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關部那邊傳來初選名單已公佈的通知，陳召禧約略再看了一眼後便把電話放下，在辦公椅上枕著雙手，看著天花板處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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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隊近年的進步十分明顯，幾位在海外效力的球員都穩步前進， 更有些聲音傳出，余仁海跟蕭智堯很可能已獲歐洲頂級聯賽球會青睞；另一方面，梁博豪與司徒俊緯也各自在西班牙和荷蘭有著不錯的發揮，兩人都開始有進入一隊擔任後備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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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數年前，這幾乎是一個不可想像的境況，陳召禧其實等同於手握著港隊史上最好的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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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正承受著前人從未感受過的壓力，在這種條件下，你獲得出色成績只是基本要求，一旦跟公眾的期望有少許落差，便會成為千夫所指、耽誤球員寶貴青春的無能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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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早前亞洲盃失利，意味著港隊近期都不會有什麼國際大賽需要參加，包括兩年後的2040年世界盃，在這個頗長的空窗期下，他的首要任務其實是要為下次亞洲盃作好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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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隊長陳泰來剛過了三十歲生日，也就是說下次征戰亞洲盃時他便大概是三十四歲，這些都是陳召禧早前委任他接任隊長時便知道的事，可要細說的話，某程度也是沒辦法之下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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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有人喺度嘈啦，問點解要揀嗰幾個新仔，」旁邊的李浪一笑道，他當然知道陳召禧在煩惱些什麼。「同埋又係喺度嘈前鋒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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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佢哋嘈下，」陳召禧不為所動地繼續看著天花板。「我應該無同你講，韋生前晚打畀我，話希望整體可以見到我哋教練團隊對未來四年嘅部署，而呢次初選名單就係一個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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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李浪一也抬起頭想了想。「佢會唔會都想我哋預備個Plan B，好似今次咁，一旦余仁海或者蕭智堯受傷，起碼我哋唔會變得不堪一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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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真係之後嘅事，我覺得韋生嘅意思……係想我哋呈現出『除咗蕭余之外，港隊究竟仲有啲咩』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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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這個詞聽起來有點複雜，但陳召禧覺得只要細心一想就知道，港隊目前的首要任務是如何圍繞著蕭智堯與余仁海這個進攻組合來使整支球隊變得更強，而這一點正是要通過『部署』來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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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國際足協因一意孤行想再度擴展世界冠軍球會盃，引來各大洲足協反對及抵制，國家隊與球會之間、大洲與國際足協之間各派鬥爭群魔亂舞，所有國家隊大賽，亞洲盃與世界盃也因此被迫延期兩年。要不是這樣，或許陳泰來在港隊還能再多踢一屆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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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來，蕭智堯、余仁海和司徒俊緯等人披上港隊戰衣出戰國際大賽的機會，也可能只剩下三次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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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應該大家都有共識，而家港隊最大缺點係後防，」李浪一盤著手，看著桌上的初選大名單說道。「如果後防再穩少少，等司徒俊緯個壓力無咁大，我哋組織同進攻應該可以變得再好啲，咁樣前面蕭余都有更多進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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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誠尋日去咗灣仔高活，提前同伍思明傾咗兩句，」陳召禧想了想後點頭應道。「然後佢淨係同我講話伍思明似乎表現同態度都唔錯，對佢今次入隊幾大期望下，然後就無講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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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互望了一眼，都沒有問出或說出下一句似乎大家都心裡有數的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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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係咁，我哋都唔可以對李向名有太大期望。」李浪一嘆了口氣。「或者睇下其他位置，好似閘位咁，目前嚟講，我哋兩閘都唔係太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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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位置……」陳召禧突然想起什麼般抬起頭來。「聽日U-21係咪有操練？我突然諗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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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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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不自覺已昏暗下來，李向名把耳機除下，嘗試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場遊戲的戰況，但很快他便將這念頭拋開——因為母親出品的蒸魚香味湧入了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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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廚藝很好，加上球會需要控制飲食，所以李向名最近一年已很少在外面吃飯，順便也能省下點膳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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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洗完澡出來的弟弟李向成看來已肚餓難耐，滿頭濕髮地坐到桌邊準備開動，母親罵了幾句，順便也喊了聲在房間內的父親出來吃飯，這基本上就是李向名非比賽日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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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弟弟手勢嫻熟地用筷子夾出最鮮美的魚腩部位，李向名心道真不愧是地盤佬，他知道弟弟連午飯也經常吃蒸魚，加上平常的辛勞工作，難怪現在看起來精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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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今日個科文呢，屌佢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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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講咗幾多次喺屋企唔准講粗口啊！」