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ep住！一過雪糕筒就全速跑！全速啊唔好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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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高強度的間歇性短跑訓練總是讓李向名苦不堪言，這樣的訓練早已讓他吐過幾次，最近一兩年情況改善了不少，可仍每次都讓他如墮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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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直線衝刺來說，足球這項運動大部分情況下分勝負的距離不長於三十米，所以體能教練在安排這種訓練時，會將衝刺長度安排在二十到三十米之間，讓球員全力衝刺後再以極慢的速度跑數十米，然後又開始下一輪衝刺，如此重複數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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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這樣的訓練肯定也只會放在所有訓練的最後階段，而這時不少球員都已經筋疲力盡，又或是在早前的練習中已耗光體力——李向名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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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第一名，伍思明！第二名，高偉晉！」體能教練邊抱著胸大喊，邊看著跑在最後一名的李向名，其實每一次這個訓練他都是最後完成，這樣的結果他也不感到有多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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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仔高活教頭王偉林也幾乎抱著相同的想法，在不遠處低頭踱步。他跟體能教練已討論過這個問題不少次，在運動科學日益進步的這個時代，其實李向名的體能已比最初提升不少，只是以職業足球賽事而言，他還遠達不到合格水準——即使是以港超來作標準——更別說遠一點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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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李向名的幹勁就像他本人看起來一樣笨重而紋風不動，不管他們怎麼勸說和給予提議，這個四眼中堅所做的一直都只是「剛好完成」或是「僅僅做到」的程度，然後過了一兩星期又有點不進反退的現象，隱約像是陷入了一道漩渦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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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耐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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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偉林有點吃驚地轉過頭去，只見馬志誠穿著港隊的Polo裇走近並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邊掛著準備看熱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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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咩風吹你嚟啊誠哥，」王偉林笑著瞪了瞪眼。「又視察李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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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馬志誠遠遠一眼就鎖定到那個不知什麼時候把運動眼鏡摘掉、此刻正步伐笨重地掙扎著前進的呆子。「你咁講又錯唔晒嘅，但我今日嚟主要任務其實係要搵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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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明嘅話，第一個跑完喺場邊飲緊水，使唔使我幫你叫佢？」王偉林朝旁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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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急，轉頭先，俾佢唞唞。」馬志誠盤起雙手笑了笑，雙眼繼續看著即使是全力加速但仍相當緩慢的李向名，不難看出他雙腿的肌肉已因疲勞而完全失去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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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一兩年馬志誠已很少來看李向名，當然香港的足球圈子小得很，沒有人不知道他很想重點培訓阿名，情況甚至一度傳得有點嚴重，在社交媒體上引起過不少惡意揣測，要馬志誠出面澄清，但到現在他還是沒有作出過什麼提拔或是指導李向名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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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覺得還未到時候，李向名的整體能力仍未達到這位港隊前隊長心目中的理想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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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嗰個係……馬志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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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係嚟睇李向名㗎啦，關你撚事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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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一些跑完的隊友在旁邊議論紛紛，伍思明順著他們的眼神看去，果然見到馬志誠就站在場邊，正興致勃勃地跟他們的教頭不知在聊些什麼。可伍思明也沒有多想什麼，因為他知道馬志誠來這裡的目的必然是李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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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稱為港隊史上最出色的隊長，最近幾年甚至不少聲音說，如果馬志誠能在巔峰時期遇到現在的成員，那麼港隊的成績必然能提高幾個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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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難想像，馬志誠是多麼想為自己發掘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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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過一過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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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麼想的時候，只見王偉林突然招手讓自己過去，伍思明能看到馬志誠沒有迴避，甚至有種教練其實是幫後者叫他的感覺。果不其然地，伍思明慢跑過去快到的時候，王偉林便朝他打了個眼色然後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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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馬志誠這樣的港隊傳奇近距離聊天，是很多年青球員難以想像的夢幻時刻，伍思明有點意想不及地走到馬志誠面前，緊張地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球衣抹了抹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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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應該係第一次見面？」馬志誠禮貌地笑了笑，但沒有刻意地與伍思明製造身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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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係。」伍思明有點緊張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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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隊遲下會有場國際友誼賽，A級賽事嚟，我今次嚟，係要通知你港隊徵召你去集訓，今晚官方就會公佈初選大名單。」馬志誠將笑容收起，稍微朝遠處的李向名瞥了一眼。「陳Sir叫我嚟提前通知你一聲——證明佢睇好你，所以希望你集訓前好好準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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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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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明有點反應不過來地怔在原地，回想有沒有聽錯對方剛才說的話。他真的以為馬志誠今次前來只是為了看看李向名的表現，又或是最終決定把他帶到港隊裡去之類的，完全沒想過有此待遇的人竟然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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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我……我以為你嚟係……係搵阿名。」伍思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道，把心裡面那句不太應該說的話也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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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誠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順便望下佢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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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伍思明冷靜下來後細心一想，如果只是要告訴自己這個消息的話，用訊息或是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根本毋須親自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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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我都以為港隊會揀佢。」伍思明望向差不多跑完最後一段路的李向名，說道。