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輪國內聯賽只相隔三天，對手也只是下游球隊，姜仲昊理所當然地安排副選出戰，讓一眾剛到國外出戰的主力好好休息，也順便再跟余仁海討論續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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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其實也不太喜歡坐在談判桌前，他希望將精力全數放在球場上，一般情況下球會的轉會、續約等事情也由足球總監全賢宇負責，但會長河效政認為他作為領隊多少也應參與一下，聽取球員的訴求和意見，特別是余仁海十分信任他這位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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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狐狸般的微笑，但姜仲昊能感受到他的氣場稍微比之前弱了一些，準確來說是沒那麼具侵略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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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我客戶嘅年薪係兩億圜，咁講返上次雙方嘅提案先：我方提出嘅條件係年薪十億圜，續約三年；而貴會方面，會長今日唔喺度，但佢上次提出嘅條件係年薪十五億圜，簽約十年，並且會附加賽季表現相關嘅條款。」宗材昱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抬起頭以眼神朝會議桌對面的兩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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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當時余仁海話希望考慮一下，等啱啱場亞冠踢完之後再作決定。」全賢宇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可以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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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我哋最新嘅提案係年薪十二億圜，之前河效政會長提出嘅附加條款我哋都可以接受，但我方希望可以擁有『合理嘅轉會決定權』。」宗材昱將視線從眼前的筆記移開，轉而望向全賢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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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嘅轉會決定權』係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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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歐洲球壇普遍認可嘅分析機構或者係顧問公司為準，如果我客戶收到一份心儀嘅轉會報價，而轉會費又符合機構評估嘅身價，咁我客戶可以決定是否轉會，」宗材昱答道。「再進一步講，即使轉會費上只有少量偏差，我方亦可自行填上差價以完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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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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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賢宇跟姜仲昊互望了一眼，其實余仁海的想法已十分明顯：他願意繼續留隊效力，也願意接受之前會長提出的條件，但希望能為自己保留離開亞洲、往歐洲前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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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十二億圜這個數字，則明顯是宗材昱為球會方砍價而預留的空間，若最終完成交易應該會在十億左右，但這對會長來說……應該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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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情況……我哋要問一問會長嘅意思。」全賢宇搔了搔眼角，思索數秒後答道。河效政公事繁忙，本來說余仁海同意或不同意都好，沒什麼特別的話其本人便不需到場，但全賢宇早就猜到最後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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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宗材昱點點頭，伸出手微笑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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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賢宇向姜仲昊示意這次由他向會長報告，到走廊很快便撥通了打給河效政的電話並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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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睇完場波我都估到會係咁，」河效政聽完後笑了笑。「但我唔過嚟啦，呢件事交畀你同姜仲昊處理，了解多啲後你哋再決定續唔續或者點樣續，你應該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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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包喺我身上，」全賢宇點點頭，答道。「但會長你……會唔會有咩特別嘅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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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乜，我知道余仁海嘅為人，我都相信佢有佢嘅分寸，你哋注意唔好俾宗材昱大貪到就得，呢方面我相信你嘅能力。」說到這裡，河效政想了想。「咁啦，幫我加多個條款：三年之內球會有轉會嘅絕對否決權，呢個唔係一定嘅，主要係我想睇下余仁海會有咩反應，你同姜仲昊夾一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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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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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電話收好，全賢宇靜靜地整理好西裝才走回會議室，並朝姜仲昊招了招手，說明河效政想他們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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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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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又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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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護照準備到機場櫃檯登記的鄧皓駿看到旁邊那個彷彿已經共渡了半趟日本之旅的記者，不禁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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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想講呢句，明明我哋都已經好有默契咁無問回程機係邊班。」那記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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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兩人感到有趣的是，附近其實也能見到不少從香港過來的球迷，他們的身上還穿著蕭智堯或余仁海的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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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啊，有無搵到咩好嘅故仔或者係Angle？」鄧皓駿把護照收好，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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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佢兩個都趕住走咁，好辛苦先約到佢哋做到個短短地嘅訪問，」記者輕嘆了口氣。「所以都叫做係有貨交返公司嘅，唉，俾阿頭捽咗幾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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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唔方便透露少少畀我聽？」鄧皓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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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無乜特別，就係佢兩個各自講呢場比賽對佢哋嘅意義，」記者答道。「不過佢兩個都不約而同咁提到一樣嘢：佢哋都感覺到彼此嘅步伐係一致，同埋親眼見到香港球員真係喺海外聯賽度擔任主力位置，覺得有啲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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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哋自己都咁多年……」鄧皓駿稍微瞪大眼睛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角度一樣。「哦……因為而家係第一次通過望住其他人嚟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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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記者欣慰地笑著，點了點頭。