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休,用過凱撒沙拉、沖了一杯印尼蘇門答臘塔曼特寧咖啡的嘉晴,在空無一人的學生會室呆坐。
身為市長女兒,自然逃不掉被注視,尤其在父親暗中授意下,嘉晴被老師們安排了職務,比如現在的學生會外務副會長,也包括與他校聯絡、查核學校物資使用率及作為同學們(與他們家長)跟學校溝通的橋樑。
當然,免不了被同學們(的家長)巴結。
這天嘉晴被喊來學生會,最後竟是會長帶著家族公司的招標文件請求轉送市長,並附上Estée Lauder最新的限量護膚及彩妝套裝。早已不再展露嗤之以鼻表情的嘉晴根本懶得回話。會長怎會不知道這觸犯法律?就怪那地皮實在太誘人,讓他的家長鋌而走險。但既然是一級地皮,嘉晴想諾言或樂意的父親早是志在必得。
嘉晴舉著杯子享受咖啡香氣,看過桌上的Estée Lauder套裝,不禁懷疑這禮物是誰的意思。在細嫩肌膚上隨便用上新產品是女生大忌,他這禮物更可能弄巧成拙,還不如送她咖啡豆。雖然也不可能接受。嘉晴苦笑,最後把招標文件及禮品一起放回會長座位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U792YXQR
快要到下午課堂,回到教室前的走廊,嘉晴看到岑洛罕有倚著牆壁,目光直勾勾落左她身上。她有點疑惑,想起上星期那次言語衝突,帶點熟悉的臉容又從腦海閃過。歪頭回看岑洛,嘉晴步伐放慢,岑洛目光卻隨著她的腳步移動。
嘉晴撥了撥右耳邊的短髮,試探般問:「找我有事?」
岑洛仍然倚著牆壁,歪著頭。他回頭看了看站在走廊另一端與同學聊天的葉俊,再看著嘉晴。喉嚨突然一緊,他嚥下口水後說:「妳做的好事。」
嘉晴停步,手心冒汗。她想起他對自己的嘲諷,不禁扳起臉。
回想起天台的對話,岑洛認真地說:「有錢有權的人都多管閒事,妳要當正義使者可不要找我麻煩,還要找個出頭鳥來騷擾我。」
嘉晴感到腦袋嗡嗡作響,對岑洛所說的一點也不理解,她閉上眼吃力驅走黑暗,睜眼仍見岑洛在眼前。雙手打開又再緊握,心跳加速的她努力壓下聲線:「對不起,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甚麼。」她不喜歡這種莫名奇妙的對話。
岑洛不再倚著牆壁,傾前身子:「不要當個多管……」眼神漂浮,嘗試找尋合適的語氣繼續說:「不要當個多管閒事的婊子。」話畢,岑洛感到眼皮跳動,喉頭梗住。
一道閃電砍進嘉晴身體,被擊中的她努力解讀剛剛那句說話,話說最終化為文字烙在腦海,她花了兩秒才確認大腦傳來的真正意思。
眼框湧上淚水的她反射式摑了岑洛一記耳光,輕輕一聲「啪」,從沒打過人的她手指擊中岑洛嘴唇。指尖刺痛讓嘉晴確切知道自己竟然出手了,麻痺的感覺從手指延伸至手肘再竄至肩膀,接著與喉頭相連,彷似掐著自己不能發出丁點聲音。
岑洛仰頭,咬了一下些許痛楚的下唇,仍然冷笑著。
一直在在旁注意著的葉俊衝前,一把推開男生:「岑洛,你說甚麼!」
兩個動作隨即吸引了眾人,樂意「啊」的一聲,然後下意識咬著自己的筆記本、旁邊的阮嬅舉起了手機,手指頓在錄影鍵前,沒有按下去。
看著盛怒的葉俊與呆滯的嘉晴,岑洛冷笑:「公主與騎士都集合了,看來你們真享受這角色扮演。」
葉俊揪著岑洛衣領,整個人顫抖著,他努力組織話語,頓了兩秒才叱責岑洛:「你不能為所欲為、胡亂罵人!」
嘉晴全身不住抖震,咬著唇低下頭。倒是岑洛不放過她,無視眼前的葉俊探頭說:「你的騎士跟妳一樣,都喜歡當正義代言人。」
她抬起頭,視線被沾濕只看到岑洛的幻影,淚珠沿臉頰滴在校服上,不住啜泣。女同學見狀隨即擁上,抱著安慰。
葉俊意料不到這人完全不能馴化,一邊回想跟隨警校教練學的擒拿術、一邊怒罵:「閉嘴!」
