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5 賭上往後的人生 (6)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當晚有些人不在場，沒聽懂，但有些人在場，聽懂了，卻不住面有難色。

因為他們沒想過會全被司徒辰聽見。

趙承志屬於少數不在場的，特別茫然，「健身室⋯⋯那是甚麼意思？」

小海和大田等當事人緊閉著嘴，擔心一旦承認了，司徒辰就更有藉口繼續擔任後備，所以他們寧願避而不談，讓其他人無從考究。

這時方學冷冷開口，「他們說既然辰哥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上場那就好了。」

「方學！」大田怒瞪他，「你少說一句是不是會死！」

「自己說的話，自己負責任。」

「你！」

「不，不是的。這不是任何人的責任。」司徒辰堅決搖頭，聲線壓抑著濃重的情緒，「是我自私，我希望用我的方法，成為你們在場上的支柱。」

「我們是很需要你！但不是這種方式！」小海不能理解他到底怎麼了，「你就像利他維德那天一樣，站在場邊吼我們就好了，為甚麼非必要穿上球衣跟我們一起進場？」

「這是我跟你們作戰到底的決心。」

「我知道，你的決心我們已經看到了，已經夠了，可以了，你不用再⋯⋯」

「不，還遠遠不夠。」司徒辰再次搖頭，彷彿甚麼話都甩開了，聽不進耳，「中川電子很強，他們的實力比利他維德更加可怕，我不能袖手旁觀，我不能看著你們孤軍作戰。」

「可我們也不想辰哥你為我們犧牲啊！」

「沒錯！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你傷勢加劇那怎麼辦啊！」

司徒辰一反常態的決絕，就像一個不顧自己安危，早已做好準備要上戰場奔赴黃泉的死士，所以眾人都很焦急，有好幾個人都說到快哭了。

「辰哥你別衝動⋯⋯」

「拜託你了隊長⋯⋯你再想想好不好⋯⋯」

「這樣真的不行⋯⋯讓人太不安了⋯⋯」

司徒辰低下頭，吐了口氣，「當後備的事，無論如何已成定局，就算要我從此退役，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隊長！」

「辰哥！」

眾人同聲急喊。

「抱歉。」司徒辰垂著視線，像個賭氣的孩子，「我最多只能答應你們，只要戰局穩定，不到必要的時候，我就不會上場。」

「這⋯⋯！」

「除非你們心裡早已預設，一定會往壞的方向走。」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不敢再說話。

無可否認，中川電子的實力比他們更強，但這不等於戰局就一定會一面倒，不等於他們上場就只有挨打的份。

場上的可能性千變萬化，誰能保證輸贏。

除非他們畫地自限，把「贏」這個選項早早撇除在外。

這樣他們能掌控的就不是輸贏，而是輸得有多慘。

他們抗拒，不想司徒辰上場，是內心已經有了自己一定無法打得過中川電子的前設，認為到時候局面一定會走向司徒辰不得不出場的地步。

所以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其實是司徒辰會變成一種藉口。

一旦司徒辰坐在後備席，他們就會下意識依賴他。

一直以來，因為有司徒辰當後盾，他們總是毫無後顧之憂，只要司徒辰説甚麼，他們就跟著去做，肯定不會出錯。

但是這段時間司徒辰退到場外，場上的任何障礙和難關都需要靠他們自己解決，所以他們會迷茫、會驚慌、會失去自信，會退縮，甚至會不惜傷害隊友，築起自我防護機制，不願承認自己的脆弱。

如果今天面對中川電子，司徒辰坐在後備席看著，他們的潛意識就會一直有種想法，覺得他們還有司徒辰這張底牌。

就像那時候面對新鳴的「死亡五分鐘」一樣。

不要緊吧，反正有辰哥在，這次防守做得不好也沒關係，只要熬過這一波就好，就算真的守不住，被攻破大門了都不是甚麼大事，只要等到司徒辰出馬，所有難題就能迎刃而解了對不對？

這種心態，只會令他們躑躅不前。

寧願死命保守，也不願冒險進取。

「我知道你們擔心，但我也有我想證明的事。」司徒辰深深吸入一口氣，昂首，「你們想阻止我的話，就證明給我看，你們才是對的吧。」

司徒辰說完，率先離開了更衣室。

他沿著球員通道，走到兩隊更衣室交匯之處。

嚴颯早已經出來了，正坐在椅子上，微彎著腰，單手撐著下巴，看向通道盡頭的方向，臉色淡漠，不知在想甚麼。

司徒辰走過去，「阿颯。」

嚴颯聞聲抬頭，看見是他，薄唇動了動，「辰。」

再掃過他身上的球衣，笑意加深，但仍是沒甚麼情緒的，「看來你已經想好答案了。」

「嗯。」司徒辰看著他，「那你呢？」

「只要你上場，我自然奉陪。」

「所以你今天還是後備上陣嗎？」

「當然。」嚴颯淡定自若，彷彿早已知道名單，「你的名字在哪，我的名字就在哪。」

「如果我不上，你就不上了嗎？」

「你不會不上的。」

司徒辰一頓，「我得坦白告訴你，我已經答應了我的隊友，除非情況危急，不然我不會上場。」

「甚麼意思？」嚴颯不明所以一笑，「辰，難不成，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不會真的讓我的隊友隨便亂踢吧？」

「沒有，我能感覺到你是認真的。」

「那你就不該是這個答案啊。」

「我想守住自己的原則，不想當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司徒辰神情堅定，「說出『情況危急』這四個字，已經是我對自己最大的放縱。」

嚴颯眼底閃現一絲張狂，「所以，你是在邀請我把他們折磨至死，好讓你可以如願上場嗎？」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我的隊友有承諾，無法保證必定會在場上跟你見面。」

「別擔心。」嚴颯站起來，搭著他的肩膀，「你不能保證，我能。我一定會讓我的隊友讓南翠嚐到煉獄的滋味。」

司徒辰一默，「我相信他們能抵擋得住。」

「不要替自己找藉口哦，這樣可不好。」

「這是我對他們的信心，不是藉口。」

「那你告訴我，輸多少球你會上場？」嚴颯攤開手，眼神狂傲，「我讓我的隊友儘快達成目標，如何？」

司徒辰很平靜，沉默想了想，決定套用一句話。

「等情況變得有趣，我就上場。」

嚴颯隨即爆發仰天大笑，身體猛烈震動，幾乎站不穩，他步履一歪，順勢靠在司徒辰身上，勾著他的肩膀，貼到他耳邊，「辰，別亂玩火。你會後悔的。」

司徒辰側眸看過去，目光清明，「南翠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弱。」

「辰，我喜歡你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你的樂觀。」嚴颯語調輕浮，帶著唯我獨尊的自信，「但你已經輸了一回，這次，你總不能輸得太難看吧？」

司徒辰抿著唇，很奇怪地竟聽出了弦外之音。

嚴颯說他輸了，並不是指這場友誼賽。

但是具體是指甚麼，他卻沒有頭緒。

嚴颯提唇，附耳道出語調截然不同的日文，「畢竟，我也不想寧醬覺得，拋棄你選了我果然真沒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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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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