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利娜

季星橋再見到司空韹已然是隔日，本該舉行畢業典禮的體育館全毀不說，就連畢業生都倖存寥寥。

她心有所感的來到已成廢墟的體育館外，就看到了盯著建築物發呆的少年。

不等她靠近，少年就敏銳的察覺有人而回頭看來，藍色的眼瞳宛若盛夏，濃郁強勢的捕獲靠近他的人類。

「嗯…學妹？」他首先發聲招呼道。

——學長，你還好嗎？季星橋擔憂的看著他，而司空韹卻勾起一個邪氣的笑，繼續看著眼前倒塌的建築物。

「還行，倒是遺憾昨日未能參戰。」他誠實作答，卻讓季星橋一怔，她上下打量著司空韹，這才發現這人的感覺不太對。

——你是誰？她毫無猶豫的問道。

「哈，學妹，毫無防備的問出這種問題，難道不怕被滅口嗎？」少年笑出聲，很惡劣的說道，那雙眼彷彿承載著深沉的惡意，他威脅般靠近季星橋。

——我覺得，你想殺我應該很容易的，沒必要跟我兜圈子。

季星橋這樣表示，現在她才想起來，昨天少年倒下後一度命危，一個紫色眼睛的女孩一邊對學長施以急救，一邊讓白髮少年通訊叫人，場面一度紊亂。

那之後又來了好幾撥人，他們首先都去關心被搶救回來的學長，然後有條不紊的對倖存者進行安撫和照護，專業的讓人心慌。

而昨日命危的少年，今日不該這樣活蹦亂跳的跑出來吧？

「說得好！」少年撫掌而笑，目光再度落到周圍的殘垣斷壁，目光帶著可惜。

「我今日的確沒有殺人的心情，就連渴戰和憤怒都少了許多，避開眾人視線出來也不過是想一觀昨日之戰的殘跡。」他微笑著說道，季星橋毫無顧忌的看著他，判斷出他的笑只是一種裝飾，就和司空學長的面無表情一樣，是同一種為掩飾內心的產物。

還不等兩人多言，少年就嘖了一聲，不快的說道。

「煩人的傢伙來了…」

然後季星橋就看到一個金髮黑眼的青年小跑過來，面上帶有明顯的著急，在他看到少年後頓了一下，放慢了腳步。

「利娜。」金髮青年喚道，看了一眼靜默的少女後點頭示意。

——原來你叫利娜啊？季星橋用手語表示，然後又愣了一下，阿，這年頭手語都成了必修課程嗎…？

好像，昨天那些人看到她比手語都很自然的就懂了？

「我們的同伴裡也有人無法開口，而且對我們來說，無聲的表達方式有時可以救命，不用在意。」金髮青年溫聲解釋，季星橋被看穿了心裡疑惑，不由得尷尬的低下頭。

「這麼著急的出來尋人，嗤…夏佾，你是擔心那懦弱無能的傢伙去殉情嗎？」少年開口即是嘲諷，揮灑著惡意。

「真是可笑阿，突破極限的契機竟然是為了區區他人，真讓由衷的不愉快…」

「韹即使要死也絕不會選擇自殺。」夏佾的聲音一冷，帶著幾分嚴肅。

「就算是利娜我也不會允許你侮辱他，韹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即使他沒有成功救下他想保護的人。」他的語氣很認真，少年卻更不爽了。

「啊啊，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懦弱又廢物的傢伙！預言、徵兆、預感，所有的一切都擺在他面前提示…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那傢伙還是讓聞君尚死了…呃…」他肆無忌憚的嘲諷著，直到金髮青年扼住他的喉嚨，手掌收緊，幾乎將他原地提起才不甘願的閉上嘴。