母親瞪了弟弟一眼，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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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係，個科文啊，我真心俾佢激到……尋日落柯打叫我哋改嘢然後又喺度催催催，今日中午又打嚟話要重新改過，跟住又催話咩上頭要快靚正，心諗神仙變畀你咩大佬，佢催你關我哋咩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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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腩……西蘭花……蒸水蛋……魚腩還是留給阿成吧，脂肪太多，我吃其他部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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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名對弟弟每天幾乎差不多的說話內容早就失去了興趣，後者因為讀書成績始終沒有起色，高中畢業後便出來工作，且因為薪酬可觀而選擇成為了地盤工人，現在算是過著規律的日子，辛苦一點但收入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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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比自己這個哥哥要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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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香港足球的發展並沒有為本地職業球壇帶來多少太多待遇上的變動，沒有外資進入，本地商家也沒有加入投資。要說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球迷與班主都對港隊的期望變大了，每逢港隊的主場賽事都座無虛席，當然這某程度而言也有助於香港足總去投入更多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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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超球員的待遇懸殊較大，灣仔高活只屬於中下游球隊，李向名作為後備其實每個月拿到的薪水真的不多，而且進入一隊後情況有點停滯不前，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要不要就此結束休學，安心地回大學繼續修讀學位便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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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理工大學對運動員十分通融，因此給予李向名的保留學籍期限長達四年。他其實還能再試兩三年，到時真的失敗了才回到那個紅磚校園繼續學業也不成問題，但李向名只覺得這樣好像每天都活在一種無形的壓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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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自己只是看了某場不知道香港對什麼隊的比賽，突然想試試跟那兩個白痴再次穿上同一件球衣，回過神來時已是現在這副模樣，人生好像就此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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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小時候母親經常用雞毛掃將弟弟打得落花流水，但也沒有將那個彷彿身患多動症的小猴子打到變成一個願意靜下心來安心讀書的乖小孩，但像是現在這樣成為藍領好像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勤勤懇懇地用自己的雙手謀生，而且還有著平均線以上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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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係啦名仔，轉頭食完飯你幫我落去藥房買呢支藥膏，我聽朝要拎畀你阿婆，啱先唔鬼記得咗，藥房應該未閂門。」正發呆間，母親突然拿出電話並向他展示了一張圖片。李向名看完淡淡地應了一聲，快手將預計好的飯菜份量送入口中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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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晚上七點多，寒風似乎讓街上顯得稍微有點冷清。李向名習慣性地將連帽衛衣的帽拉前將頭笠住，靜靜地往深水埗舊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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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南昌邨總是非常清靜，偶爾會聽到有些喝醉酒的流浪漢在亂叫或是唱歌，但這反而偶爾會讓李向名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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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練習結束後，他其實見到馬志誠在場邊與伍思明聊天，後來也知道伍思明入選港隊初選陣容的事情，想來該次談話內容可能就是圍繞這次初入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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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明……李向名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中一的學界比賽，那時候老魚跟紙鷂都還在隊內，理善在苦戰下總算擊敗了對方，但自己面對伍思明時不算守得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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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當年一起踢的人都入選港隊了嗎……李向名輕輕地嘆了口氣，昨晚在運動場上艱苦地訓練著的痛苦記憶突然浮現，他意識到最近這半年好像沒什麼動力讓自己能竭力地去尋求進步，只是一味遵循著教練的指示，但得出來的結果便像是原地踏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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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真的沒有什麼踢足球的天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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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蚊，多謝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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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再多試試半年左右？如果真的不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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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名接過找續的硬幣，將藥膏收入衛衣的口袋中，轉身離去準備回家時，對面街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很快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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