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5 賭上往後的人生 (1)

迎來南翠在日本的第二個比賽早晨，他們在下榻的酒店餐廳吃早餐，桌上放滿了熱騰騰的食物，空氣裡卻充滿了焦躁的味道，像是一點燃就會爆炸。

眾人彷彿被困在其中，各種情緒繞來繞去，找不到出口，最後盡數化作憂心忡忡的言詞。

「我凌晨兩點多才睡著⋯⋯快睏死了⋯⋯」

「睡得著也算好的吧！我根本睡不著！迷迷糊糊的就已經早上了，好像完全沒睡過一樣！」

「睡了又怎麼樣，還不是不斷在做夢！明明做了好多夢，但就是一個都想不起來，我醒來的時候也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如果我說我做的都是噩夢，被人不知道追殺了幾百次，你會不會感覺好點⋯⋯」

「能睡得好才怪吧！我們今天可是要跟中川電子比賽欸！中川電子！新鮮出爐的亞洲冠軍！當之無愧的亞洲最強！能不緊張嗎！」

「唉，中川電子的人應該睡得很好吧，對他們來說跟我們比賽可能比練球還要輕鬆，根本不會緊張。」

「真好⋯⋯這就是甲級冠軍的自信嗎？」

上一回的對手利他維德自然難纏，但今天的對手中川電子不僅身兼J League和亞足聯盃的冠軍，實力無容置疑，還坐擁主場之利，氣勢非凡，可想而知壓迫感會有多大。

加上前兩天輸給利他維德，眾人的信心受到不少打擊，那股自我懷疑的陰影仍然揮之不去，此刻正是內心敏感脆弱的時候。

像是從山上摔下來沒多久，傷都還沒好全，就立刻要他們去挑戰攀登另一座高山，當他們站在相似的巨大峭壁面前，難免就會因依然鮮血淋淋的記憶而膽怯。

「現在只要稍微想像防守嚴颯他們的場景，我就感覺被尤阿撞過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

小江嘆氣，叉子撥動著盤裡的炒蛋，「面對利他維德都已經輸成那樣，今天只會更慘吧。」

「我希望中川電子電子手下留情⋯⋯別安排那麼多正選球員出場好嗎？不然我們一球都進不了，真的會輸的很難看⋯⋯」

「哎，要是他們用後備也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那不是更難看嗎？還很丟人欸⋯⋯我寧願他們直接碾壓上來好了，別給我們一點機會和希望。」

「要命⋯⋯我們已經絕望到需要這麼消極了嗎？」

「啊！到底為甚麼亞足聯要讓我們連續對賽冠亞軍人馬啊⋯⋯！」小海雙手壓著臉頰哀嚎，「就不能匹配一個比較沒那麼強的甲——」

哐！

一聲悶響，玻璃杯用力重重摔在桌面，發出幾乎要碎裂的聲音，眾人同時噤聲，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方學微垂著頭，握起拳頭抵著桌面。

渾身散發著一股低氣壓，如有黑霧繚繞。

「不想踢，可以滾。」

小江不滿，「喂方學，這裡的都是自己人，我們私底下發點牢騷不行嗎？我們又沒有說不踢，你用不用得著這麼刻薄？」

「你們這種心態，在我看來就是不想踢。」

小河也被惹怒了，「甚麼叫我們這種心態？我知道你厲害，你跟誰打都不怕，但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允許別人害怕吧！」

方學斜看過去，輕蔑一笑，「想對手比自己差，想輸的不要那麼難看，想連掙扎的機會也沒有，你們管這叫怕？」

「不然呢！」

「我看自暴自棄還比較貼切。」

「我們才不是！我們只是因為害怕才希望對手沒那麼難搞啊！如果我們有能力打得贏中川電子，哪裡用得著這麼不安！」

「所以才說你們根本不配上場。」

「小學弟弟你夠了！」小海唰地站起來，氣沖沖的，「你笑我們膽小可以，責怪我們實力不足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們！能來日本比賽，難道只有你一個人的功勞嗎！」

「不就是！雖然我們可能不及你強，但我們也有默默做好自己的本分！面對利他維德那些巨人你以為我們不怕嗎？但我們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你憑甚麼說我們不配！」

「是啊。」方學嘴角涼涼地扯著，「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滿腦子幼稚天真的想法。」

