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50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跡，就像昨天發生一樣。

還記得被逼退到校園某個角落時，不破尚道出的那句豪言壯語。

我在病港的經歷，實在有太多難忘的。

如今數載過去，一切因怨情仇......早有一個了斷。

永泰保走入花園，隨手摘了一朵玉蘭花：「我本身都要過嚟，只係臨入嚟之前遇到嗰隻病爪。」

「依到一早無哂人。」我跟在他身後。

「我有時會嚟拜祭，等自己仲記得佢哋。」永泰保行上學校最高層。

整座學校荒廢多年，塵埃和蜘蛛網都添增不少，唯獨那尊頭顱斷裂的佛像，仍然絲毫不變，十年如一坐守此地。

記得那時候，不破尚他把這尊破佛當作座椅使用。

今日，成為了永泰保放下花束，懷緬同伴的地方。

我短暫默哀後，永泰保看著我說：「真係好，至少唔係得我一個記得佢哋。」

「佢哋滅亡之後，你就一直喺艾寶琳生活？」

「我周圍調查滅亡嘅原因，想幫不良人報仇......雖然線索係指向病者平權組織。」永泰保凝視我眼睛，說出自己的見解：「但病者平權組織唔似同我哋有牽連，而且地勢相距咁遠，佢哋無必要遠道而來，應該係有個間諜喺不良人入面從中作梗，為咗搵出嗰個人......我嘗試過混入大本營，可惜無任何頭緒。」

「然後？」知道事情並不單純，已經很厲害了。

「然後索性留喺艾寶琳生活，過下打拳嘅渾噩日子，發洩自己嘅情緒，如果唔小心俾人打死埋嘅，就當係順便，可惜我打咗幾年拎埋黑市拳冠軍，不過對我幫助唔大......我嘅日子始終無任何意義。」

「你未放得低？」

「差唔多，既然你係舊人，我諗住問埋你，就應該差唔多。」

「......」

「你知唔知，係咩人搞到咁？」

我沉思了一會，搖一搖頭。

永泰保呼氣，淡淡一笑：「連你都唔知，可能放棄真係個好選擇？」

「有時候，我哋永遠都唔會知道個真相。」

「但都好，至少......有你記住佢哋。」永泰保拿出一本經書給我，名為《不破經》。

「嗯？」我接過經書。

「係不破尚嘅遺物，好耐以前喺佛像後面搵到。」永泰保行出走廊外頭。

我翻開經書的第一頁，入面似乎記載著佛學最上乘的心法。

經書內容極為深奧難懂，非佛門出身者應該難以理解。

「呢本嘢講咩？」翻了幾頁，我決定問問永泰保。

可他走到外頭後，就再沒回應我。

直至，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呯──」

我心生不妙，急步行出走廊，卻不見永泰保的人影。

我回想剛才的聲音，猶豫地探頭出走廊圍牆外，只見永泰保面朝地下，身子伏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看那滲血量應該斷氣了。

