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4 逢場作戲 (8)

冷鋒劃破空氣，像一陣不合時宜的強風，吹散了原本和樂融融的氣氛，令人身上猝不及防結了一層霜。

最後只剩下空洞的嘟嘟聲。

「寧醬，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

嚴颯抬起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指尖，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態，彷彿剛才點下結束通話鍵的人不是他一樣。

「明明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上演。」

周諾寧眼底不見半點溫度，整個人的氣息冷得瘮人，「你不是想玩麼？我就陪你玩。」

「寧醬你真貼心。」嚴颯再次點開通訊錄，指尖與屏幕很近，「但是怎麼辦呢，我覺得剛才正好停了在最有趣的地方，心癢癢想繼續呢。」

「隨你。」

「寧醬你就不怕辰知道我們真正的關係嗎？」

「你怕？」

周諾寧一句反問，成功令嚴颯表情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他就調動起那股吊兒郎當的痞氣，似笑非笑地彎起眼睛，「原來寧醬你是這麼想的。難怪這麼淡定。」

周諾寧嗤之以鼻。

「既然寧醬你不在乎，那我就隨心所欲地玩了？」

嚴颯見她不說話，睫毛輕垂，唇瓣微張。

「這裡面包括隨意蹂躪辰哦。」

周諾寧一言不發站起來，嚴颯眼底立刻流露出興奮之情，「怎麼樣？寧醬？我成功惹怒你了嗎？」

然而周諾寧只是轉身朝門口走。

「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嚴颯看著她毫無留戀的背影，聲音沉了幾分。

「如果我贏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相反，如果你贏了，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周諾寧這才頓住腳步。

她沒回頭，問道，「賭甚麼。」

「賭明天辰會不會上場。」

另一邊廂，徒辰聽見通話被掛斷的聲音，呆住，腦袋像被風吹亂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讓他無法思考。

剛才分明有一把女聲⋯⋯

然後她說了三個字⋯⋯

⋯⋯中川颯？

是訊號不好所以他聽錯了嗎？

還是說，中川電子的嚴颯？

掌心一震，打斷了司徒辰混亂的思緒。

嚴颯：【抱歉，剛訊號不好呢，電話自己斷了。】

司徒辰喃喃，「果然是這樣啊。」

嚴颯：【讓你現在過來的話只是玩笑，現在不早了，你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我們明天場上見。】

司徒辰正要動手回覆，嚴颯就好像預知到他的反應，迅速又來了兩條訊息。

嚴颯：【沒有你的南翠實在太弱了，我提不起興趣，我的隊友也不會拿出實力來應戰，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嚴颯：【好好考慮我的提議，真木醫生隨時預備好等你。】

司徒辰的心微微往下沉。

他希望自己理解錯，但又很清楚他並沒有。

嚴颯的意思是，如果他不上場，他們就不會認真踢明天的比賽，到時候就算南翠的表現有多出色，都只會是因為中川電子沒有動真格。

他的隊友實力可能不如中川電子，但他們不是傻瓜，對手認不認真，他們能感受到。

自己踢出去的球，沒有得到對手認真看待，就等同自己的足球不被對手尊重。

他們一定會感覺自己被人輕視。

他們一定會以為自己沒有被認真看待的價值。

司徒辰看著手機裡的短訊，天秤的兩端在他心裡拉扯，壓下來的重量悶著他的胸口，令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

他明知這只是嚴颯的執著。

他明知自己不該回應。

但只要一想到兄弟們失落和自我懷疑的臉龐⋯⋯

【你的要求，我駁回了。】

司徒辰一怔，點開跟周諾寧的對話。

她彷彿跟嚴颯一樣有預知能力，即使看不見也知道他想要犯規的心思，在這絕妙的時間點傳來了警告。

周諾寧：【別亂來，不然有得你受。】

周諾寧：【記住我的話。】

司徒辰垂首，拖著腳步如灌了鉛。

是啊，更何況還有他跟周諾寧的約定在前。

就算情況有變，他也不能言而無信。

「阿辰？」

司徒辰回神，抬頭，迎面看見路銘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他穿著休閒的運動服，手裡拿著寫字板，看來應該是剛跟教練團隊開完會。

