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二十六章-醒時折花

　　尊前豈解愁家國，輩下惟能憶弟兄。

　　十一月，冬至，揚州。

　　作為當朝運河交通中樞的揚州，自然是經濟繁榮的城鎮區域。

　　在一個貨如輪轉、金錢流通的繁榮地區，必然聚集不少大官貴人、富家子弟，形成一個非富則貴才能靠近的繁華象徵。

　　繁華之中，無一飲飽食醉。在紙醉金迷底下，也不可缺了讓人享樂之地。

　　揚州，城西。

　　天香樓，被譽天下第一青樓。

　　同時，也是江湖四大幫派之一──香嫣樓，總壇第一樓之處。

　　既是第一樓，又是名震天下的青樓，它的艷麗絕不下於其他青樓，更勝香嫣樓旗下數十座分樓。

　　冬至來臨，漫天飄雪。未到黃昏，已給天空染滿暗淡的白紗。

　　寒流四襲，冷風刺骨。未到深夜，阻不了各方人士前來享樂。

　　冬至期間，官府允許開放賭場供民聚自由出入，何況一座佔據武林地位的一座青樓？

　　樓高八層，除地下一層為大廳，以及頂層為樓主司馬嫣寢室外，各層均有大小房間十餘。

　　申時過半，那百多間閏房已充滿了人客。

　　裡頭傳出的嬉笑呻吟，無不蓋過外面風嘯聲。女兒家的玉峰懷抱，更讓雪霜溶成蜜汁，甜香迷倒一眾男兒心。

　　只是，再甜的蜂蜜，也困不住一些人的心。

　　因為，有些人要的不是蜂蜜，而是蜜蜂本身。

　　「楚楚和青詩不在也罷了，現在連楓兒也不在，算什麼意思？」

　　第七層，天字八號房。裡頭一名腰纏金帶，身穿絲綢華服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拍桌罵道。

　　他這一拍桌，他身旁四名侍衛便按捺不住，欲想拔劍出鞘。

　　嚇到一旁的歌妓侍女不禁作聲，默默低頭，有待老鴇說話。

　　「馬大人，作為揚州知府的你，對我等香嫣樓照顧有加，讓手下帶劍進場平亂，當真辛苦有勞。」

　　說話的不是老鴇，而是一個挺著傲人雙峰、柳腰玉腿，走起路來，光是擺動雙臀也能勾魂攝魄的濃妝女子。

　　此人並非一般老鴇歌妓，而是香嫣樓第一樓主——司馬嫣。

　　有人說，濃妝豔抹可以掩飾年齡，可是她全身上下露出的白嫩肌膚，絕非能單憑粉飾裝扮。要道出她是半老徐娘，只有領教她交際手腕的人才會信服。

　　「只不過......黃楓當下真沒有空檔，要是馬大人如斯寵愛有加，非她不可的話，恐怕會打擾到隔壁廂房的熊侍郎啊！」

　　說著，司馬嫣已坐到馬知府身旁，自顧自地斟了兩杯酒，一杯放到馬知府面前，一杯放到自己嘴邊，上半身靠到馬知府的臂膀，嬌媚地說：「既是我樓辦事不力，小人先自行罰酒。還望馬大人念在同一州份，大人不記小人過。」

　　一酒落下，司馬嫣把空杯子放到馬知府眼前，示意已經飲盡。

　　「好......好好！要是司馬樓主願留下，陪伴本知府一醉，楓兒一事就此作罷！」

　　誰人都不清楚，馬知府到底是懼怕作為戶部侍郎，官位正三品的熊大人，或是抵不過司馬嫣的豐胸來襲的壓力而退卻。

　　唯獨無可否認的是，司馬嫣能在掌握人民生殺大權的官員之間，有著一定的手段和影響力。證實她能成就武林四大幫派的實力，絕對是無可置疑。

　　在威逼利誘的情況下，馬知府一事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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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將至，司馬嫣讓屬下安頓已昏醉的馬知府，自己一人似是從沒沾染一滴酒水，萬般清醒走了出廂房。

