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陽燦爛，放肆有你 - 15 我沒有精神病 (7)

成落落呆了下，立刻歉疚道，「對不起方學！我就是一時太激動⋯⋯是不是弄髒了？我幫你擦乾淨！」

女孩子伸手想去拿他手裡的耳機，他嗅到屬於她清甜的奶香，那種怪異卻說不清的感覺又再浮現，令他更是煩躁，「不用⋯⋯！」

就在他意圖錯開的瞬間，女孩指尖細膩的觸感劃過他的手背，皮膚上的紋路一緊，勾勒出青色的血脈和有力的筋骨，使他的動作出現了遲緩。

「啊！」在他走神之際，成落落驚呼了一聲，抓住了他的手，瞪大的眼睛裡滿是心疼，「你、你這裡流血了！」

不等他出聲反駁，成落落就把他拉到附近的一張木椅，語氣凝重，「方學你坐著別動！我馬上去找醫藥箱來救你！你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然後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成⋯⋯！」

方學不住扶額，頓感他剛才想的再多，都被成落落這幾句令人無語台詞通通打破。

破了點皮，紅腫了一點，再外加有點血而已。

說得他受了甚麼重傷，下一秒就會流血不止而死似的。

她是想詛咒還是安慰他？

而且才剛發生了那種事，她居然還敢自己一個走出去，是真的瞎了都一樣，還是真的不怕黑？

真不知道她這顆腦袋到底都在想些甚麼。

方學內心狠狠罵了她一番，然而雙腳還是很誠實地站起來，跟在她身後過去。

成落落去的還是她以前工作的那家便利店，當值的兼職生認得她，還跟她打了聲招呼，不過成落落沒空理會，匆忙點了下頭就往醫療用品那一行跑去，火急火燎地上下掃視。

她不知道受傷流血要用甚麼藥膏，只知道可能需要膠布和繃帶，於是往懷裡抱了幾盒，又在那邊研究各種藥膏的用途。

「怎麼看起來都一樣啊⋯⋯」

她不了解這些，擔心功效不一樣自己選錯了會治療得不好，猶豫幾番後把心一橫，決定把貨架上有的藥膏都拿了一支，反正治好方學最重要！

這時略微粗糙的觸感握住她的手腕。

「不用這麼多，我還沒死。」

方學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從氣死的邊緣爬回來了。

成落落拿的那堆藥膏裡，還有寫著專門治痔⋯⋯看了就眼疼，於是他當機立斷抽走其他放回原位，只留下一支最貴又最適合的藥膏。

他再拿了盒棉棒，一同帶著去付錢。

成落落抱著膠布和繃帶跟在他後面，「這些⋯⋯」

方學瞥了眼，取走膠布，「只要這個。」

「噢。」成落落乖乖地把剩下的放回貨架上。

等她再回去，方學已經付好錢，提著袋子往座椅那邊走。

是他們之前一起吃便利店大餐的位置。

方學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把東西全倒出來，拆盒，再單手將藥膏擠在冒血的指骨，然後擰上蓋子，手勢很純熟的感覺。

