頭。這時他才略帶笑意回應:「難道我說十年後才結也可以嗎?最後不也是大哥決定。」
中年助理只從後視鏡觀察對方。
他放下iPad,看著寧城的景色從外邊快速變化:「明天有空閒吧?那就回校看一看。」
助理點頭:「需要給于小姐送禮嗎?」
「當然要。」他頓了頓:「我親愛的未婚妻。」
反正做甚麼也不可能令她喜歡上他。看到對面行車線發生交通意外,他回頭從車後方望出,應該只是小意外。還是再做些甚麼讓她厭惡他多點?他仰著頭,對關上的天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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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洛大字型躺在天台地上。十月的陽光不那麼耀眼,地面也並不熾熱。
手邊的飯盒只吃了一半,沒味道的意粉被遺棄。
他並不想可憐任何人,而那些人也不需要他可憐。一直以來他也這樣想著。
白雲飄過,陽光直射雙眼,他只得閉眼躲避。眼前黑影覆蓋,許久也沒回復視線,不知道是頃刻間,還是過了很久,他終於睜開眼睛。眼前的是白皙的雙腿,他往上掃向,直至看到深藍色的裙擺時驚嚇得坐直身子。
樂意噘著嘴站在他旁邊。
岑洛搖了搖頭,撐著地下站起來,他不懂這女孩為何過來。
「我本來想叫你搶芯兒回來。」樂意開口,岑洛面容扭曲。她沒有管對方,自說自話:「可是又能去哪裡?又救不了于叔叔……」
岑洛伸手打住:「夠了,妳應該找徐諾言。」
「我怕。」樂意幽幽看著他。
微風吹過混沌的腦袋,她答不出害怕甚麼,最終只餘畏懼。
岑洛同樣覺得混沌,他不懂自己是否理解眼前這女生所說的話,但只一瞬,他第一次對自己是岑洛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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