只是他仍惡意的對著夏佾笑，然後用口型說道。

…你覺得，他會不會後悔？

還不等夏佾開口，一旁的季星橋衝上來就是扇了少年一巴掌。

這輩子從未被打過臉的少年驟然沉下臉，暴怒的非常明顯，他猛地掙開夏佾的箝制，蔚藍的眼裡對著女孩湧起了濃厚殺意。

他想殺了季星橋，顯而易見的。

但才走一步，他就控制不住的頹然跪倒，嘔出了一口氣，身上病號的衣服下也透出了血跡，明顯是牽動了傷口。

季星橋還沒開始抖就見峰迴路轉，夏佾嘆了一口氣，直接打橫抱起了少年，轉身就走。

「該死的！我要殺了那傢伙！放我下去！」利娜還在猖狂的吼著，只是在夏佾懷裡他就像是一隻胡亂撲騰的貓一樣，逃不出魔掌。

「夏佾！你也該死！你們都去死！！」利娜氣到心態崩了，而季星橋愣了愣，竟然選擇小跑跟上去。

沒走出多遠，她就看到昨日急救擔當的紫眼女孩夥同白髮少年衝過來，臉色異常難看。

「是利娜吧？！我就知道！！」她先尖叫後，憤憤的瞪著被夏佾禁錮在懷裡的少年。

「你不要拖累司空韹好嗎？！你知道他傷的有多重嗎！！你真的想讓他死掉阿？！」阿斯特麗德抓狂的近乎咆哮，毫無平日裡仙氣飄飄的氣質，她昨日是耗費了多少力氣才成功把人從鬼門關搶救回來阿！

司空韹體內的血都快流乾了！所有的生命體徵都處於瀕死的紅線邊緣！

「哼！區區從者…唔唔唔…」利娜才剛開口就被夏佾淡定的摀住了嘴，一行人轟轟烈烈的回到傷患區，然後阿斯特麗德毫不客氣的施法讓利娜失去意識，拿出繩子把他綁在床上。

季星橋忐忑的看著他們動作，一邊確認的看了旁邊吊著的名牌。

『司空韹』

「利娜是司空韹的第二人格，如你所見，集惡意暴力與負面情緒於一身的人格。」夏佾注意到她的誘惑，並不避諱的解釋。

季星橋雖然有一點模糊的猜測，但仍然很震驚。

司空學長？第二人格？她從來沒有聽聞學長和司空學長提起過！！

夏佾很友善的把她帶離雞飛狗跳的病房區，走到臨時辦公的房間裡，很貼心的安排她坐下，然後倒了杯水給她。

——謝謝。

季星橋捧起水杯，暗中觀察這男人的一舉一動。

不管怎麼看，那頭髮顏色好像都不是染的，但總體來說長的更像亞洲人，名字也是…是混血兒？

冷不防的，夏佾深黑的眼珠對上了季星橋的視線，他善意一笑，卻嚇得對方差點打翻水。

偷看被抓到，季星橋覺得很羞恥。

「不用緊張，我曾經從韹那聽說過你的事，既然是他的熟人，理所當然也在我照顧的範圍內。」夏佾安撫道。

「認識一下，我叫做夏佾，你呢？」

——季星橋。

女孩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遞過去。

「很好的名字，你有甚麼想問我的嗎？」夏佾把紙條還給她，順口提醒道。

「以防萬一還是告訴你，可以在系統上提交一個匿名，畢竟從法術上來說，真名有很多的用途。」

我知道，季星橋默默地抓緊口袋裡的筆，她昨天利用了這支奇異殊奇的筆寫下了梅杜莎的名字，奇蹟般可以推演出她的出招順序。

就是憑藉著這個她才能臨時指揮其他人。

「你也有匿名嗎？」

「有的，基本上你昨天看到的那些人都有…比如說，唐嫣是唐郎，方榮顯是B2萊恩，我自己是八六四二。」夏佾很詳細的解釋道。

——學長他們呢？

「司空韹給自己的匿名就叫做韹…至於聞君尚，他叫做千里穿雲。」夏佾很平淡的說道。

「不負其名，昨日那一箭，當真是聞名於千里外，非常漂亮。」

季星橋忍住了眼淚，她很慶幸自己昨天沒有看到那一幕，但又很心疼直面了一切的司空韹，思緒不覺有些混亂。

「不著急，慢慢來。」夏佾掏出一盒糖果給她，他沒說這本來是要給韹的，表現出了十足的耐心。

季星橋平復了一下情緒，連珠炮般拋出了疑問，她完全沒有跟夏佾客氣，執意要搞懂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過在那之前，她首先問了三個問題。