「雖然唔係太想承認，但佢真係一個好有天份嘅中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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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應該以前同佢喺學界對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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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兩定三次，」伍思明點點頭。「估唔到而家喺港超做埋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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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係正選佢唔係。」馬志誠抱著胸笑道。「你咁講，我又想聽下你同佢做對手同埋做隊友嘅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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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陣，」伍思明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佢俾人嘅感覺真係好穩陣，當對手有球員同佢1 on 1嗰陣，雖然未至於話一定唔會俾人過，但……你就係覺得佢可以搞得掂，對面啲長傳、傳中咩都好，都係呢種感覺……我喺港超幾乎無遇到其他球員係咁，就算係嗰啲實力比佢出色嘅前輩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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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聽到理所當然的答案般，馬志誠看起來不太意外地點著頭，這也是他看中李向名的最大原因。其身上有種難以解釋的穩健，幾乎不會因為任何情況而感到慌張，在大部分突如其來的場景下都能迅速調整，而且擁有出色的預判能力和狀態穩定度，這些都是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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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好似馬Sir你話齋，而家我係正選佢唔係，而且以目前睇嚟……」伍思明將視線從終於衝線並氣喘吁吁的李向名身上移回來，輕輕地嘆了口氣。「佢應該都仲要一啲時間去適應港超嘅節奏，但我覺得……望住佢有時候真係會懷疑自己嘅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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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天份』好籠統咁概括一個球員，係行外人嘅特徵。」馬志誠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手指向李向名。此時已經跑完的後者在終點處看起來痛苦不已，緊皺著眉頭並不時鼓起腮，一副想要嘔吐的樣子。「我知道你曾經可以早一兩年加入港青，但因為輸咗畀理善而遲咗，但最後你都係返咗嚟，然後嚟到呢一步——熱愛同堅持，其實都係一種天份嚟——而呢一樣，正正係李向名最缺乏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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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誠再拍拍伍思明的肩膀後，揮手道別示意自己先行離去。他也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跟李向名聊兩句，但起碼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那個四眼呆子似乎連自己為什麼要跑在這片草地上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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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只是被兩名好友拉到場上，然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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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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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效政的秘書把電話掛掉，以剛好的聲線向會議室內的人說了聲會長正在過來的車上，預計二十分鐘後就會到達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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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意思，要麻煩姜教練同余選手兩位等一等，因為到時都要影兩位同會長嘅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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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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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帶著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跟身旁的余仁海交換了一眼視線，示意可以繼續剛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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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場比賽我想確認嘅，係蕭智堯嘅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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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嘅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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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想知道佢係快過我？定係慢過我？」余仁海點頭答道。「雖然呢個答案對我實際嘅決定未必有好大影響，但當刻我只係覺得，自己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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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答案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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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哋嘅步伐係一樣，」余仁海轉而看著姜仲昊，笑了笑。「所以對我嚟講，呢場比賽嘅經過同結局都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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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嗎……姜仲昊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很快地回憶起剛過去的這場比賽。確實蕭智堯作為主力帶領群馬伊香保溫泉主導了大部分比賽時間，也直接製造了兩個入球，可就賽果而言，他還以為余仁海會給出其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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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啲好奇你係點諗，因為喺我角度……佢雖然踢得係幾出色，一球入波一個助攻，但始終有啲關鍵時候稍微缺乏咗存在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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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姜教練你同我諗法係咪一樣，但我覺得伊香保溫泉係一支好平衡嘅球隊，佢哋嘅實力同表現係建基於成隊波嘅整體運轉，然後蕭智堯就係負責『策動』最後一步嘅人。」余仁海微微低下頭。「雖然我覺得佢可以稍微自私多少少，但而家咁樣……先係最忠實嘅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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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陣先，我好似聽過話……佢以前唔係成日唔傳波嘅咩？」姜仲昊輕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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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唔傳波，其實都只係因為想一路扭，一路搵個最好嘅位傳波畀我，佢一直都無諗過做球場上最主要嗰個人。」余仁海微笑著答道，姜仲昊發現談到這個話題時他笑得比平時寬容。「同埋佢一直都會好關心其他隊友，從來唔會怪啲踢得唔好嘅隊友，雖然嗰陣時佢其實係成日俾人鬧嗰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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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所以……」姜仲昊有點意外地笑道，因為這幾年來他從不覺得余仁海會這樣觀察自己的隊友。「呢場波嘅勝負，其實會唔會影響到你最後嘅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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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去到2-2嘅時候，我就已經決定好一切，乜都唔會改變到。」余仁海看了他一眼，答道。「佢盡自己能力做好可以做嘅嘢，我都盡自己能力做好可以做嘅嘢，或者其他人感受唔到，但呢場波兩隊波嘅表現同賽果，對我嚟講就係最好嘅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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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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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同一隊嚟計，自私嘅人，有我一個已經夠；同時我亦唔使擔心會無波到我腳，因為一定會有條友想盡辦法將個波交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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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彷彿安靜了下來，而聽到這裡，姜仲昊其實已知道早前自己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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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技術上而言，蕭智堯絕非不可取代的，實力比他強的人在日本和韓國都有不少。可事實上，不僅是鄭奎凡，就算是這世界上任何一名進攻中場，恐怕也無法取代蕭智堯在余仁海心目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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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反過來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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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微笑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身穿西裝對他來說還是不太習慣。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心裡面其實還一直等待著有個曾終日只喜歡看動畫和打機的好友，能快點加入這個自私的小團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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