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5 賭上往後的人生 (5)

周諾寧聽見嚴可思這句話，頓住，緩緩放下了筷子。

「怎麼會。」

她唇角動了動，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中川夫人的品味，誰會質疑。」

嚴可思眉眼溫柔，動作行雲流水，看著就令人心曠神怡，所以每當她說話，就感覺有陣輕柔的風吹過。

那股看不見的觸感，不經不覺就滲入脾肺。

「這次時間倉促，安排尚未盡善，希望你不會介意。」

「中川夫人言重了。你肯百忙之中抽空，親自操辦這不起眼的訂婚禮，我惶恐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敢有甚麼意見。」

「這是你跟阿颯的典禮，你的意見自然重要。」

「是嗎？」周諾寧眼尾輕蔑上抬，「中川夫人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代表我說甚麼，你就會照做？」

「如果你有任何意見，可以儘管提出。」

「啊⋯⋯」周諾寧瞭然，「意思是提出可以，但接不接受，由你來決定？」

嚴可思溫婉微笑，「阿寧，你知道中川家的女主人，每天都有些甚麼工作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嚴可思也不惱，慢悠悠說道，「由老爺起床，準備出門到公司前，以及他歸家後的一切所需，包括膳食、服裝，以至是私人行程的安排⋯⋯這些都是我需要處理的事情。」

「簡單來說，就是圍繞著你老公來轉是嗎。」

「或許在你看來是這樣。」

嚴可思傾前，拿起茶壺沏茶，手勢熟練、流暢，厚重的和服沒有阻礙她的動作，反而襯得她的氣質更加賢慧。

「中川家女主人的工作看似很簡單，每天都在重複，但其實容不得一點錯誤，所以每一件事都是學問。」

嚴可思既耐心也專心，沏好面前的茶，雙手提起茶壺，精準的角度傾斜，翠綠的茶水從壺嘴潺潺流出，滑入茶壺時形成微小的漩渦，卻一滴都沒溢出。

煙氣上升，隨著茶香繚繞。

「就像喝茶一樣，茶葉的品種、水的量、溫度，每個因素都會影響這壺茶的品質，就算是些微的誤差，也可能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

嚴可思眼角柔柔彎著，「周夫人的家族跟茶葉有如此淵源，我相信阿寧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周諾寧冷了臉，「方家甚麼家業，向來與我無關。」

「沒關係，慢慢了解也可以。」

「如果我拒絕呢？」

「你總會學懂的。」嚴可思微笑著端起其中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發出輕微的聲響，「你以後就是中川家未來的女主人了，我的工作，終有一天會全權交到你手上。」

「交給我？」周諾寧輕呵一聲，「你放心麼？」

「當然，我們是一家人。」

周諾寧扯開一邊唇角，眼底冷若冰霜，「你說這話的時候不覺得噁心麼？」

「怎麼會呢。」嚴可思面容溫溫和和，毫無攻擊性，「你跟阿颯結為連理，成為我們的家人，我比任何人都高興。」

「看來你對我的評價頗高。」

「阿寧，讓你跟阿颯成為夫妻，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兩家過去的緣分。我們看重的，是現在和未來。」

「是你們的未來，還是我跟你們的未來？」

「夫妻內外分工，相輔相成，一個家的根基才會穩固。」嚴可思沒有正面回答，「所以選擇你，只因為你是輔助阿颯成為中川家繼承人的最佳人選。」

「那你就等著後悔吧。」

「恐怕是不會了。」

「這麼自信是麼？」

嚴可思神情依舊淡淡的，「我只是深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會知道該怎麼選擇。」

「當然。」

周諾寧往桌上甩出一份文件，眼尾勾著鋒利的弧度。

「前提是有選擇。」

嚴可思眼眸輕輕掃過，微笑並沒說話。

「想裝傻是嗎。」周諾寧拿起文件，依次讀出幾個基金的名字，眼神抬起，盯著嚴可思，「這些名字，聽過嗎？」

嚴可思側眸細想，溫笑，「抱歉，我沒聽過。」

「中川家族長老設立的投資基金，中川夫人你娘家人也在裡面擔任董事，你居然沒有聽過？」

嚴可思歉笑，「說來慚愧，打理這個家不容易，我忙於家裡的大小事，無瑕再參與公事。」

「那這份股權轉讓書又如何？」周諾寧在她面前展示那張紙，「夾在你給我的振袖禮盒，還特地用和服店的印章封蠟，難道不是你對我的暗示？」

嚴可思拿過來看，又笑了笑，「我想，是我家老爺打算送你的禮物，機緣巧合下，就跟振袖放在一起了。」

「是麼。」周諾寧扯了扯嘴角。

「但送出這份禮物的人是誰，其實不重要，因為都是代表我們一家對你的心意，所以結果不會有改變。」嚴可思把紙張抵在桌面，緩緩推回去，「正如你答應這門婚事，然後坐在這裡一樣。你說對嗎？」

