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51

為免驚擾到對方，我輕輕推門行入裡頭。

演講廲窗口垂下了酒紅色的簾子遮光蔽日，環境黑暗而寧靜。

我隨便挑了右下角落的座位坐下，演唱者不介意我作為場內唯一觀眾的觀眾，繼續唱著、彈著自己的歌。

雖然看不見她的容貌，但我知道她坐在左側的角落。

跟一般常見的甜美、成熟、強烈風格不同，她空靈的聲音像陰暗的深潭，會令人不自覺著迷。

低音結他的曲風最深處，帶出了內心的孤獨和絕望，彷彿透露末世下的不安。

可是歌詞中，卻想得到救贖。

我靜靜聽著，直至她把所有曲目都唱了一遍。

在音樂的影響下，我不知不覺入眠。

沉厚的低音結他慢慢消失，取而代之是細膩的鋼琴。

到我醒來時，琴聲早已消失。

我伸個懶腰，回頭往後排一瞧，發現沒有其他人。

於是無聊的我，走到鋼琴前坐下。

我見四下無人，於是悄悄試按琴鍵。

「咚」

「噹噹」

「叮」

我是個對鋼琴一曉不通的人，但見它這麼平靜地安放著，令我很想亂彈一番。

「呼。」我深一深呼吸，十指放在琴鍵上。

然後，瘋狂彈奏。

聲音十分吵鬧，但竟意外地舒壓。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音樂可以令人放鬆身心了......

這亂彈的效果，完全釋放著自己的破壞欲。

可是這情況維持得不久，座椅上有個人影坐起身來，我才知道原來演講廳裡尚有人在，只不過躺了下來睡著。

那人離座行到窗簾前，一手把簾子拉開。

窗外的光線一透射進來，我就像碰上陽光的吸血鬼。

「你到底彈緊咩？」那人問。

拉開窗簾後，她回眸瞅了過來，令我完全呆滯。

眼前的人，是韓湘。

我們兩個的反應，都一樣呆著。

就好像隔了，很遠、很久、很多。

「韓湘......」

「......M？」

我有過一剎衝動，想要上前把韓湘抱住。

畢竟，我沒能把羅柴施交還她。

我低頭，嘆氣帶笑：「你無事。」

韓湘凝視我好一會，才說話：「差啲俾你搞到有事。」

她換上黑色連帽大衣和藍襯衫，一改軍人形象，感覺更易親近。

「但點解你會嚟咗大本營？」

「嚟搵你。」

「西城薈嗰邊無阻止你？」

「原本我以後再彈唔到琴，但佢哋俾個機會我將功贖罪，摩星嶺嗰邊有隻特殊病者，佢哋派我去北方搵某個病獵......」

「特殊病者？」

「病獵嘅話，我第一時間諗起你。」韓湘靠著鋼琴。

「佢哋要你搵到一個，可以對付特殊病者嘅病獵，先免去你嘅罪？」

「嗯。」

「咁你依家諗住我帶我返去？」

「幾個月前，第一日踏入將軍澳嗰陣係......」韓湘瞄著地板，眼神不太確定：「但，我好似唔想再返去。」

「唔再返去？」

韓湘行過來，手肘放到琴蓋上：「與世無爭，做自己鐘意嘅事，原來都幾好。」

「大本營的確係個忘憂谷。」

隨後，韓湘的目光移動到鋼琴，又緩緩移向我：「仲有，你彈得好難聽。」

「無學過。」

「無學過你又彈？」

「都係好奇試下......」我換個話題，問：「你係點過嚟將軍澳？」

「我哋嫁船。」

「咁你諗住長留，唔再返去？」

「唔知。」

「依個可能係你唯一機會。」

「我會考慮下。」韓湘微微一笑。

韓湘的家人，大概正被西城薈挾持著。

「要唔要食啲嘢？」我問。

「有好嘢食？」韓湘雙手插入衣袋。

「嗯，壽司啱唔啱？」

「好啊。」韓湘淡淡一笑。

如是者，我帶著韓湘前往「風林火山」的店子外等待。

中途，她跟我談起了來到大本營的事。

諸如，這裡的居民很純樸、大本營的乾麵包好難吃、自己無聊寫了很多的歌。

我也跟她說了，自己在艾寶琳的事，例如，殲滅土匪、打黑市拳、打劫皇室，還有自己如何從死刑台上用熱氣球逃走。

不知為何，我對韓湘有著無形的信任。

感覺什麼秘密，都能給她分享。

是因為我們性格相似，能做到朋友？

我不是清楚，但她是少有能跟我交流結識的女生。

到達「風林火山」後，我跟韓湘在外面先等一會兒。

灰灰濛濛，細雨綿綿。

我們一起靠著欄杆，等待金主王達尼前來。

我不時會斜瞧韓湘的側臉，面具的好處大概就是這樣。

但她沒有死去，實在是太好。

「M。」

「嗯？」我咳一下。

「我無怪過你，你無死到，其實我好開心。」

傍晚時份，棒球比賽正式完結了。

人們開始往露天廣場這邊，包括王達尼等人，他帶同了少佐和大舊前來。

從王達尼上來樓梯那一刻，見到韓湘後那錯愕的表情，我想他應該在計算多請一個人，要花多少錢。

「咦！哈佬，你咪係幾月前新加入嘅居民，好似叫Trista？住得好唔好啊，平時好少見你。」大舊打聲招呼。

韓湘只是點個頭，回應熱情的大舊。

少佐給我一個抱肩：「M，原來你識得Trista小姐？」

「嗯，佢係港島區嚟，不過佢信得過。」

「我哋都咁認為，識音樂嘅人，心性唔會差得去邊。」

我又望向王達尼：「加埋我朋友，可以？」

「緊係得啦！」沒想到，王達尼一口答應。

「睇你表情，仲以為你好緊張啲錢。」

「我唔係在意錢銀，只係在意你點識到依位小姐......話哂我未見過你有咩桃花運。」王達尼說。

「入去吧，主持咗成日棒球比賽都攰。」少佐開門入店。

「阿豐！嚟杯辣酒唔該。」大舊第一個下單。

我跟韓湘坐入最右的空間，店舖的負責人依然是上次那位袁豐先生。

「你要食咩？」我問問身邊的韓湘。

可是，韓湘的眼神卻帶著機警......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發現袁豐亦以銳利的眼神審視著韓湘。

他們兩人，就像早已相識。

不過，袁豐渾身的殺氣一瞬即逝，繼續埋頭於烹煮的工作中。

「阿師傅，整啲好嘢嚟食下。」王達尼揚手。

「先俾碟姑魚你哋試下先。」袁豐開始切魚的工序。

王達尼、少佐和大舊他們三人，都在聊著天棒球比賽的情況，韓湘則在思考著什麼。

「你識？」我小聲問韓湘。

「嗯......」韓湘不敢回應得太過明顯。

眼前的袁豐，似乎不是個簡單的人。

袁豐把魚生切好後，分到一隻隻小碟子，然後由左至右，身子傾前的逐一遞到我們檯面上。唯獨將魚生送到韓湘檯面前一刻，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袁豐眼神中的殺意......

「姑魚請慢用......」謙卑地遞上小碟的袁豐，緩緩抬起了頭：「韓湘上校。」

說罷，袁豐手袖一甩，一把切魚刀從他袖中滑出，袁豐緊握刀柄，意圖刺向韓湘。

戒備多時的韓湘眼眉一緊，立即踢檯讓椅子後傾，並在摔倒前用腳尖勾住桌下的橫樑，然後右手握起統傘舉向袁豐。

一刀一槍，互相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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