——學長的傷會好起來嗎？

——唐開、和我一起的那個同學還好嗎？

——昨天有多少人活下來了？

夏佾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目光中藏著一點冰冷的評估，耐心的一一作答。

「韹的傷至少得養一個月，至於唐開同學，他中了蛇妖的毒，阿斯特麗德已經幫他中和毒素，想必很快就會好起來。」

「至於傷亡，第四中學全體師生約一千餘人，昨夜救援結束後，倖存人數一百零四人。」

…十分之一的生存率，季星橋渾身冰冷。

她還記得自己一睜眼，班上的同學就死了一半，剩下的大抵也死於海妖之口，只有唐開與她驚險逃生。

「…常理來說不該是這樣慘烈的，只是…第四中學很不幸的，這麼一個小地方，被下放了兩個種群和首領，梅杜莎的詛咒更是雪上加霜。」夏佾說的很慢，他沒甚麼悲憫的情緒，單純的在述說著事實。

「方榮顯和聞君尚都是優秀的老手，若不是那個詛咒，他們必定會組織隊伍，帶著你們從校園逃生。」

季星橋眼眶一紅，夏佾看著她，等待這個女孩的反應。

眼淚是這個世界最不值錢的東西，哭泣同樣是最無用的行為…除非你的能力與它們有關，那才算有價值。

季星橋揉了揉眼睛，硬是把淚憋回去，發狠拿出一個小本本，她直接推到夏佾面前，上面整整齊齊的羅列出她早就整理好，等待一一釐清的提問。

夏佾眉頭一挑，不由得讚嘆阿斯特麗德的目光之準。

…撿到寶了，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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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佾和季星橋結束長談後，直接往司空韹被安排暫住的『房間』走去，雪狼就守在門外，看到他毫不阻攔。

而夏佾進門後，毫不意外的看到利娜惡意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如果他不是被綁在床上的話，看上去還有幾分氣勢，可惜受到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影響，他連鍊都使不動。

「你來幹嘛？我不想見任何人。」利娜語氣很差的說道，還記著夏佾讓他挨了一巴掌又綁回來的事。

原來如此，難怪雪狼不是守在房間裡，而是外面，夏佾心想。

「行了，我知道你心情很差，聞君尚死了，我們誰都不好受。」夏佾毫不客氣的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他看著利娜直接說道。

「他死了我正該鼓掌慶賀。」利娜惡狠狠的說道，頓了一下又笑了。

「是啊，我的確很高興，他死了、懦弱的傢伙沉睡，沒有人跟我搶主權了。」

不是的，夏佾靜靜的看他演，沒有戳破利娜其實也同樣悲傷的事實。

說什麼想看戰場的痕跡跑去外面，很遺憾沒有參戰，根本不是那樣。

利娜有司空韹的記憶，他今早站的位置，分明是司空韹目睹聞君尚被梅杜莎一口吞下的位置，他恐怕，是反覆的在腦海裡看著那個畫面。

「我直接說正事了。」夏佾等他安靜下來，繼續說道。

「首先，你得安養一個月，不能動武，當個吉祥物。」

利娜嗤了一聲，喃喃叨了幾句廢物後，看著夏佾示意他往下說。

「再來，我們會在今日遷移到台灣大學，那裡更加廣闊、資源更充足。」

「你跟韹的所有商議，我皆有記憶，最好不要說廢話。」利娜瞇起眼不快的說道，台灣大學為根據地是兩人之前就討論過其中一個計畫。

「我需要你成立氏族，以台灣大學校區為根據地。」夏佾順從的拋出他的目的。

「氏族…氏族啊…有意思，庇護螻蟻們，建立王國嗎？」利娜愉快的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中充滿了上位者俯視的傲慢。