「甚麼天真⋯⋯」

「真夠丟人。」

「說得這麼厲害⋯⋯！你以為你多了不起啊！連利他維德都打不贏的假王牌！有種你就自己一個上場把中川電子的人都打趴啊！」

「我倒是想。」方學平淡說道，「免得再看到那麼爛的頭槌。」

「你⋯⋯！」小海幾乎要衝過去掐架，但被身旁的隊友攔住，「你們別攔我！這小子就是欠揍！成天以為自己多厲害！你還不是一樣膽小！自己怕踢不進去就傳給我，球進了就當作自己功勞，球沒進就怪我頭槌不行！」

方學眉頭一搐，下顎繃緊，「如果可以選，我才不想助攻你。」

「好啊！你有種下次就別傳給我！我看你怎麼被人圍攻！到時候別哭著喊小海哥來救我！」

「呵，絕對不會。一群窩囊廢。」

「甚麼窩囊廢！」向來溫和的梁凡也忍不住了，「方學！你說話越來越過分了！人身攻擊算甚麼男人！」

趙承志扁著嘴，很委屈，「我不是窩囊廢⋯⋯」

「方學！辰哥欽點你當的代理隊長所以我們尊重你、聽你的，結果現在呢？你反過來說我們不配？」大田怒言，「你那麼看不起我們當初就別離開新鳴加入南翠！」

「你一個要走的人有資格說這話？」方學冷笑，「還有，你以為我是因為你們才加入的？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辰哥。如果不是辰哥，我早就走了。一群沒膽的廢物。」

「那你現在就滾啊！以為我們很歡迎你啊！」

「不勞操心，我早安排了德國的試腳。」

「甚麼德國試腳，我看德國豬腳就有你份！你少在那邊唬爛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超新星？連射門都不敢自己射的東西，現在歐洲球壇也沒人看得上你！」

方學臉色變沉，「你儘管別信。我去了就永遠不會再回來。」

哐當！

餐盤摔在地上，食物散落四周，成落落的手還懸在半空，一臉驚愕地張著嘴唇，眼睛裡的水波晃動，呼吸驟然亂了節奏。

「對不起我⋯⋯」

她蹲下來，慌亂用手堆起食物，胸腔發出無措的氣音，伴隨著啪嗒幾聲，食物混在一起，形狀變得模糊不堪。

然而附近還有很多的殘骸。

成落落不斷嘗試收拾，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處理。

直接用手背掩臉跑了出去。

剛拿完飲料回來的羅哲生看到這幕，也匆匆放下杯跟了上去。

方學一怔，隨即捏緊眉頭別開臉。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整體氣氛很沉重。

大家的情緒本來就很敏感，方學作為隊長，一點安撫的說話沒說，開口就貶低自己的隊友，實在太傷人了，所以他們心裡都不太舒服。

餐廳職員聞聲，連忙帶了人趕來清理。

一時間只有職員拖地的輕微聲響。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比賽還沒開始就先要鬧內訌嗎！」

路銘帶著教練團隊，比平常要遲了一點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們互不理睬，明顯是剛吵完一架的氛圍，當即斥責。

小海指著方學，「是這臭小子先開始的！」

方學硬著脖子，選擇緘默以對。

「人家挑釁你你就跟著吵，你自己不懂控制情緒的嗎？」

「他說我們窩囊廢！」

「所以在比賽的時候對手這樣罵你你又要罵回去了？吞黃牌紅牌也沒所謂是不是！」

小海不服，「路教練你不能這樣偏心啊⋯⋯」

「少給我斤斤計較！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路銘轉向方學，「別以為躲在一邊就沒事！你對你自己的戰友，就是這樣的態度？阿辰是這樣教你當隊長的嗎？」

方學死活不回答。

「說話！」

「我說的都是事實！」方學甩頭回來，眼神狠戾，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辰哥就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攤上他們這種隊友。」

「方學你這混蛋！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揍你——」

「夠了！」路銘怒吼一句，震響整個餐廳，「誰再多說一句，今天就別想著可以上場了！」

眾人立刻嚇得不敢噤聲。

路銘重重地吐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真不知道阿辰看見你們這個模樣會不會後悔。」

眾人聞言，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一整個早上，他們都沒人見過司徒辰。

「啊，吵到鬧到現在，才終於想起來你們還有一個成天為了你們而操碎心的隊長了？」

路銘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怎麼回事，實在無法壓下這股怒火。

「他作為唯一一個無法上場的人，他比你們更煎熬更自責更難過！但你們居然不是選擇一起努力讓他安心，而是選擇掀開彼此的傷疤互相指責！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阿辰會有多痛心！」

路銘氣不可耐，感覺血壓都飆高了。

「枉阿辰還決定為了你們，賠上他往後的足球人生！」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wNI4NW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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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udXf2q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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