周諾寧臉色一沉，抓緊了指尖。

嚴可思對她尖銳的態度毫無情緒，不僅是因為天生溫和的個性使然，又或者作為中川家主母有多年的歷練加持。

只是嚴可思很清楚知道，既然她坐在這裡，就代表已經沒有退路。

言詞再犀利，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一把生鏽的鈍刀。

「別以為你們這就贏了。」

「家人之間，談何輸贏呢。」嚴可思優雅地端起茶杯，垂首輕聞，「只有敵人，才需要分勝負。」

周諾寧狠狠壓著胸腔裡翻騰的怒氣。

恰好嚴可思抬眸，柔和的目光看著她。

越溫和的人，越會笑裡藏刀。

表面上看似甚麼都不知道，但其實甚麼都盡在掌握中。

這樣的人，最擅長無聲無息將人推到絕境。

然後還可以假裝與自己無關，坐享其成。

「阿寧，我再次歡迎你成為我們的家人。」

現在棋盤已經陷入死局，無論再不情願，為了不讓局外的人一同陪葬，棋手都只能向操縱棋局的幕後黑手俯首稱臣。

「不行！我們不會讓你去的！」

友誼賽開賽前十分鐘，眾人還在纏著司徒辰，非要把他堵在更衣室不讓他上場，即使是後備列陣也不行。

「這算甚麼了不起的比賽？嚴颯而已，中川電子而已，輸了就輸了吧！你沒必要為了我們做到這個地步啊！」

但司徒辰神色平和，斬釘截鐵回絕。

「名單已經交上去了，不會再變。」

「辰哥！」小海氣急敗壞，「不是這個問題！你的傷都還沒好全，你這就去比賽是打算一輩子留下舊患嗎！醫生沒有阻止你的嗎！」

「我已經接受了緊急治療，沒問題。」

「甚麼緊急治療那麼厲害？可以瞬間痊癒？」小河不相信，覺得司徒辰是搪塞他們，「就算我當作真的可以，你這陣子還在調適，沒有跟我們一起做常規訓練，你怎麼承受得了正式比賽的強度！」

「我是後備。」

「那也不行！」小江滿臉憂心，「辰哥，我們還不了解你嗎？只要你坐在後備席，能有上場的機會，你絕對不會忍心置我們不顧的！」

「是、是啊隊長⋯⋯」趙承志眼裡除了擔心還有幾分徬徨，「雖然我知道我們做的不夠好，但是你上場的話⋯⋯」

「路教練你說句話啊！」小海勸不了司徒辰，朝路銘喊，「你是教練，你一句話讓他不要去，辰哥一定會聽你的！」

「這種時候你們倒是知道要聽我的話！」路銘哼了一聲，「出場名單是我親自簽名的，阿辰這個決定也是得到我同意的，所以你們不用想著我會幫你們說話了！」

「怎麼連路教練你也⋯⋯！」小海跑去另一邊，「來！羅哲生！你來！快點勸勸辰哥，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羅哲生一直默不作聲，這時被點名了，也只是平靜地轉頭看著小海。

「我支持辰哥的所有決定。」

「你們都瘋了是不是⋯⋯！」小海抓了抓腦袋，最後又回到司徒辰身邊，「辰哥，是我錯了，不該之前老是呼天搶地要你快點回歸陪我們戰鬥，我那都是胡說八道的，你快點忘了吧！」

「是啊辰哥，你別去了！」

「我們不想你再受傷了！」

「我們還需要你一起打甲級的！」

眾人都勸司徒辰不要衝動，為了一場無關獎盃的友誼賽，而賭上整個足球人生，這風險太大了，不值得。

然而司徒辰毫無動搖，心硬得很。

「我心意已決，你們不用再勸了。」

小海苦著臉，「辰哥，到底為甚麼你這麼堅持⋯⋯」

「輸給利他維德那晚，你們在健身室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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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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