「這麼晚了還沒睡？」

「對。」司徒辰看著路銘手裡的寫字板，有點心不在焉，「剛剛⋯⋯出去逛個圈了。」

路銘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休息，別想太多。」

「我⋯⋯」司徒辰苦笑，「好像很難不想那麼多。」

「你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交給他們自己來發揮就行。」

「我也知道⋯⋯」司徒辰還是很在意嚴颯所說的話，「但是，萬一真的還有甚麼我能為他們做，而我還沒有盡全力做到的呢？」

即使嚴颯跟隊友真的消極作賽，也是對南翠眾人一門活生生的課題。

他明白必須學會放手讓隊友自己面對，他們才能真正成長的道理，但隊友對他來說是家人般的存在，看到他們受挫失落，始終會很難受。

他不期然想像著明天隊友站在場上，而自己只能旁觀的畫面。

那種有心無力的失重感，如影隨形，真的很可怕。

心底倏然湧上一股衝動。

「路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現在方便談談嗎？」

酒店房門關上，男人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放到一旁。

跟在身後的女人無聲拿起那件外套，整齊掛起，回頭，看到男人解開領帶，臉上神色沉靜，好像沒有發生過甚麼大事。

她握緊手提包的邊緣，肩膀微微縮著，隱忍的聲音壓抑在胸膛，結果還是沒有忍住，顫抖發出。

「孩子的爸，你不應該這麼做的。」

周天權身形微微頓住，而後繼續把領帶解完，表情依舊淡得探不出個究竟，似乎對方玉賢的控訴視若無睹。

「你問過孩子的意願了嗎？」方玉賢情緒漸漸激動，「孩子不是公司的商品，你怎麼可以說讓她嫁就嫁，還把她推到那樣的場合，你甚至沒有跟我商⋯⋯」

「李家那時候，你也做過同樣的決定。」

周天權沉聲打斷了她。

「你應該明白我的用意。」

「我⋯⋯！」方玉賢無法駁斥，低首，悲痛的聲音，「是！你說的沒錯！我當時自以為那是對寧寧好的選擇，所以不顧她的意願⋯⋯但是我後來已經後悔了。」

「後悔是對的，因為李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方玉賢一怔，眼裡彷彿有甚麼在碎裂，「所以⋯⋯那時候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態，就是因為早盤算好了之後要跟中川家聯姻嗎？」

周天權沒有正面回答，「中川家有十足的誠意，也有足夠的實力，對阿寧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難道利益比孩子的幸福還重要嗎？」

「只要有利益，所謂的幸福垂手可得。」

「你這是甚麼話⋯⋯」方玉賢不敢置信，摀著胸口，「因為我們的自私，已經毀了子亦的人生了⋯⋯現在你還要把寧寧的未來也賠上嗎！」

「子亦的路，是他自己毀掉的。」

說起周子亦，方玉賢就無比難受，「我每次一想到他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飽，就很後悔，為甚麼那時候就不能支持他⋯⋯」

周天權臉色冷酷，「如果因為環境改變就無法存活下來，那他也不配當我們周家的孩子。」

「你總是這麼說！」方玉賢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要用這麼殘酷的方式對待孩子⋯⋯他們是我們的骨肉，不是你手下的士兵！」

「你清楚為甚麼。」

「以前我以為你是對的，但現在我才發現錯了！」

周天權提著領帶，背對方玉賢，一副拒絕再多說的態度，「總之，我不會讓阿寧步子亦的後塵。」

「我拜託你了⋯⋯！」方玉賢懇求道，「我真的很害怕，這一切都好像在重蹈當年的覆轍，萬一又再⋯⋯」

「別再說了！」周天權罕見動了肝火，露出心狠手辣的神情，「這件事已經定了，阿寧自己也答應了，不會改變。」

說完，周天權推開房門，把方玉賢拋在身後。

「到底⋯⋯為甚麼非這麼做不可？」

方玉賢無力垂頭，似在質問，也似在自言自語。

似曾相識的爭執，無窮無盡的爭論，這幾年來他們夫妻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好像永遠都不會得到共識。

因為這道裂痕，從很久之前就存在了。

周天權側臉剛毅不屈，語氣決然。

「這都是為了讓她回歸正途。」

當晚深夜，男人站在落地窗旁，遙望從山林中延展到城市的開闊夜景，單手握著酒杯，另一隻手掏出震動的手機，唇角往上勾起。

「嗯，真木醫生。」

「司徒先生已經聯絡我，了解關於接受細胞治療的事。」

「呵呵，很好。你就幫他安排吧。」

男人轉了轉手中的杯，酒液晃動，映出一張世事盡在掌握之中的臉。

「這樣明天才能有好戲上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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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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