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二章其之七】宙斯的女兒們

　　傍晚時分，智慧女神跟她的隨扈正緩緩在城內的街道散步。由於正值晚飯時間，所以街上沒什麼人……根本就沒有人，只有主從兩人沐浴在橙黃色的西斜陽光之下。尼刻的懷中依然捧著一大盤的葡萄，她似乎不打算將它全部吃光，反而想將剩下來的葡萄用來製作其他物品，只是直至目前為止，她還沒決定好要用來製作些什麼。

　　「尼刻。」

　　路到半途，雅典娜忽然輕聲喚叫走在後面的侍從。

　　「是的，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我突然好想喝酒。」

　　「……大人是想打我的葡萄的主意嗎？」尼刻將懷中的盤子抱得更緊，「我是不會分給妳的。」

　　「尼刻妳什麼都好，長得正，身材前凸後翹，頭腦又好，就是嘴巴很壞和小氣鬼這兩點很令人討厭。」

　　「大人妳是在稱讚我嗎？」

　　「哎喲，妳想聽嗎？尼刻妳釀的酒真好喝。」

　　「謝謝讚賞，但大人的酒量很差，而且醉後會發情……我指發酒瘋。」

　　「發情……真是不檢點的字眼呢！」

　　是這張嘴說出來的嗎？

　　智慧女神笑嘻嘻地輕力捏住尼刻的面頰如是說。

　　「難道不是嗎？」尼刻甩開雅典娜的手，輕揉自己隱隱作痛的面頰，「上次只是稍微給了兩口大人喝，我就被脫光光，還被親了兩下！」

　　「不就只是親了兩下嘛……這麼緊張？」

　　「大人……」

　　瞇起眼睛，尼刻如寶石般的雙眼投以懷疑的目光。

　　「怎麼了？」

　　「沒什麼。大人的笑容告訴我妳其實在戲弄我……其實大人您不會醉的吧？」

　　「會，但不是兩杯葡萄酒的程度。」

　　輕輕拍了拍尼刻的腦袋，雅典娜笑得更開懷。

　　「我是大人的助手、侍女、監察者、隨便妳怎樣叫，就肯定不是妳的性慾發洩對象。」

　　「尼刻，妳有沒有發現妳最近說話都沒有修飾呢？」

　　「我是大人妳的監察者，說話有必要直接一點。」

　　「不過妳將我說成淫婦似的，實在是不能接受。」

　　「難道大人沒有到處找可愛的人類女孩子玩嗎？」

　　「咦……露餡了？」

　　「唉……大人大致上的行蹤我當然知道……」尼刻舉頭望向在空中翱翔的兩隻貓頭鷹：亞爾克和伊歐克，「雖然我知道大人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還是希望大人能夠稍微檢點一點。大人妳不單是奧林匹亞十二主神，還是處女的守護神，麻煩妳做個適當的榜樣，讓追隨、信奉妳的人跟隨。」

　　「我又沒跟這些女孩子上床，最多只是聊聊天、調調情而已。不過真的沒辦法……不要說是上床，連接吻的意欲也沒有。完全沒有感覺，連丁點戀愛的感覺也沒有。這樣我連詳細檢視靈魂也不想做……」

　　說著說著，面上總是掛著笑容的雅典娜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每當她牽涉到逝去密友的時候，表情總是如此。

　　「……對、對了，大人。妳覺得阿耳忒彌斯大人怎麼樣了？她最近好像很常來的樣子……」

　　為免主子繼續消沉，尼刻決定轉換話題。

　　「嗯？她……確實是很有魅力的女性，長相不下阿芙羅黛忒，還額外帶種凜然的英氣和年輕感；身體的曲線十分誘人，而且因為經常狩獵而比其他女神更為緊緻；比我還要高挑的身材伴隨而來的是修長的雙腿。性格雖然野蠻，但偶爾會流露出純真可愛的一面……難怪宙斯這麼寵她。對了，她有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來？」

　　智慧女神對狩獵女神的描述可說是連珠炮發，主子的強烈反應，即使是待在身邊已經好幾百年的尼刻也始料不及，只張口結舌地看著雅典娜動人的微笑。

　　「尼刻？」

　　見銀髮的監察者沒什麼反應，雅典娜便輕聲喚叫。

　　「呃，失、失禮了……不，阿耳忒彌斯大人她沒交代過。」

　　「是嗎？真是期待她下次再來的時刻。」

　　夜神宮位處奧林匹斯山萬神殿的邊陲位置，或許不如十二主神的宮殿般雍容華貴，仍然是典雅的住所。不過宮殿的主人不常外出大概是不想有任何機會跟天后赫拉碰到面，畢竟兩人的關係談不上好。要不是勒托膝下有狩獵與月之女神阿耳忒彌斯和光明之神阿波羅兩個孩子，她大概早就被迫害至死。要說是母憑子貴倒是完全沒錯。

　　深知母親過去痛苦的阿耳忒彌斯和阿波羅姐弟只要抽到時間就會去探望勒托，但阿波羅作為多才多藝的天神，工作繁忙，最近都沒什麼時間會到訪夜神宮，特別是他作為光明之神，會跟太陽神赫利俄斯分擔日間巡邏的工作，逐漸朝著唯一太陽神的方向進發。