岑洛目光回到臉紅筋暴的葉俊臉上,再輕蔑地瞥過他雙手:「不是不能以暴制暴?」
葉俊立時從與教練對打的回憶抽離,揪著岑洛衣領的雙手鬆了一下,又再次抖著緊握。後邊有把女聲喊:「葉俊,停手!」
葉俊鬆開抖震的手。眾人回望,正是杜可宜老師。
杜老師瞪著岑洛,是同學們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岑洛,過來!」
皺了皺眉,穿過同學們的包圍,岑洛看了看及低頭啜泣的嘉晴,撫了一下自己微痛的嘴唇,他想上揚嘴角但最後自己也不知展示了甚麼表情。
杜老師看過岑洛,跟其他同學說:「你們先回教室。」
「幸好有可宜老師。」樂意撥著瀏海,心臟仍不住跳動的她輕輕跟諾言說。
喊來老師的就是諾言。雖然他很想知道岑洛爆發原因,但最重要阻止事情發生。他托了一下眼鏡。還好在看到岑洛堵截嘉晴時便去找杜老師,更幸好杜老師剛就在樓下,要是再晚一秒也許就不能挽救。
諾言伏在窗前看出去,只覺這劇情也太超乎意料。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xfcEVdB4
下午的陽光份外灼熱,在樓梯間照出一條通道。杜老師領著岑洛前移到這通道中央。
其他班級的學生帶著疑惑在旁走過,甲班的學生則聚在門窗前看過這邊。
杜老師從書本中拿起木尺:「把手伸出來。」岑洛睜大雙眼。不等對方猶豫,杜老師繼續說:「快伸出來!」
岑洛一臉不解伸出左手。
「啪!」木尺擊在岑洛掌心。
眾人看到岑洛遞手,杜老師突然拍打岑洛手心。「你有看到嗎?她打了岑洛?我沒看錯吧?」樂意抓著諾言衣袖問。
諾言跟冷靜下來的葉俊也只面面相覦。
岑洛看過自己手心,再呆滯地抬頭。這是懲罰?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wk2djnK0
「痛嗎?」杜老師問。
岑洛搖頭。
「那如果你打我,我會痛嗎?」
瞳孔轉動,疑惑的岑洛確認自己完全理解問題後,緩緩點頭。
「所以同一話語,你本人可能沒有感覺,但也可能輕易傷害別人……」杜老師收起木尺,以沒有感情的語氣問:「還是你其實在故意刺向人?」
岑洛右手頓在胸前,他看到與老師間的微塵飄過。他沒有回應。
到底他為甚麼這樣做呢?自從第一次在教室見到藍嘉晴,已設想她會運用權力壓制,而他亦會嘲諷對方的所作所為。飄揚的塵埃散落在陽光下,岑洛再也追蹤不了。他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就因為她叫藍嘉晴?
杜老師哪會不知道岑洛是故意為之?她看上天花,數算著從樓梯這邊到遠方的攝像頭,沒好氣地說:「都是監控,你怎會認為只有諾言跟嘉晴知道你做了甚麼。」
岑洛眉心緊皺,連老師也知道打架一事,那為甚麼他沒有被……?瞪大雙眼愣了一下,一剎那他終於了然。「不理會原因,只看重結果」,在這裡終究只區分誰的利益、誰的損失,而高三的兩人完全不值得。對了,監控,所以葉俊得知此事根本與藍嘉晴毫無關係……
蠢得要死。岑洛不禁面紅耳赤。
杜老師沒有理會沉默的岑洛,作最後總結:「你這一星期也不能進去音樂室。」。
岑洛雙眼睜得不能更大,想高聲抗議但只能發出低頻:「我又沒有違反校規……」
杜老師回以「你確定?」的表情,然後遞出兩隻手指繼續說:「而且你要做兩件事……」
聽到老師的兩個條件後,岑洛整個人陷入頹喪。他低頭看著掌心顯淺的紅印。岑洛啊岑洛,你到底在對抗的誰?怎麼要做這般蠢事呢?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Qrczr1W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