看到他要拿棉棒，成落落搶先一步拿起來，「我來幫你！」

方學唇瓣一抿，沒阻止，緩緩靠在椅背上。

成落落用兩隻手指掂著棉棒，動作很慢且輕，小心翼翼地將藥膏推開，均勻地塗抹在方學的手背上，確保每一處受傷的地方都沒有遺漏。

看著她這溫吞的速度，方學本來有些嫌棄，想說何年何日才能塗好，但又看到她認真的視線，全神貫注聚焦在他的手上，那副對待至尊珍寶的神情，聲音就不自覺原路折返了。

他覺得自己也不是沒有時間可以陪她耗。

過了片刻，成落落吐了口氣，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終於搞定了！」

她又擔心地問方學，「我有沒有弄疼你了呀？」

「沒感覺。」

「啊？」成落落一臉驚愕，「怎麼可能呀？」

方學扯了扯嘴角，眼底透出森冷，「麻木了。」

那就自然沒有感覺。

「麻、麻木了？！」

「嗯。所以塗不塗藥，根本沒有分別。」

成落落張著嘴，有點呆。

幾秒後，她一言不發站起來離開了位置。

方學閉眼，想著她這下應該終於懂了吧。

他骨子裡就是一個惡魔。

冷酷、無情、嗜血，沒有情緒，沒有感覺，看到那些垃圾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模樣不會令他害怕、緊張、擔心後果，反而會有陣陣的快感。

再極端一點的說，就是殺人如麻。

因為他在出生前原本就已經壞了。

她看到的、崇拜的、只是他表面的風光，實際上他的內裡早已腐爛，而且那些惡細胞只會不斷增生，腐蝕自己也腐蝕別人的良好細胞，將世上的光全部吞噬，直至甚麼也不剩位置。

她逃，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一直以來是她太蠢了，才沒有發現他有多壞。

看到樂這麼多，她也總算該清醒了吧。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不存在無條件，更不可能會有永不背對自己的人出現。

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期待過甚麼。

孤身一人，很好。

方學收斂起那些多餘的想法，睜眼，卻看見成落落那張傻氣滿盈的臉燦笑著朝他走來。

他蹙眉，「你回來做甚麼？」

他語氣帶著疑惑、意外、還有自己也不察覺的驚喜。

「嗯？我沒走啊？」成落落眨眨眼，舉起自己手裡一袋子的冷凍食品，「我去給你買吃的啦！」

方學沉默下來，眼底有一絲混亂。

「你打那些壞蛋用了那麼多力氣，就算不痛也一定很餓對不對！」成落落逐一把食物拿出來，眼眸還是那樣的清澈，眼角彎得像月牙，「你想吃飯還是吃麵？我去給你翻熱！」

「成落落。」

「嗯？」

成落落看過去，才發現方學的臉色有點差。

她頓時憂心忡忡地靠近，下意識就抓他的手，「怎麼啦？是不是傷口開始痛啦？」

方學躲開，卻又瞧見女孩眼中受傷的神色，胸口閃過一抹異樣的悶，惱怒地別開臉開口，「我說我麻木沒有感覺，不需要你來管。」

成落落歪著腦袋，「為甚麼呀。」

「這種傷，對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方、方學你常常打架的嗎？」

「對啊。」方學意料之中般冷笑，「所以我隨時隨地會揍人，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沒料到成落落不僅沒有半點退縮，還一點點睜大驚訝的眼睛，目光閃亮，「原來方學你打架這麼厲害的呀！難怪那些壞蛋都不是你的對手呢！今天晚上真的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要被賣到哪裡去了！」

方學：「？」

她到底有沒有聽懂他都說了些甚麼。

「而且就算你覺得不痛，藥還是要塗的哦！」成落落露出雪白的牙齒，把藥膏裝起來遞給他，「不然留疤就不好看了呀！」

方學看著那支藥膏，還有女孩手腕上仍未消散的紅痕，這個晚上的畫面一一在腦海裡重播，沉默著久久沒有接過來。

成落落腦袋翻過來，「方學？」

「你就真的不怕嗎。」

「嗯？」

「跟我扯上關係，就會繼續遇到這種破事。」

「因為我不是甚麼好人。」

成落落接近邵敏，想揭發陳瑞剛的罪行，才會被人盯上，繼而發生今天的綁架事件。

這背後的原因，大概也是為了他這種蠢理由。

她本來就夠傻了，每次只要遇上他的事連僅剩的一點理智都拋棄得一乾二淨，有時候他都覺得這種傢伙可以活到今天都是一種奇蹟。

離他更遠，她才可以變得正常一點吧。

也不會捲入這麼多危險的事。

畢竟他真的沒甚麼好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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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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