落到樓下，我把將軍澳最後一個不良人，埋葬於學校花園中。

我能理解他自殺的原因。

或者往後能記住不良人的，只餘下我一個人。

返回聯合倖存區，看台上的港豬跟王達尼互相握手，似達成了什麼協議。

「依到發展得幾好啊可？」王達尼特意來問我。

「又做咗咩交易？」我問。

「打造市場。」

「市場？」

「可以自由貿易嘅市場，會連結大本營同康城。」

「唔錯。」

「睇下你平淡嘅眼神，你一啲都唔期待喎。」

「對我無咩影響。」

「估唔到，反皇派勢力發展到咁大啊。」王達尼跟我的看法一樣。

「但始終都要艾匡喺到，先可以名正言順咁奪國。」我說。

說回艾匡，王達尼就掩面嘆氣：「可惜佢唔見咗呢。」

「你搵過哂唔同地方？」

「仲喺倖存區搵緊，你知夕鯨國幾大嫁啦，艾匡有心匿埋嘅話，要搵佢根本就好難。」

「嗰班朋友，艾匡嗰班朋友......」我看著雨水迷濛的天空，說：「係佢出皇宮之後，第一班識嘅朋友。」

「死朋友呢種事，我哋都經歷唔少。」王達尼望向遠處的坑口。

「希望佢會學識接受。」

「咁幾時返大本營啊你？」

「我再諗下。」

「聽日咁啱係「風林火山」開舖嘅日子，去聚舊囉？」王達尼看看手錶。

「嗰間壽司店？」

「係啊，我請客。」王達尼拳拳誠意。

「咁聽日見。」

「唔好放飛機啊。」跟王達尼約好後，他順道逛了聯合倖存區一圈，才帶同手下離開。

翌日，我帶備所有行裝，外加一件灰色的蓬袍隱藏身份，前往大本營那邊，裝備包括鯨牙大劍、金鷹頭拐杖、雷槍和不破經。

路上，我一邊閱讀經文，一邊防範身邊的病者，約莫半個小時左右，便抵達大本營門外，因為鯨牙大劍略為沉重的關係，我需要從正門走入。

「報上名來，你全身上下都好可疑喎！」大本營守衛喊。

我只是輕輕抬頭，看向擁有決定權的大舊。

他一見鳥嘴面具，便不加思索地打開了大門：「自己人嚟。」

「呯──」鐵門打開。

「咁耐無見啊，M。」大舊特意過來，抱抱我的肩背。

看見大舊，我有個問題不禁想問：「你件衫到底幾耐無洗過？」

除了白色背心，我沒見過大舊有其他衣服。

「呃......」大舊算算手指，說：「一日左右？琴日落咗場雨。」

「嗯......王達尼喺邊？」我應邀過來聚舊，主要是想多吃一次那檔壽司店。

「隔離圖書館嗰邊，今日好熱鬧啊。」大舊的笑容總是朝氣滿滿。

「熱鬧？」

「打緊棒球。」

「棒球？」

「有益身心啊！過去睇下。」

大舊的推介下，我到了鄰近的調景嶺體育館。

那邊氣氛特別活躍，未走入體育館，門口己看到不少一家同行的男女老幼，又有類似扮演吉祥物的人跟小孩互動、更有啦啦隊的成員喊口號。

行到主場館，入面可謂座無虛席。

中間的活動大場地，正進行著棒球活動。

入場來賓主要分兩種，一般較為富貴的艾寶琳人和康城人，會選擇上二樓的緩跑徑上，居高臨下觀看整場比賽，而一般的大本營居民則會擠在樓下座位區。

我本來想直接推門入去，找找王達尼在哪裡，殊不知門外卻有個人伸手攔住我：「唔好意思，想入去要收焦糖或者艾幣嘅。」

「焦糖、艾幣？」我愣住。

有個人從後搭住我膊頭，指間殘留些煙味：「你唔俾嘅話我哋點賺錢。」

一說王達尼，王達尼就到了。

「講笑啫，你免費嘅。」王達尼搭著我的肩膀，帶我入到場地內。

「大本營又會閒搞棒球比賽......」我那個年代，連吃都成問題。

「我哋都要賺錢嫁嘛，但係一般貿易就難啲嫁啦，我哋地方咁細做唔大，而且市場已經俾艾寶琳食咗，不過搞比賽呢啲嘢無人做過，應該可以吸到唔少錢。」王達尼說。

「原來係咁，你哋有埋棒球隊？」

「有，任何人都可以阻隊，少佐係大家嘅教練。」王達尼向我說明。

「不過我對棒球無咩興趣，對食嘢有興趣啲。」我剛坐下，又想離開了。

「唔係啊嘛，咁好睇都無興趣......」王達尼留下來，揮揮手：「咁一陣風林火山見。」

我無無聊聊回到大本營廣場，打算找個房間躺下休息一會。

對我來說，演講廳是個好選擇，因為有軟座椅，而且地方較為安靜，至少不會聽到體育館那些打棒球得分的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可當我想推開門之前，卻聽見漆黑一片的演講廳內，竟傳出了低音結他的彈奏聲，緊接一個女生的歌聲悠悠傳出。

「I don’t know......There’s somewhere I can go......」

「Someone walks through my soul......Somehow I follow the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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