　　故此，現在只剩下姐姐阿耳忒彌斯會久不久到訪夜神宮。

　　然而，近期的頻率比以往低了不少。

　　「之後雅典娜就說因為雙管笛演奏的時候看起來不夠美，隨手就把它丟了！說什麼要自己造出優雅的樂器。媽媽妳說是不是很有趣？」

　　阿耳忒彌斯在分享她跟雅典娜之間所發生的趣事。

　　勒托雖然同樣笑起來，卻看起來另有所思。

　　「啊，對了，後來聽尼刻說雅典娜她真的去了找上乘的木材去造她的樂器。」

　　「阿耳忒彌斯，妳最近變了呢⋯⋯」

　　「我變了？哪裡變了？」

　　「以前妳不是說自己去了哪個森林見到什麼動物，就是興高采烈地敘述自己怎樣聰明地狩獵，但最近妳只跟我談雅典娜的事⋯⋯妳這幾個月花了多少時間在智慧女神的城市了？」

　　「咦？會嗎？可是跟雅典娜在一起的事比較有趣⋯⋯」

　　「什麼？阿耳忒彌斯妳剛剛說了什麼？」

　　如黑夜般漆黑的雙眼瞪得老大，阿耳忒彌斯的說話連勒托也感到無比驚奇。她敢肯定女兒從出生以來，除了向宙斯要求恆久的處子之身外，都沒有講過這麼特別的說話。

　　三不管的狩獵女神竟然對別的天神有興趣？

　　「嗯？我跟雅典娜相處的事比較有趣？」

　　「只會狩獵的笨女兒竟然會覺得有事情比狩獵更有趣？」

　　「我我、我才不笨！」

　　即使是親生母親，這樣一說，阿耳忒彌斯也高興不來。

　　「那麼阿耳忒彌斯妳覺得雅典娜怎麼樣？」

　　勒托突然這樣問。

　　「嗯？她？頭腦很好，跟我是完全不同次元的，總是想到很多我從來沒想過的事來；不單是容貌俊美，連身體線條也美不勝收，跟我不同，是經過鍛練的身體，但是看上去卻不會覺得突兀，依然是充滿女性魅力的線條。不過，她整天都笑咪咪的，令人很討厭，都不知道她頭殼裡面究竟在想什麼，肯定是滿肚子鬼主意和惡作劇。」

　　狩獵女神嘴角淺勾，看起來只是談論起智慧女神就很高興。

　　「那麼妳喜歡她嗎？」

　　「當然喜歡⋯⋯不不不、不過我指的是作為妹妹喜歡姐姐那種喜歡！絕絕、絕對不是戀戀戀、戀人那種的喜歡！絕對不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是！」

　　兩頰變得比火山的熔岩更紅的阿耳忒彌斯似是發現自己講錯話，連忙否認，不想勒托誤會自己有磨鏡之好。　　　　

　　「如果雅典娜不是女性的話，我還以為妳墮入了愛河⋯⋯不，如果是雅典娜的話，其實還可以的⋯⋯如此威武的女神⋯⋯不，她甚至比很多男性都要威風和帥氣，不是嗎？」

　　「什什什什什、什麼！怎麼可能！我跟她都是女性耶！」

　　阿耳忒彌斯的面色比剛才的變得更紅！

　　「嗯？應該沒關係吧？喜歡就是喜歡，跟性別無關的吧？」

　　「當、當然有關係！這不合乎常規！」

　　「可是之前阿波羅說他看中了一個斯巴達的少年，名字是⋯⋯名字是⋯⋯嗚，想不起來。不管怎樣，這應該說明了愛跟性別無關了吧？」

　　「這不一樣！男性有男性特別的權利、女性有女性特別的規條！媽媽妳自己不就是因為倒過來追求父親大人而受到天后的迫害嗎？妳應該很清楚這種事才是！」

　　天生好女色的宙斯特別喜愛具成熟美的女性，而勒托正正是這樣的女神。縱然最初確實是宙斯先接觸她，但後來勒托反過來作為主動，也因此而懷上阿耳忒彌斯和阿波羅兩姐弟。

　　可惜的是宙斯對愛情並不專一，在勒托懷孕的時候跟赫拉結婚。佔有慾和妒忌心特強的天后不斷迫害懷孕中的黑夜女神，後來幸得智慧女神和海王相助才能安然脫險。

　　阿耳忒彌斯覺得若不是勒托當年這麼進取，之後的日子就不用如此辛苦落泊。雖然這意味著自己未必會降生在這個世上，但是聽過母親的苦況，使她在早年就向眾神之王，同時是自己父親的宙斯要求恆久的處子之身，如此一來就不會經歷與勒托相同的問題。

　　「我想應該沒關係，赫拉只要是宙斯的伴侶都會迫害。」

　　「雖然是這樣說⋯⋯」

　　「說起來，她是墨提斯的女兒啊⋯⋯還記得當年的墨提斯真的很帥氣，身材窈窕，笑容還多麼的耀眼！我也⋯⋯」

　　「媽媽？」

　　見勒托話到中途突然停了下來，阿耳忒彌斯便輕聲喚叫。

　　「沒、沒什麼⋯⋯對了，既然阿耳忒彌斯說得雅典娜這麼有趣，我改天去找她好了。我記得她跟墨提斯長得一模一樣的，對不對？」

　　聽到勒托的說話，阿耳忒彌斯不由得瞪大雙眼。

　　「安啦，媽媽不會搶走她的啦。」

　　「我、我才不介意⋯⋯」

　　別過面來，狩獵女神卻沒發現自己兩頰再三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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