「余仁海話，過去呢幾年一直係抱住耷低頭向前衝嘅心態去做，港隊喺國際賽嘅表現係一回事，而今次係第一次好實在咁感覺到，原來真係有好多嘢唔同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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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種感覺，除他們以外其他人很難體會，也很難真正地了解。鄧皓駿曾是職業教練，之後轉執教半職業聯賽，他基本上接觸過香港所有層面與等級的球員，現在他們大多都會以蕭余二人作為奮鬥的目標，所以大部分人在這幾年間的經歷，都只是「要怎麼追上他們」，包括司徒俊緯和梁博豪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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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多一個問題，」鄧皓駿看著那些在附近有說有笑的香港球迷，想了想後說道。「佢哋有無提起呢場波嘅『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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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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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會嘅絕對否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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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快速且小聲地用淺白的語言解釋給余仁海聽，在這位金牌經理人的眼中看來，這其實就是對方的反制手段，或者說是挽回面子的舉動，這麼大間球會，絕不可能輕易讓你一名外來的球員擁有轉會決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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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係我哋提出嘅條件不變，但三年之內，佢哋可以否決任何轉會報價……」余仁海確認了一遍自己有沒有理解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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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所以你唔使急，諗一諗先。」宗材昱點點頭並小聲地答道，隨即轉過頭去望向全賢宇。「唔好意思，我諗我客戶需要一啲時間去考慮，所以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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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我完全無問題。」余仁海直接打斷了他。「如果呢個係河效政會長嘅意思的話，請幫我轉告佢，我尊重佢嘅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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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頓時充斥著一陣異樣的寧靜，宗材昱用其他人不會察覺的幅度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當然有點不滿自己就這樣被余仁海打斷說話，但更不爽的是余仁海最後這句釋出的善意，因為這會讓己方在這個會議室的地位與氣勢更退了一步——對方之後議價自然會獲得更有利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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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咁……我哋可以討論返年薪方面？」全賢宇微笑著在筆記上畫了一劃。「會方經過商討，因為余仁海先生提出咗新嘅條件，而且一旦出現轉會爭議，聘請評估機構或者顧問都係我哋球會所出，所以我哋希望將年薪定返喺十億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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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點恕我唔同意，以我所知，顧問費雖然唔係一筆細數目，但都未至於一年爭成兩千萬圜，呢筆費用可能只係三年後用一次。」宗材昱笑著搖了搖頭。「我重申，我客戶係上季首爾鐵塔直接參與入球數最多嘅球員，只係比聯賽最高嘅朴佑從先生少兩球，但後者目前嘅年薪係十八億圜，而家續約再加上其他條款，包括之前河效政會長提過嘅聯賽推廣等任務，唔難預見係可以推動到球會嘅週邊產品銷量，我認為十二億圜呢個數字完全唔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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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石徹目前都只係十億圜左右，如果余仁海一加加到十二億圜，會對隊內嘅薪資架構造成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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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球會方唔接受十二億呢個數字嘅話，咁我哋都需要再作考慮係咪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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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姜仲昊看了余仁海一眼，後者在年薪方面一直保持沉默，但宗材昱說完這句話後明顯有所動搖，不難猜到兩人事前的約定是什麼：其他條件都可以由余仁海作主，但年薪方面的談判要全權由宗材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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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咁，一人讓一步，十一億圜，如果你哋唔同意嘅話，我哋可以之後再傾。」姜仲昊微笑著遞了遞手。「因為我作為球隊主教練，我有責任要維持更衣室嘅平衡，我明白余仁海而家嘅實力同對球隊嘅貢獻好大，但我唔能夠容許以咁樣嘅方式去直接破壞球隊士氣，十一億圜係我最後可以接受嘅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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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材昱裝作在思考般點點頭，但他只看了姜仲昊一眼，便知道後者已知道己方的底牌——余仁海不會拒絕的，因為他根本就不在意年薪的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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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會長的三年限期，這個下台階算是讓雙方都保住了各自顏面的情況下，來延長了余仁海的首爾鐵塔的合約。全賢宇朝秘書打了個響指，示意可以讓攝影師可以進來拍攝雙方簽名的照片放到社交媒體上，等會長同意便可向外界宣佈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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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足球總監也很快地以訊息向河效政報告了狀況，並詢問著是否需要等之後會長回來再合照一張，與此同時，姜仲昊則招手把余仁海叫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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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已經簽咗約，唔介意我同你客戶密斟兩句？」姜仲昊望向宗材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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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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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業界知名的金牌經紀人坐陣，十九歲的余仁海似乎還是有點不習慣在談判桌上與大人對壘，看起來消耗的體力比在球場上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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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唔係想話你定咩，其實會長應該幾滿意呢次續約。」姜仲昊看他還是有點緊張的樣子，笑著捏了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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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可以同會長保證，無論之後發生咩事都好，我每一場都會出盡全力幫首爾鐵塔贏波。」余仁海有點小聲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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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無懷疑過呢一點，」姜仲昊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道。「所以我比較好奇嘅係：究竟你之前想確認嘅係咩，而……啱先呢場比賽又畀咗咩答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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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呢個有啲難解釋……」余仁海面有難色地搔了搔臉頰，但看起來更像是不好意思說出來，多於難以用韓文表達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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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八卦又好，咩都好，我當然係想了解你更多，同時我亦都希望知道對你嚟講，如果單純從球場上嘅表現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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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邊說著，邊望向會議室最後方那個直徑有三米大的首爾鐵塔會徽，每次來這裡看到它時都覺得氣勢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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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鄭奎凡可唔可以代替到蕭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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