夏佾關其表情，感覺他還想要求人類對他行三拜九叩的大禮，匍伏腳邊侍奉他。

「最後，根據我收到的消息，你會被豎立為英雄的典範，作為鼓勵人類的精神目標，所以這段時間請注意點自己的形象。」

「真是可笑，人類沒有信仰依託的標的就無法存活嗎？簡直像是沒有斷奶的嬰孩，我還得為他們展現出母性的光輝嗎…」利娜發表了他的結論，充滿惡毒的嘲諷，夏佾嘆了一口氣，感覺精神壓力大了起來。

就這傢伙一副邪神降世的說話方式，恐怕韹醒來後會感受到什麼叫作風評被害。

「嗯…夏佾，我想好了，氏族的名稱。」利娜沉吟了一會，突然用正經的的語氣對夏佾說道。

「什麼？」夏佾疲憊的反問，不抱期待的。

「戮。」利娜只給出了一個字。

夏佾愣了一下，愕然看向利娜，他想從那對盛夏之藍的眼裡找到另一個人格的痕跡。

「別看了，那傢伙沒碎掉都是奇跡，要將養很長的時間。」利娜鄙夷的看他，很不爽他在自己身上找另一個自己的影子。

「…冒昧請問，為什麼是戮？」夏佾問道。

「我呢，的確憎恨著這個世界和人類，我渴望著戰爭和血流成河，但是那種東西、那些明明是外來者卻妄圖染指這個世界的，不覺得讓人很不爽嗎？」利娜的世界觀總是這樣扭曲，夏佾看著他盛夏之藍的眼裡迸發出的強烈憎惡，利娜抓住了他的手腕。

「所以我們第一次有了相同的願望，那種東西，就應該屠戮殆盡，一、個、不、留。」利娜恨恨的說道，殺意熾烈。

夏佾不由得勾了一下嘴角，阿，真是的，他都快忘記了，利娜這個不講道理的傢伙還是有優點的。

比如說：他是認真的把人類視為螻蟻，但同時也是他的眷屬。

然後這位『邪惡的存在』，本身比司空韹還要護短上百倍。

「出發前我會再來。」夏佾識趣的不多留下打擾，起身離開。

利娜看著他的背影，一度高昂的情緒落了下來，他看向被窗簾蒙上的窗戶方向，光從那邊透了進來。

…他就知道，從誕生初就始終否定他的夏佾不會過多的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因為他認為那是對韹的『不忠』。

所以夏佾並沒有發現利娜拼命隱藏的某個秘密。

利娜稍稍閉上眼就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在沉睡，少年蜷縮安睡於利娜原本的居所，那個巨大而醜陋的血籠。

原本不交融的極寒冰海與沸騰血池間被打穿了，沸水降溫、冰海融化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利娜，也該消失了。

即使是無懼於死的他也對永恆的消失感到本能的害怕，利娜之所以到體育館的殘跡前就是想感受一下聞君尚死前是什麼想法。

不過他很懷疑那時候聞君尚是否還有知覺，從他超額度的透支力量看來，即使梅杜莎沒動手，聞君尚都不一定能多活幾天。

…果然，如果是我的話不會讓聞君尚平白送死，因為利娜比韹還要敏銳，梅杜莎的惡意針對著誰他很快就會發現…然後救下聞君尚。

利娜審視著籠子裏脆弱蒼白的自己，厭惡的皺了皺眉，他仍舊無法喜歡那傢伙，非常看不順眼，他惡意的轉念一想。

…不知道夏佾怎麼處理聞君尚的屍體，如果是骨灰，他想帶去海邊灑了，這樣韹回來肯定會氣瘋了。

「…半年嗎？」利娜睜開眼，恢復了往常傲慢驕矜的模樣。

「既是最後的自由，何不暢快淋漓的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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