　　剛踏出廂房的她，便迎來近身婢僕前來慰問：「樓主，馬大人沒難為你吧？」

　　「他想，也不敢。」司馬嫣得戚一笑，然後往樓上走去。

　　「嘻，也是！誰叫這幫臭男人，持著大權在手後醉裡論道，卻無意透露出不少......」

　　「小梅啊。」司馬嫣淡然一句，婢僕已隨即住口，靜心聆聽：「女兒家，還少在男人背後說話，才能真正吸引到他們呢！」

　　男兒血淚灑戰場，男兒話語在歡場。任你是豪氣干雲的硬漢，或是滿腹墨水的文士，在同性面前總會顧忌面子。

　　又云，醉時論道，醒時折花；男人啊，唯獨在美酒襯托下的溫柔香前，才願卸下平日硬朗的面具，敞開心扉盡訴心中真情。

　　香嫣樓，正是這一個讓天下男兒卸下面具的溫柔香，司馬嫣半生成就的見證。

　　藉所有男兒軟肋之處，盡收天下權勢地位人士的密事。密事，就是除了自己與信任之人外的祕密。連黃金都無法媲美，天下人到死也要帶進墳墓之物。

　　但憑司馬嫣之名，在這裡說的祕密，再大也只會傳達到大門前中斷，從此無人得悉。

　　也就是，司馬嫣在江湖武林能與其餘三大幫派分庭抗禮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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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回來，楓兒到底去哪兒？」司馬嫣撫著穌胸，輕輕皺眉。

　　「聽小蘭說，楓姐姐剛到二樓星字六號房。」小梅盯住司馬嫣胸上的玉手，痴迷般說。

　　「星字？」司馬嫣的眉頭皺得更深，不敢相信的語氣重申：「我天香樓自開張以來，已根據天、地、日、月、星、辰排序及分級各層字房。從來都沒有聽說，楓兒會願意接待日字房以下的客人呢！」

　　不用樓主再三追問，聰慧的小梅已馬上接話：「是有一名客人，指名只需要楓姐姐招待。」

　　司馬嫣眉頭展開，一副妖媚的模樣，斜目投向小梅。

　　「姓暮，那人自稱暮公子。」小梅咬了下唇，司馬嫣的玉指已來到她的下巴，玉唇將快貼近臉龐。

　　小梅臉泛紅暈，眼露秋波，全身顫抖嬌喘著說下來：「楓姐姐一聽到他的名，便即時梳妝迎接了......主人啊，小梅知道的真是這麼多而已！」

　　「很好，今晚准許你深夜到我房中，好好侍奉我。」

　　「多謝主人！」司長嫣的手遊走到小梅臉頰，捏了一下便轉身一笑離去，留下雙腿微微發軟的小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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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閨房的司馬嫣，坐到雕花金邊的桌椅上，剛倒了一杯小酒。還在思索著黃楓事宜，旁邊伸手可及的巨大木柱，卻傳來清脆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玉手伸出，摸到木柱的一處，「卡」的一聲，暗門被打開來。

　　木柱內有乾坤，中間是空通的。內裡有著紅橙黃綠藍靛紫的七色絲線，每條彩線頂端都有著一個小銀鈴。彩線旁還有一條延伸到地下的懸繩，上面掛著一個個寫有短句的木牌。

　　「徐州盛大人到，地字三號房。」橙絲搖響了銀玲，同時木牌從下方昇上來。

　　司馬嫣取出木牌，放到桌一堆木牌上，一臉滿意的含笑。然後，她拿起了一塊空白的木牌掛到懸繩上，再拉一拉紫線，一會兒木塊便自動往下運去。

　　以上，就是司馬嫣在天香樓的傳遞訊息的方法。每一條彩絲對應不同的樓層，每個樓層都設有兩名傳訊員。每當有任何重要的訊息，如尊貴的人客到來、突發的事宜，或人員的調動，只要該層屬下將訊息寫到木牌並藉懸繩傳遞，再拉動銀玲通知，即可讓司馬嫣以最短時間收取天香樓各處情報。

　　喝過小杯後，紫絲銀玲響起。又一塊木牌昇上。

　　「街道，二十一人。橋上，十三人。樓外，六人。」

　　司馬嫣手中算盤飛快計算，然後揚起來的嘴角先是下沉，再是上揚。風情萬千的眼神，投射到窗邊日落，隨黃昏來臨般冷清下來。

　　她嘴裡唸唸有詞，意味深長說：「貪財仗義，同出一轍。」

　　她的手再度伸到暗門內，不同的是，這時她一手將七色絲線一並抓住，一下子拉動了所有銀玲。

　　「我倒要看看，是英魂庇佑，或是適者生存。」如狐狸般的眼睛，盯著陽日降下。

　　與此同時，街道、橋上與及樓外各色各樣的人影，不約而同地朝天香樓撲去。一場足以改變揚州局勢的鬥爭，就在銀玲響徹天香樓的片刻，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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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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